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夏汐音站在摊位前,嗅闻着灌饼的香气。
红枣豆浆顺着食道下去,一个字,爽!
本来为了补血,她应该喝点红糖水, 可惜, 那太慢了。
“小姑娘,你的红枣和煎饼。”老板将早点递过来,顺势睨了一眼。
纤细的手腕上,绑带紧紧缠绕, 时不时有鲜血渗出。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想不开的事情, 时有发生。
而面前的女人眼睑发青,脸色苍白,更加印证了猜测,他的心一抽一抽。
他在煎饼里多加了一个肠,豆浆里也多塞了红枣:“美女, 想开一点。”
夏汐音听闻,顺着老板的目光望去,是她手上的绷带。
鲜红无比,看起来确实很吓人,让人误会无可厚非。
她嘿嘿一笑,连忙感谢。
在前进的路上, 她顺势扯开绷带, 狰狞的刀疤纵横其上,狰狞无比。
坏消息是,60差不多到达人体的极限。
再这么下去,没躲过“五条悟”的追捕,她先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哪怕有命运的眷顾,在不放血,不变成秃子的前提下,最多撑一个小时。
而这些时间,远远不够,至少要到黄昏。
好消息是,咒力是好东西,她一天未眠,全身精神紧绷的前提下,全程奔逃。
相连的咒力在修复她的身体,甚至宛如喝了红牛,精神越来越亢奋。
最主要的是她的大脑,感觉脑细胞燃尽后,就会自动刷新,十分神奇。
也算是意料之外,唯一的好事。
她阖上眼,体内的咒力化作清泉,在五脏六腑游走,滋润着身体。
冥冥之中,夏汐音能感受到一股焦躁,情绪来源于“五条悟”,他的精神在颤动。
可另一股咒力也在焦躁,是“夏油杰”,他在焦躁什么?
两股力量互相合作,绞紧神经。
“杰,在搞什么……”她嘴里轻声嘀咕着。
“也许,我只是很饿,想抢走你的早餐?”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汐音呆了一瞬,手里的饼被人夺走。
“夏油杰”一口咬上去,启唇吐槽着:“汐音,酱太多了有些咸?”
可能是老板日本人,在里面放了咸菜和酸黄瓜。我们正统种花家,不论是某东,还是某津,一般不放这玩意。
但异国他乡,挑拣不得,至少不是草莓馅煎饼。
夏汐音嘴唇轻抿,打量四周,分析着最快的逃跑路线。
比拼体术,全盛时期都不一定能赢,更何况她现在的体力。 “夏油杰”一只手,就能轻松拿捏她。
“我和悟不是一起的,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汐音?”
说着,“夏油杰”伸出手,摩挲着她的头发,发尾参差不齐,是用刀割的痕迹。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腕,纤尘不染的绷带,缓缓渗出血珠。
是她自己动的手,为什么?
真诚的话语落在耳畔,抚摸着她绷紧的神经。
夏汐音上前一步,将豆浆塞进男人手里。
一只手擎着煎饼,一只手牵着“夏油杰”。
她说:“边走边说,悟就在这附近,最多十分钟。”
是的,几人的距离非常近。
一旦超出特殊的距离,两人都会感知到,但只隔着五百米,就会有错乱的空间出现,将咒力的气息拉远。
类似于无限,但这咒具已经用过一次,还剩下最后一次。
本来是用来逃跑,但“夏油杰”来了,只能临时改变计划。
不过,在“夏油杰”发问之前,她也有问题要问。
“杰,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油杰”沉默半晌,默默掏出手机,手指翻飞,似乎在发信息。
夏汐音瞥了一眼,面色煞白,连忙抱紧他的胳膊,求饶:“不能给悟发信息!”
她抬眼望去,男人满脸无奈,透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
嘴角的笑容半挂,像是自嘲。
见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连忙补救道:“我知道了,是真奈美他们帮的忙对吗?”
盘星教的琐事,主要由菅田真奈美负责,那么,搜查任务也肯定是她做的。
“夏油杰”眼睛一眯,将手机怼到她眼前。
一个鲜红的红点,赫然出现在地图,正是他们的位置。
“老实说,我原本是来找悟的,他的咒力像开闸的洪水,将方圆万米全淹了。”
从昨晚开始,躁动的咒力就吸引了诅咒师的注意。
而今天凌晨,咒术网络上,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汹涌彭湃、裹挟着无尽焦躁的咒力,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吓得人心惶惶。
而在东京内,只有两个人能做到,排除他自己,大难不言而喻。
“夏油杰”联系不上“五条悟”,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他只能亲自过来找他。
而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定位,可谁知遇到的是夏汐音。
他轻叹一口气,补充道:“你怎么惹他了?还有,悟的手机怎么在你身上?”
