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清静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午饭后,两边各自出发去机场。秦致和艾臻的车先到,他们在贵宾休息室坐了十几分钟,秦玦一行四人才到。

艾臻刚坐下来就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里:“终于清净了。”

秦致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以后咱们过年也别在家里待着了。要么去秦玦那边住几天,要么就跟小觅一起回老家。”

两人一样的累,一样的烦,烦那些每年都要面对的无意义的应酬和纠缠。那些亲戚,说是亲戚,其实跟吸血鬼没什么两样,年年都来,年年都要,给少了还不高兴。

飞机落地G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还是亮的,太阳还没有落山,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橘红色的光,暖洋洋的。

停车场里已经送来了两辆车,一辆是秦玦上次留在这边的越野车,另一辆是新车,车身上贴着一张临牌,看着还挺新。

他们把行李箱装上后备箱,秦玦开着载着江觅和爷爷奶奶开在前面,秦致载着艾臻跟在后头。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机场。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农家乐。天已经黑了,江觅先下车,把院子里的灯开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把每一块石头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坑坑洼洼的,透着一股子岁月的痕迹。

鸡舍里的鸡已经睡了,偶尔有一只鸡在睡梦中发出咕咕的叫声,仿佛在说着梦话。

艾臻一下车就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比B市多得多,亮得多。

“哇,这里的空气可真好啊。”她感叹道,浑身上下都是放松。

秦玦和江觅把两家人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一人手里拎着两个箱子,侧着身子走进院子。

他们把箱子放在堂屋里,又去二楼给秦致和艾臻收拾房间。

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跟江觅的房间隔了两个门,安静,采光也好。

秦致和艾臻就这样在农家乐住了下来。

他们过上了跟爷爷奶奶一样的日子,喂鸡、摘菜、烧火、散步。那些在城市里养成的娇气,在这里一点点被磨掉了。

每天早上天刚亮,艾臻就起来了。

她穿着江觅给奶奶买的那件暗红色棉袄,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端着塑料桶去鸡舍喂鸡。她第一次喂鸡那天,也被大公鸡追着跑了好几步,吓得她哇哇叫,桶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但这只大公鸡对她没有对秦玦那么凶。

也许是因为她穿的棉袄是红色的,大公鸡把她当成了奶奶,也许是因为她比秦玦矮很多,看起来不像威胁,大公鸡懒得追。

艾臻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看着那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帮忙烧火。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可脸上的笑却是那么的真切。

秦致跟着爷爷去菜地。

他穿着江觅给爷爷买的那件藏蓝色棉袄,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雨靴,是秦玦昨天去镇上买的。那雨靴有点大,他走路的时候有点拖沓,但也没嫌弃。

爷爷走在前面,手里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踏实。秦致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小很慢,配合着爷爷的速度。

他们走到菜地,秦致就像当初秦玦那样,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他蹲下来,严肃且认真地跟爷爷学着摘菜、拔萝卜,手指头上沾满了泥,也没在意。

上午的阳光照在菜地上,冬天的太阳不晒,暖洋洋的,照得人浑身舒坦。

露水已经退了,青菜叶子上还残留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近处的田埂上,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秦玦和江觅走到了另一块远一些的菜地,一人提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刚摘的青菜和花菜,还有几根蒜苗和一把葱。

他们并排走着,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泥土上,一高一矮,在垄沟之间慢慢移动。

奶奶在厨房里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皱纹里都透着暖意。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更旺了,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水蒸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厨房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色的雾,带着一股子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艾臻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放着一盆青菜,她在择菜。把黄叶摘掉,把根掐掉,把好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放进清水里。

她们没有怎么说话,厨房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水烧开的咕嘟声。这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一种舒服的、踏实的安静,仿佛已经作为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秦致和爷爷在堂屋里坐着。

爷爷在看电视,秦玦昨天又给客厅里换了个新电视,屏幕大,画质清楚。爷爷看着许多喜欢看的蓝色小狗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秦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爷爷那本讲中草药的书。他看得认真,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突然想着,要是把公主也带来就好了。

中午和晚上,都是由江觅掌勺。

他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动着,青菜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一下子就飘出来了。

秦玦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等菜出锅。他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看着江觅的侧脸,看着油烟气从他的脸旁边升起来,感受着被平淡日子包裹着的踏实。

菜一盘一盘端上桌。青菜是地里刚摘的,鸡是昨天晚上杀的,炖了一上午,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闻着就香。

四方桌上,从前二十年的三人变成了四人,又从四人变成了六人。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但围坐的人多了,热闹了,也完整了。

秦致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爷爷碗里,说:“叔叔您多吃点。”

爷爷夹了一块萝卜放进秦致碗里,说:“你也吃,别客气。”

艾臻喝了一口鸡汤,烫得眯了一下眼睛,咂咂嘴问奶奶:“阿姨,这个汤怎么炖的?这么鲜。”

奶奶说:“得先把鸡块炒一下,炒到表皮金黄,再加热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炖两个小时就行了。”

艾臻点了点头,说:“回去我也试试。”

奶奶笑了:“这个鸡是自家养的,城里买的鸡炖不出这个味道。”

艾臻说:“那我就多来几次。”

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一起了:“随时来,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吃完饭,秦玦和江觅洗碗,爷爷和奶奶坐在院子里闲聊。艾臻和秦致出门散步去了,手牵着手,还跟年轻时一样。

冬天的天黑得早,刚吃完饭天就暗了,远处的山轮廓都模糊了。

秦玦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果盘,里面装着切好的橙子和苹果,放在四方桌上。

“秦玦。”江觅叫了他一声。

“嗯?”秦玦转过头。

“你爸妈好像挺喜欢这里的。”江觅说,声音轻轻的。

秦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他看着刚走出去没多久,怕迷路,又回来了的父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们早就不想过那种年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感慨,“所以我接手公司后,有两年他们过年都没回来。不是不想回来,是回来了就得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累得慌。这里好,清静,没人打扰,想干嘛干嘛。”

院子里,秦致的手机响了,是陆骁他爸打来的。

“嘿!老秦,你们人呢?”陆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嗓门大得很,“你们家管家说你们出去度假了?”

秦致笑着说:“我们来亲家这边住几天,清静几天。”

“好啊!有这种好事都不喊上我们!”陆安在那头嚷嚷,“太不够意思了啊!”

“走得急,临时决定的。”秦致解释道,“下次,下次一定叫上你们。”

“行吧,初八的聚会别忘了就行。”

秦致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起风了,风吹过来有点凉。一伙人都进了屋里,围着炉子坐着,暖和。

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电视,奶奶坐在他旁边织毛衣。依旧是那件给秦玦织的毛衣,还差两只袖子就能收尾了。

秦致和艾臻坐在对面,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吃着水果,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低声说上两句话。

秦玦和江觅坐在门外的摇椅上,看着漫天星光。

这次回来,江觅没戴戒指。回老家得做事,那么大个戒指戴在手上,干活不方便,磕磕碰碰的也心疼。

而秦玦还惦记着那对给江觅订的,还没从店里取回来的戒指。他想着,初七和江觅去领证那天,一定要戴上那对戒指。

他侧过头,看着江觅的侧脸。星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一闪一闪的。

秦玦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江觅那只有点凉的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星星,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心里头却格外安静。

这大概就是过年的意义吧。

不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不是那些攀比奉承的嘴脸,而是能跟真正在乎的人,待在一个真正舒服的地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秦玦想着,以后每年过年,一家人都得这样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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