第二天早上,江觅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又摆上了东西。
一杯热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咖啡杯和三明治的盒子上各贴了一张便利贴。
他放下包,先看咖啡杯上那张。
“早上好啊!宝贝!”
熟悉的字迹,不熟悉的称谓。
江觅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笑,抿了抿嘴,忍住了笑意。
他又去看三明治盒子上那张。
“不知道你吃没吃早饭,所以给你准备了三明治,饿了就吃。”
这两张便利贴没有落款,也不需要落款。整个公司会叫他“宝贝”的,只有一个人。更别提便利贴上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字迹。
江觅把两张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了胸口的衬衫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小块,他用手指按了按,把边缘抚平,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是温的,面包松软,生菜脆生生的,火腿片切得薄薄的,酱料的味道刚好。又喝了一口咖啡,带着一点坚果的香气。连温度和口味都是他习惯的。
九点,例行部门例会。
江觅坐在和秦玦隔了三个人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PPT已经打开了,第一页的标题是“伦敦并购案总结汇报”。
秦玦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水和一沓文件。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系着江觅送的那条领带。他翻开第一页,听各部门轮流汇报,偶尔点下头,偶尔在文件上写上几笔,表情跟平时一样,严肃、专注、看不出情绪。
最后轮到了江觅,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拿起翻页笔,按了一下,PPT翻到第二页。
他平稳地讲述着:“本次伦敦并购案的总结分为三个部分:谈判过程、条款分析、后续安排。”
依旧是那个可靠的、专注的、滴水不漏的江经理。
但他讲到一半的时候,才注意到秦玦的眼神。
秦玦坐在主位上,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地落在江觅身上,一直没移开过,持续地、专注地注视着江觅,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他甚至完全没在意江觅在说什么,幕布上有什么,只是欣赏着男朋友的一颦一举。
江觅的语速出现了短暂的卡顿,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差点说错话,又及时收住了,他清了清嗓子,稳住了自己,继续往下讲。但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粘在自己身上,眼球随着自己的动作挪动。
江觅觉得自己头皮有些发麻,实在没法适应。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了。江觅把翻页笔放在桌上,合上电脑,夹在腋下,快步走出了会议室。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快速掏出手机。
【江觅:你收收眼神吧,是想让全公司都知道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发来了回复。
【秦玦:可以吗?你说得我都心动了。】
江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就很无语。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是一份项目申请报告,二十多页,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些字在眼前晃,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排不成句子,也组不成意思。他认命地把文件放下,又拿起了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回复那条消息。
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再回了。秦玦这个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消停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文件,这回强迫着自己静下心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玦在总裁办公室里,正对着手机笑,笑得像个傻子,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王特助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自家老板这个表情,愣了一下,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最后默默把文件放在桌上,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
茶水间的微波炉转完最后一圈,叮了一声,也没了动静。
江觅端着两个饭盒,从茶水间出来,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秦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好几份合同,抬头看见是江觅,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滑出去老远,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柜。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接过了江觅手里的饭盒。
“小觅~你可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江觅看着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见到秦玦就开始高兴。
“你还记得自己是严肃严谨的秦总吗?”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甜蜜。
秦玦已经把饭盒打开了,盖子放在一边,今天的午餐是盐焗鸡,清炒西兰花,西葫芦炒蛋和凉拌杏鲍菇,米饭上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我不是秦总,”秦玦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我是江经理的男朋友。”
说完就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西兰花。
江觅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来,秦玦立马站起来坐在了他旁边,两个人的膝盖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秦玦吃得快,但吃相不难看,就是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
“你慢点吃。”江觅无奈地说。
“嗯。”秦玦放慢了速度,但过了没一会儿,又恢复原样了。
吃完饭,秦玦把饭盒收好,盖子盖上,摞在一起放在茶几边上。他站起来,朝江觅伸出手。
“走。”
“去哪儿?”
“休息。”
江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拉着站了起来。
秦玦拉着江觅穿过办公室,推开里面那扇门,进了休息室。
该说不说,秦玦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整个休息间比江觅租的房子的客厅还大,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里面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床,还配备了卫生间和淋浴间。衣柜、桌子、沙发、冰箱、酒柜,一应俱全。
秦玦把被子抖开,又拍了拍枕头。
“你在这儿睡会儿。”
江觅看了看那张床,觉得不太合适,嘴硬道:“我不困……”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秦玦打断他,又凑近了一点,盯着江觅的眼睛看,“昨晚没睡好吧?收拾东西收拾到几点?”
江觅张了张嘴,无从辩解。昨晚确实没睡好,收拾东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毕竟是确认关系的第一天,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秦玦在车上喊“我!我是!”的样子,一会儿是路灯下他说“搬到我那儿去吧”的表情,一会儿是他叫“宝贝”时压低了的声音。翻过来,覆过去,折腾到快两点了才睡着。
秦玦帮他把外套脱了,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把袖子从手臂上褪下来,外套挂在了衣柜旁边的衣架上。他又把被子掀开,被角翻上去,露出里面浅蓝色的床单。等江觅躺好了,才把被子盖上去,被角掖了掖,压在他肩膀下面。
“你得学会把手里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办,”秦玦在床边蹲下来,跟他平视,两只手搭在床沿上,“你自己一个人干,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江觅看着他的脸。从这个距离看过去,近得能看见他眉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浓密的眉毛里,平时根本看不见。无论近看远看,这人都长得很帅。轮廓硬朗,眉骨高,鼻梁挺,下颌清晰。不笑的时候凶巴巴的,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笑的时候,所有的棱角都柔化了,凶相全消,只剩下一腔柔情。
“听到没?”秦玦认真地说,“别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要留够时间和精力来跟我谈恋爱。”
江觅想说“知道了”,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秦玦没再说话,而是安静地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睡着的江觅,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睡着了更显小,像个大学生,仿佛刚走出校门不久,还没被社会磨出棱角。五官的每一处都长在秦玦的审美点上,他甚至怀疑女娲造人的时候特意把自己和江觅都捏成了彼此喜欢的模样。
秦玦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蹲麻了,膝盖开始发酸。他缓缓凑过去,在江觅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这个吻里带着他全部心意的停留。
嘴唇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春天刚开的花瓣,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度,和一股干净的、属于江觅的气息。
他亲完就缩回来了,脸颊有点发烫,心跳咚咚咚的。秦玦捂了捂胸口,又抿了抿嘴唇。
他缓缓站了起来,腿麻了,撑着床沿缓了一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江觅的肩膀,被角塞进他脖子两侧的空隙里,怕他着凉。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休息室,把门带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秦玦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和心里都牢牢地牵挂着躺在休息间里的人。
秦玦把文件合上,靠进椅背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哎,要不是最近确实有些忙,他真的很想带着江觅去见见自己的两个发小。让他们看看,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让他们看看,这个人有多好。让他们看看,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冲动,是真的认定了。
秦玦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休息室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浅浅的,在地毯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午安,做个好梦,我的宝贝。”他轻声对休息室里睡着的人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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