夏汐音挠了挠鼻子,失策。
老实说,他们的定位是相互的,信号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每个人互相知道对方的位置。
“五条悟”会失控,但她不保证,他清醒之后会不会看手机定位。
因此,在看烟花前,她将手机拉在车上。同时,以拍照的名义,顺走了“五条悟”的手机。
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暴走的咒力吸引了“夏油杰”,借机锁定了她的位置。
命运的诅咒,解释起来十分复杂,短时间内说不清。
“长话短说,就是我蓄谋已久,在他表白时,单方面说了分手,顺便给他下了咒力絮乱药。再暗示他,不杀了我,我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解释简单粗暴,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
没毛病,回到家后,在“五条悟”的理念里,和单方面分手没什么差别。
至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五条悟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别的男人。
咒力完全相同,却鉴于主人的意识相斥,他绝对不会承认,两人是同一个人。
按照常理,“夏油杰”会呵呵一笑,凛冽的眼神向她袭来,并要求她说明前因后果。
或许是,“五条悟”闹得太大。
而她的解释虽然荒谬,经过他合理的分析,确实有可能。
“夏油杰”深呼吸,感受着四周空气的涌动。
咒力的释放,外加“五条悟”能将焦虑无限扩大的能力。
目黑区简直是风暴的中心,狂风呼啸,暴雨席卷。
而允许其任意妄为的主人,咒力的情绪蕴含其中,焦躁、癫狂、怒火,在无尽的负面情绪下,他感到了——
妥协和忧郁。
身为“五条悟”的挚友,他感受得到,那些咒力在呐喊,在嘶吼。
借着夏汐音的戒指,他听清了咒力的声音。
“汐音,回到我身边。”
一不留神,“夏油杰”将结论说出。
夏汐音听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猛地低头,望向两人相牵的手,三人的咒力本就相连。
“夏油杰”借着戒指,不知道做了什么,咒力彼此混合,痴缠,宛如信号放大器,将咒力的浓度扩大三倍。
此时此刻,她就像漆黑海面的信号塔,闪着亮光,告诉“五条悟”我在这里。
不好,队友是内鬼!
一分钟,最多一分钟,“五条悟”就会抓住她。
“杰,你果然更在乎悟!”夏汐音拽开他的手,不满地说道,“都怪你,我现在就要用杀手锏!”
“夏油杰”刚想反驳,面前的女人咬紧牙关,一抹鲜红顺着唇角淌下。
他本能伸出手,想为她擦拭鲜红。
蓦地瞳孔紧缩,女人比他更快。
纤细的手探向他的后脑勺,轻轻一带,“夏油杰”被迫低头。
鲜红的唇袭来,腥味在口腔内弥漫。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思绪断开,只是一瞬,他猛地推开夏汐音。
太多了,出血量宛如咬破了舌头,血流汩汩,喷涌如泉。
“你在做什么!”
夏汐音不准备回答,她只是站在街角的拐弯处,颐指气使道:“杰,别告诉悟我往哪跑。”
说罢,染血的绷带缠裹的手,就是他眼中最后一幕。
不等“夏油杰”分析状况,周围的空气在嘶鸣,帮助来者喧嚣怒吼。
“啊,是杰呀?”
