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麻烦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呢,鞭炮声就从远处传过来了。

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听着像是柯念家那边放的。

做酒店和餐饮这行的讲究这个,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和大年初一早上都得放一挂鞭炮,图的就是新的一年能有个响亮的开始和结束。

秦玦被吵醒了,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眼睛一眯。

才刚六点。

怀里的人背对着他,一只耳朵埋在枕头里,另一只耳朵还裹在被子里,难怪没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被子里的温度刚刚好,怀里的人也在,秦玦心里头踏实得很。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重新闭上眼,脸往江觅头发里一埋,闻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儿,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身旁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开着,枕头中间凹下去一块,还留着江觅睡过的痕迹。

秦玦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连空气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杂得很,嗡嗡嗡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人不少。

秦玦皱了皱眉。

又来了。每年都是这样,过年这几天,一大早,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乌泱泱地往家里涌,跟赶集似的。

他得赶紧洗漱下楼,免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脏了江觅和爷爷奶奶的耳朵。

秦玦换了身衣服下楼,走到楼梯口就愣住了。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沙发上、椅子上、甚至临时加的凳子上,都坐着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都精心打扮过,像是来参加什么聚会似的。

茶几上摆满了茶杯和果盘,瓜子皮、橘子皮堆得老高,都快成小山了。

空气里混着烟味、茶味、香水味,还有瓜子壳被嚼碎时散发出来的那股坚果味儿,闻着就让人头疼。

秦致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笑,但那笑看着挺僵的,像是被人硬扯出来的。他一边招呼着客人喝茶吃糕点,一边眼神飘忽,明显是想躲清静又不好意思开口。

艾臻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茶,姿态倒是端庄。只不过秦玦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借着茶杯的遮挡,悄悄翻了个白眼。

秦玦扫了一圈客厅里这些人,认出了几张脸。

沙发左边那个穿着暗红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是他大伯,旁边坐着大伯母,再旁边是堂弟秦远。

秦远比他大两岁,去年结的婚,老婆姓周,怀里抱着个还不会走路的儿子。小孩儿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不哭不闹的,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到处看,对什么都好奇。

沙发右边靠窗的位置坐着艾臻的表嫂,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头发染成了棕黄色,低着头玩手机,指甲上贴着亮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着。这是他那不学无术的表妹,一心只想嫁入豪门,书没读几本,心思全花在怎么攀高枝上了。

还有几个他不怎么认识的亲戚,大概是哪一房的远亲,每年过年都会来,来了就坐下,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奉承着秦致和艾臻,眼睛里都是贪婪,就盼着秦家能从手指缝里漏点好处给他们。

客厅里这些人注意到秦玦下楼了,纷纷招呼他过去坐。

秦玦走过去,在沙发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秦远就凑了过来,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着厨房那边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说:“秦玦,你这情况……得拟好婚前协议啊。”

秦玦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长腿一伸,伸到茶几底下,手里转着刚从茶几上摸到的打火机。听了秦远的话,嗤笑一声,头也不抬:“我早就想让他管钱了,他还不乐意呢。改天我就把房产全部转他名下去。”

秦远一愣,嘴巴张了张,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大概没想到秦玦会这么干脆,这么不按理出牌。

大伯母坐在对面,听见了秦玦的话,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立马着急道:“诶,你这孩子,怎么能让自家的钱到别人兜里去呢。”

秦玦把打火机轻轻扔回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大伯母被这动静吓得一愣,肩膀都缩了缩。

“你们有没有搞清楚,”秦玦抬起眼,目光扫过客厅里这些人,“等我和他结婚了,我俩才是一家人。”

客厅安静了一瞬。

众人又去看秦致和艾臻的神色,却发现这对夫妻居然并不反对秦玦的说法和做法,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就按我儿子说的来”的理所应当。

当即明白了这一家人的态度,纷纷移开视线,打算换个话题。

聪明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秦玦一家对江觅的态度。那是真把人当自己人,不是做做样子。但也有不聪明的,甚至是愚蠢的人。

艾臻的表嫂凑到了艾臻身边,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压低声音说:“臻臻啊,秦玦到底还是年轻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艾臻正在剥橘子,并没有立刻搭理表嫂的话。直到橘子剥好了,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秦致,另一半拿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撕掉上面的橘络。

直到撕好一瓣后,在放进嘴里前,她才淡声回答:“他自己挣的钱,乐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呗。”

表嫂一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不死心:“你就不怕他结个婚,钱都被人骗走了?”

