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爷爷奶奶闻言,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当然,坐得最直的还是秦玦。他本来就打算等民政局一上班,就带着江觅去领证,紧接着就开始筹备婚礼。
现在听到他爸主动提起,简直是正中下怀。
“我们没什么要求,只要孩子高兴就行。”奶奶摆了摆手,说得干脆。
爷爷却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裤管底下是今天出门前秦玦给他缠着绷带,说是能避免骨骼错位。脑子里不免浮现起前段时间住院那会儿,秦玦跑前跑后的身影,缴费、取药、找医生……
明明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也是被爹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却一天到晚在医院照顾着他们一家子。
爷爷一想起那些日子,心里头就五味杂陈。
“其实一开始,我是很担心的。”爷爷抬起头,
看向秦致和艾臻,目光里有感激,也有坦诚。
“咱们两家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我和老婆子都是乡下人,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什么世面。小觅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但你们家不一样,秦玦这孩子,生来就在城里,条件好,人脉广,见多识广。我们两家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顿了顿,右手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
“我和老婆子都担心,小觅和小秦在一起后会不会受委屈。门不当户不对的,老话这么说,总有它的道理。”
艾臻听完,立马往爷爷那边挪了挪,身子前倾,说得恳切。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小觅受委屈的。我和孩子他爸都特喜欢小觅,这孩子懂事、踏实,我们打心眼里把他当自己孩子看。”
爷爷点了点头,目光从艾臻脸上移开,看向秦致,又看向秦玦。
“我们看得出来,你们对小觅是真心的。他在这里很自在,说话做事都不拘束,这说明他心里头是踏实的。”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秦玦身上,想起来B市的前一天,这孩子蹲在自己跟前说的那些话。
“小秦对小觅更是没话说,无论是公司里还是生活上,都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觅。我和老婆子也就放心了。”
奶奶在一旁听着,眼眶慢慢红了。她没说话,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
江觅坐在她旁边,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
奶奶转过头,看着江觅,又看了看秦玦,“只要小觅过得高兴就行。小秦是好孩子,俩孩子在一起过日子,我们放心。”
秦致和艾臻对视了一眼。这对老人说得朴实,没有客套话,没有场面话,每一句都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秦致心里头一热,艾臻的眼圈也有点红。
“那咱们看看,婚礼什么时候办?这可是喜事,咱们开开心心的,不难过啊。”秦致试图缓解气氛,以免老人太过伤心,伤了身体。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秦玦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等过几天,民政局一上班,我俩就去领证。”他说完,又期待地看向江觅,眼睛亮得很,“行吗?”
江觅看着他激动得通红的脸,比秦致喝过酒的脸更红,笑着点了点头。
“你着什么急呢,这是大事!”艾臻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秦玦拽回沙发上。
这秦家是不是祖传恋爱脑?秦致当年也这样,刚谈恋爱呢,就问她什么时候结婚。
秦玦讪讪地坐回去,屁股在沙发上蹭了两下,嘴上还不服软。
“结婚呢,谁不急啊……”
秦致在旁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被艾臻瞪了一眼,立马收起表情,端起茶杯挡住了艾臻的目光。
艾臻没再理这父子俩,转向爷爷奶奶,坐到了奶奶旁边,握住了她那双手。
“叔叔阿姨,那你们看,老家那边的婚礼该怎么办?我们不太了解那边的习俗,怕办得不周到。”
爷爷看了奶奶一眼,奶奶微微点了点头。
这事两位老人早就商量过了,也有决定。
“老家就不办了。”
爷爷说得平静,秦玦却瞪大了眼睛。
“村里面……总有些麻烦的人。小秦条件又好,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想去攀关系。今天借钱的,明天求办事的,后天托人找工作的。婚礼办成了人情场,这好好的喜事反而成了累赘。”
秦玦原本听说老家不办,心里还有些着急。
他倒不是在乎排场,而是觉得江觅老家那边总得有个交代,亲戚邻居总得见个面。他正想说点什么,江觅在旁边拽住了他的袖子,力道很轻,却让他把话咽回去了。
江觅朝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是说,听爷爷的。
“这……”艾臻和秦致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江觅,“小觅,你怎么看?”