男人脚掌落地的瞬间,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来自深处的呻吟。
以他的鞋尖为圆心,无数道裂缝向四面八方炸开,像一张被猛然拉紧的蛛网,又像冰面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
裂缝的边缘锋锐如刀,碎石蹦起来,在空中停留了半秒,又落下,砸出一片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感受着他的怒火,“夏油杰”沉默不语。
“杰,你为什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五条悟”迈出第二步。
裂缝向前延伸了三米,像一棵倒生的树,根系疯狂地向地下扎去。下水道井盖发出嗡的一声长鸣,像一口被敲响的钟,余音在整条街道上回荡。
空气的嘶鸣声拔高了一个调,搀着情感色彩,令人头皮发麻,像一首没有歌词、有关末日的挽歌。
“夏油杰”看着挚友的笑容,轻叹一口气。
他之前还觉得夏汐音说了谎,但现在,他彻底确定,她说的话句句属实。
要不然,“五条悟”怎会露出如此的微笑。
固定的弧度,和“笑意”隔着宇宙的距离。
他的嘴角上扬,那双如天空般澄澈的双眼,此刻像两口枯井,干到连绝望的水分都没有,只剩下冰冷的、光滑的、反射不出任何光的石头。
这个笑,是“五条悟”的面具。
“夏油杰”清楚,“五条悟”的情绪堆积到顶点,已经不知如何反应。
因此,他戴上了以往的面具——假笑。
嘴角的弧度、唇线的走向、脸颊肌肉的提拉,唯独没有微笑的灵魂,看得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夏油杰”没有真心地笑过。
对应的“五条悟”,每天都逼着自己笑着,去面对残忍的咒术界。
最终,挚友果然相似,面对世界的方式相似,处理事情的方法相仿,连喜欢的人都一样。
这时,空气不再嘶鸣,只因恐惧如霉菌般蔓延,侵染了整个空间。
就如哭泣、怒吼是发泄的手段,当人不再悲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恐惧的东西——压迫性的沉默。
沉默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盖在整条街道上,压在每一扇窗户上,堵在“夏油杰”的喉咙里。
“杰,你看到她了吗?”
那声音不大不小,就像是自言自语。
“五条悟”清楚,两人已经见过,可看着“夏油杰”的嘴唇。
看着那轻快的神情,“五条悟”明白,夏汐音对杰的态度,和他完全不同。
因此,他不敢问“夏油杰”,夏汐音去哪里了。
模糊不清的问题,以杰的智慧,他可以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
避免最糟糕的情况,比如,夏汐音告诉杰,她永远不想看见他。
毕竟,夏汐音吻杰,仅仅是鲜血。
而对于他,她的吻搀着毒药。
这么一想,那双眸涌上不敢让人直视的东西。
不是眼泪,泪水太轻,太淡,装不下他眼睛里那个容量。那更像被压缩到极限的气体,寻找裂缝想要逃逸出去。
哭、笑、疯、醒,这些状态在“五条悟”脸上同时存在。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挚友的衣袖,但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揉向太阳xue 。
“五条悟”在笑。
他还在笑着,尽管在这世界上,那是最不像笑的笑。
“夏油杰”妥协了。
攥在手里的手机,塞进兜里。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五条悟”,夏汐音的位置。
分手、下药、找别人,这些通通是那女人的借口。
不得不承认,哪怕没有自身的咒力,夏汐音也绝对不是猴子。
猴子没有这么聪明。
她的目的另有其他,这些举动只是海面上的冰川,用来分散“五条悟”的注意力。
真正的动机藏匿在水面之下。
让夏汐音做到如此地步的事情,她的目标是什么,“夏油杰”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说。
“悟,直走西北方向。”
和夏汐音逃跑的方向,截然相反。
就在他以为,挚友会转身离开时。
视野内,“五条悟”瞳孔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杰,你有一只咒灵,能进行视野共享对吧?”
听闻,他立马明白“五条悟”的意思。
他箭步上前,召唤出咒灵,同时搭上挚友的肩膀。
每隔五十米,女人的身影就会出现。
她们姿态不同,但相貌、咒力、神态毋庸置疑,如假包换。
随着六眼视野的扩大,“夏油杰”看到了惊为天人的一幕。
一个女孩看起来才十八岁,背着双肩包,戴着耳机,漫步在街头。
同样是五十米开外,女孩换了一身衣服,捧着一束鲜花,满脸愉悦。
无数的女孩,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一二岁,她们身着不同的服装,神情也各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是同一个人,拥有共同的名字——夏汐音。
夏汐音无处不在!