艾臻把剩下的橘子放在碟子里,没心思吃了。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抬起头看着这个所谓的表嫂,眼神淡淡的。

“先不说这一屋子里不少人更像是来骗钱的人。”她顿了顿,音量不大,但也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楚,“其次,就算钱真没了,他自己再挣就行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屋子里的人,连带着表嫂,整张脸都红一下白一下的,偏偏没人敢站起来否定艾臻的说法。那些刚才还在奉承秦致的人,这会儿都低下头去,假装对茶几上的瓜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秦玦不想再待在这里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了。

他直接起身,缓步穿过人群,走向了饭厅。

玻璃拉门掩着,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爷爷奶奶和江觅正在饭厅里吃早饭。

奶奶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一碗豆浆,碗里泡着油条,油条已经软了,沉在豆浆里。

爷爷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再喝口粥,慢条斯理地吃着。

江觅坐在他们对面,正在剥鸡蛋。碟子里已经剥好一个了,白白嫩嫩的,应该是给爷爷奶奶的。

秦玦拉开椅子坐下来,从蒸笼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青菜香菇馅的,味道清淡,正适合昨晚大鱼大肉后吃,解腻。

“爷爷奶奶,昨晚睡得还行吗?”秦玦咽下嘴里的包子问道。

“睡得好着呢,不用操心我俩。”奶奶笑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可不行。”秦玦端着豆浆喝了一口,“你都说我也是你孙子了,我得跟小觅一起操心。”

江觅也给他剥了个鸡蛋,秦玦立马接过来,笑着正要说话,被江觅抬手打断:“大清早的,别腻歪。”

秦玦只能把含在嘴里的“谢谢宝贝”给咽了回去,乐呵呵地吃着鸡蛋,虽然话没说出口,但心里头依旧美着呢。

客厅里的说话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隔着玻璃拉门都能听见,嗡嗡的,仿佛耳边有一群苍蝇在闹腾。

秦玦叹了口气,放下包子,对着江觅吐槽:“外头吵死了,我想回农家乐了。”

江觅还没来得及开口,艾臻从客厅往这间走来了。

她走到饭桌前面,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没有坐下,弯着腰问爷爷奶奶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添点其他的。

奶奶说着吃饱了,摆摆手。

爷爷也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艾臻直起身子,也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这一大早的就开始吵吵嚷嚷的,我也来这里躲躲。”

“你们亲戚多,我们在老家,反而没什么亲戚要走。”奶奶安慰了一句。

艾臻闻言,目光落在奶奶脸上,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要不……我们一起去农家乐住几天?”她眼睛亮晶晶的,“叔叔阿姨,方便去家里叨扰几天吗?”

奶奶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走走,回去给你们杀鸡吃。”

艾臻立马高兴地在原地蹦了蹦,“宝宝,你买一下机票,等会儿就先带小觅和爷爷奶奶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跟你爸说一声,让他们都走,就说咱们一家要出去度假。”

她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又喊了“宝宝”,立马捂着嘴,笑眯眯的转身就走了,背影都带着轻快。

爷爷奶奶站了起来,走到秦玦身边。爷爷伸手在秦玦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憋着笑说:“走吧,宝宝。”

江觅和奶奶同时笑出了声。

秦玦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猛地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带着爷爷奶奶和江觅走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四个人穿过客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不甘心的。

秦玦根本没空搭理他们,转身搀着爷爷,跟他爸妈打了个手势就出了大门。那背影,走得叫一个潇洒。

他们走后没多久,艾臻就凑到秦致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秦致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睛对着艾臻眨了眨,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随后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家吃个午饭就回去吧,我和臻臻准备出门度假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等众人反应过来后,各种声音又响起来了。

有人在问去哪里度假,有人在说怎么这么突然,有人在大声笑,说秦致你也学会躲清静了。

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艾臻的表嫂又凑了过来,不死心:“那臻臻,你看恬恬这事儿……”

艾臻直接摆了摆手,这是真的烦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

“表嫂,真不是我不帮忙。”她淡淡地说着,“柯念已经有对象了,人家陆骁的父母给自己儿子介绍的要么是富家千金,要么是书香门第,我该怎么介绍你家楚恬呢?高中辍学后一直在家里闭关学习吗?”

表嫂的脸色立马变了,被艾臻不留情面的话给惹怒,声音都尖了:“你家秦玦找的那个又是什么好人家吗?那俩老人一看就是农村里出来的。”

尖锐的、愤怒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这个女人自找死路。

秦致和艾臻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秦致正准备起身斥责这个女人,艾臻伸手拦住了他,手掌贴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却冷得很。

“你说小觅啊?”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拉家常,“人家确实是农村里出来的,但人家争气啊,本科B大毕业的,又在伦敦拿着全额奖学金读的研究生。人品、能力、样貌样样拿得出手。你也好意思拿楚恬跟江觅比?”

表嫂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她拉着楚恬,一脸落败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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