江觅松开秦玦的袖子,坐直了些,看向爷爷奶奶,又看向秦致和艾臻。
“就按爷爷说的那样。”他说。
而这时已经睡了一觉起来的公主,听到了他的声音,下意识地走了过来,往江觅腿上一趴,抬起脑袋看向他。
江觅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继续说:“结婚是值得高兴的事,要是因为无关的人影响了心情,就不好了。人心……总是贪婪的,当那些人知道了秦玦的家世后,难免会动歪心思。我不希望因为一场婚礼,让秦玦面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秦玦本来想说他不怕麻烦,自己能解决,但江觅的话让他把念头压下去了。他也不想辜负爷爷奶奶的好意,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这场婚姻的纯粹。
“行,那叔叔阿姨就在B市多玩一段时间。”秦致拍了板,“到时候等俩孩子领证了,咱们好好庆祝一番。这段时间咱们一起筹备一下婚礼,你们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们说。”
爷爷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奶奶也笑了。
客厅里的气氛松了下来,茶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动静,应该是隔壁柯念家亲戚的孩子正在院子里玩鞭炮。
秦玦凑到江觅耳边,特意再强调了一遍:“那咱们说好了啊,初七就去领证,晚一天都不行。”
江觅的手还搭在公主的背上,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着什么急呢?我又不会跑。”
“我怎么能不急啊!这可是从男朋友变成终身伴侣的大事啊!往大了想,一旦领了证,咱俩的关系可就受国家保护了。往小了想,从领证那天开始算,咱俩以后挣得每一笔钱可就都是夫夫共同财产了。共同财产……你看,这名多好听。”
秦玦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高兴,“咱们家以后你管钱啊,我爸妈也是这样的。回去我就把银行卡都交给你,房产证也都加上你的名字,不……全都写你一个人的名字,这样行吗?”
江觅听得头都大了,抬手打断了秦玦的话,“停。我要那么多钱和房子干嘛?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我不管,就得给你。”秦玦不理会江觅的拒绝,转头跟奶奶说道,“奶奶,我已经让人把我那些别墅的地都挖好了,以后你跟爷爷过来住了,想种菜一样能种,养鸡也行啊!”
奶奶原本在旁边听着,觉得秦玦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如今一听那孩子把别墅的地给挖了,让她种菜,吓了一跳,“啊?我俩都多把年纪了,来B市了还得种地啊?”
艾臻正喝着茶呢,闻言笑得呛了一口,“不是,我的儿啊,你脑子里装得什么呢?爷爷奶奶以后养个小猫小狗的不好吗?你怎么还给安排上养鸡种菜了呢?”
江觅和爷爷也笑得不行,秦玦整个人都懵了,点了点头,“是……是哈……”
艾臻笑着看了眼她的傻大儿,摇了摇头,起身往厨房走去,让保姆再切点水果过来。
秦玦靠在沙发上,缓了缓尴尬,扭头问起了奶奶喜欢什么花,反正地都挖了,可以重新布置一番。
奶奶都没见过什么花,除了老家院子里的月季,见得最多的也就是桃花、梨花和野花。
秦玦便拿起了手机,跟奶奶凑一块,研究起了以后院子里布置,又说挖个池塘出来,让爷爷以后养点鱼。
江觅坐在沙发里,腿上是又睡着了的公主,身旁是秦玦和奶奶的唠嗑声,爷爷眼神放空着,应该是在思考以后能养什么鱼。
而秦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艾臻的身影。
在这一刻,江觅想养一只宠物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或许每个小孩小时候都有过养宠物的念头。他小时候养不了,爷爷奶奶光是养活他就够辛苦了。长大后也养不了,学业、兼职、工作……一大把事情等着他做,他怕自己照顾不好宠物,也怕带着宠物颠沛流离,给不了它一个稳定的家。
现在不一样了,他稳定了,也有家了。
他看着腿上的公主,觉得或许可以养一只狗。
像秦玦一样可爱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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