使用杀手锏,“夏油杰”想起她离开前说的话。
原以为是用沾满咒力的鲜血,在他身上烙下印记,迷惑“五条悟”后,借此逃跑。
没想到,她真的有杀手锏。
并且这个杀手锏出乎意料,无人能猜到。
潮汐之力,逆转时间。
“真厉害呢,汐音。”他忍不住夸赞道。
而一旁的“五条悟”并没那么乐观,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找到她。
不过,这并非完全的坏消息。
至少,夏汐音不需要在割断头发,或者划破手腕。
“五条悟”抬起手,染着鲜血和咒力的绷带紧贴额头,他感受着她残留的气息,抑制住狂暴的想法。
对于夏汐音的渴望,超过了一切。
那些只是她的身影,而不是她本身。
这绷带也只是赝品。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我认输。
你彻底驯服了我。
“悟,往前看。”
“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迫使他的思绪拉回。
他听从杰的话,抬眸向前看去。
一位少女,帆布鞋,浅蓝色牛仔裤,白色松垮的T恤。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出逃,轻轻晃动。
“夏汐音”往前走了两步。
那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两人,可里面满是疑惑。
在“夏汐音”的视野里,前方的油柏路突然裂开了缝隙,强烈的力量波动告诉她,前面有位“庞然大物”,且心情十分不好。
她就是来朋友家休息一晚,准备上早八啊!
为了安危着想,她利用人间失格,缠裹全身。
可事与愿违,她的人间失格和十年后的潮汐之力对撞,以至于处于薛定谔的猫的处境,眼前的人影模糊,辨识不清面前是人是鬼。
“……嗨?”她摆了摆,语气带着疑问。
纤细的手向前探出,食指朝着前方轻轻一戳。
那一戳随意得像试探水的余温,但是她戳的位置,精准地让人后背发凉——是两人心脏的位置。
寂静的环境,心跳声惊如擂鼓。
白皙的手指穿过时间、空间,像针穿过丝绸,不容置喙地落在他们的心上。
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烙印、滚烫的确认,此时此刻,宇宙停止了运转,只为告诉他们:她确实在这里,以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夏汐音”的手指只停了一瞬,但对他人而言,就一个冰川纪那么长。
她把手指缩回来,表情从困惑到认真,又从认真到好奇,再到警戒。
那是皮肤的温度。
眼睛使劲眨了眨,可面前空无一物。她歪着头,认真地对空气思考。
这个位置,两人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温热柔软、微微带着豆浆甜味的呼吸,拂过锁骨,如果他们能矮一点。
“夏油杰”静默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而“五条悟”伸出手,却触碰到了透明的、不可逾越的墙壁。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砸,而是把手悬在空中,指尖紧贴着。
那副模样宛如一个孩子,掌心贴在玻璃上,端详自由自在的鱼群。
鱼不知道人对它的喜爱。
鱼只知道水是温暖的,光是透明的,今天又是一个可以漫游的好日子。
“夏汐音”恰是如此。
已经足够了,本该如此。
可她又伸出了手,朝着空气推了出去,贴在了他的掌心上。
掌心对掌心。
对“夏汐音”而言,手只是贴在了温暖的空气上,但她没有收回。
她就那么伸出手,掌心对着——对着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没有缩回去。
感觉是妖怪,或许是什么异能力?
毕竟,太宰先生他们都有异能?
思及此,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将手收回,攥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
十八岁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比了一个爱心:“祝你天天快乐!”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答,径直向前方走去。
走了三步后,她像和新认识的朋友道别一般——摆了摆。
哒哒的脚步声渐离渐远。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掌还伸着,五指微张,保持着被触碰的弧度。
至少在今天,他是和快乐二字无缘。
“杰,我们最强。”
听闻,“夏油杰”叉着腰,揉着太阳xue 。
我们是最强,这句话上次说出来结果是什么,理子的死亡。
可悟这么说,他更愿意理解为,悟在向他求助,而且这件事和夏汐音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没有他就得散。
他说:“说。”
“五条悟”单手垂落,他望着前方,轻声一笑。
只是直觉而已,看着年幼的夏汐音,他横生出一种预感。
她的目的很危险,这场追逐游戏的目的也很危险。
而他拼尽全力,也会难免失误,而失误的大小,后果,难以言喻。
为此,“五条悟”需要一个人,作为最后的保险栓。
而最合宜的人选,就在眼前。
“夏油杰”他唯一的挚友。
“杰,我做不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罢,“五条悟”头也不回,径直朝“夏汐音”的反方向走去。
然后,他再次在转弯角,邂逅了命运。
这次的“夏汐音”披散着头发,略微成熟。她似乎被回忆击中,本能向小巷望去,寻觅着什么。
她摆了摆手,轻笑道:“下次见,有着超能力的人?”
“五条悟”穿过女人的虚影,不曾回头。
只留下搀着微笑的低语。
“晚上见,汐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