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一位白发的少年被咒灵包围。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废墟, 爬上断壁,淌进每一道缝隙。
成群的怪物铸成铜墙铁壁, 一丝光也照不进来。
夏汐音的视野内,它们无穷无尽,数不胜数,而中间屹立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手指插进凌乱的白发里,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痞气,校服领口大敞,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
“吵死了。”
距离最近的咒灵已经探出爪子,伸过来,抓向他胸口。那爪子上淌着黏液,滴下来,砸在地上, “滋”地冒出一股白烟。
看得她抱紧肩膀,忍不住战栗发抖。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浑然不在意,脚尖百无聊赖地碾着地面的碎石,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整个人站懒洋洋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个哈欠。
夏汐音本能地伸出手, 想提醒他小心。嗓子却干涸难耐,发不出一丝声音。
主要是因为那些咒灵长得十分……别致,看得她想吐。
幸好少年似乎不需要提醒,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挑衅地说:“就这?”
五条悟原地消失,化成一道残影。瞬间它们撞在一起,绞成一团,撕咬着那团根本不存在的空气。
而他已经出现在了十米开外,夏汐音的身侧。
他们一起站在断壁上,不同的是她半跪在地上,四肢无力,气若悬丝。
相反,五条悟脚尖点着那窄窄的边缘,整个人立得笔直,像一只停下来的鸟。风掀起他的衣角,撩起他的额发,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喂——”他喊了一声。那声音飘过去,落进咒灵群里炸开,“你们就这点本事?”
这挑衅声令夏汐音头皮发麻,那一群肉山转过身,成百上千双眼睛,目光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罩过来,压迫感十足,让身为普通人的她差点被碾碎。
而且有一股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是咒灵的味道。
鼻子对气味的敏感程度扩大了十倍不止,她单手捂住肚子,大口喘息,好似这样就能缓解绷紧的神经。
夏汐音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该死,杰每天吞的球竟然长这个样子。
夏油杰不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为何,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让杰吞掉这些东西。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举过头顶,拉了个长长的弧度。骨头嘎吱作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摘下眼镜,露出那双色泽瑰丽的六眼。扫过每一只咒灵,看穿它们的核心,找到它们的弱点。
“现在,该我了。”
嘴角绽开一抹肆意张扬的笑,露出白牙,像一头终于闻到血腥的野兽。
咒灵的嘶叫消失,风声消失,连她的心跳声都消失。白光炸开,撕裂一切。
所有的咒灵开始崩解、坍落化成灰烬。灰烬飘起来,旋转着,浮在白色的虚空里,像一场黑色的雪。
而在这番景象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尚存。
夏汐音抬起头望着他锋利的下颌,灰烬在他附近飘旋,却躲着他不敢坠在身上。
一切恢复死寂后,他单手抄兜,苍蓝的眼眸垂下来,目光斜向下,罩住她:“你……被诅咒了。”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砸在她耳膜上。
夏汐音瞳孔紧缩,在讶异之余,目光凝视着他。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慢慢浮上来,那点笑从嘴角漫到眼底——
眼睛酸痛,睫毛掀开。那一下很短,但足够让一滴灰烬落进去,她眯了眯眼,想把它挤出来。
五条悟膝盖一弯,身体一沉,视角就从俯视变成了平视。
衣角翻飞的声音和他的轻笑声,在耳边附着,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飘进风里。
五条悟抬起手,伸过来,探向她眼角。
指尖蹭过她的睫毛,轻轻拂过,那滴灰烬被他沾走,散进虚空里。
“特级?”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溢出来满满的好奇,“你是咒灵吗?好像也不是?好奇怪啊,我们认识吗?”
什么特级?
四目相对,夏汐音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人的眼睛过于犀利。
可他确实是五条悟。
少年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划过她的眉眼,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开,钉回她的眼睛。
那苍蓝里浮着不止有好奇,还有对生命的淡漠。
寒气涌进骨子里,刺得她浑身发抖。大脑飞快运转,思索着这个人的诡异之处。
不等她捋清思虑,五条悟的话就将她的神经绞紧。
“是两个人呢,杰?那另一个……是我?不,不完全是我……”
五条悟在说些什么?她怎么一个都听不懂?
后续的话夏汐音听不清,视野内五条悟的嘴还在翕动,一字一顿。那些话从嘴里吐露,漂浮着,像泡沫一样炸开。
五条悟十分兴奋,围着她转圈,还捧着她的脸,不断揉捏。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些破碎的音节,想捞回那些正在逃走的声音。可手指只抓住一把虚空,攥紧摊开,什么都没有。
梦境开始坍塌,场景开始剥落,碎开,像城墙脱落。一片片的场景化作碎片,坠进无边的黑暗里,沉下去消失,再也看不见。
徒留两人所站的地方,然而他们之间分明只有半米,五条悟却触碰不到她。
就好像夏汐音展开了无下限。
五条悟还在说话,眉头蹙起,表情意味不明。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身边,亲昵的记忆,加上能使用无下限,可真是有趣。
而夏汐音全然忽略男人的白哦请,大口地喘气。
好消息是,她呼吸顺畅能说话了:“悟,我没事。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在话音落下的一刹,五条悟眼睛瞪大,就好像那声音是什么天籁,将他的心魂摄走。
六眼瞬间成了两个被点燃的太阳。光,不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迸射溅出!
他的眼神像两条着了火的锁链,甩出去,缠住她,热烈地舔舐着,恨不得用目光把她举到空中。
眼球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眼眶,跑到夏汐音身边打滚、冲撞。
那星星点点的炽热,让她僵在地上,不敢移开视线。
他们之间的地面也裂开了,细纹在两人之间爬过,撕开一道口子。
求生的意识让夏汐音伸出手,抵上了他的指尖。
男人垂眸,顺着力度,用宽大的手掌攥紧她的手腕,指节凸出来,压得她生疼。
话还在嘴里吐露,夏汐音看见那水润的红唇翕张、隐现的白牙,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在梦的终末,她读懂了最后几个常用的词。
“再见”“女朋友”“下次见”
眼皮被压得睁不开,意识下沉,像是沉到水里。她本能展开双臂、摆动双腿,向上游去,可身体却好像被人灌铅,动弹不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铺在身上。斑驳的光影不断浮动,像梦的碎屑还没落定。
夏汐音缓缓睁开眼,光刺进来,又眯回去。睫毛颤了颤,再掀开,视野内一片朦胧。
困,好困,困得她大脑一片混沌。
困倦的大手摁在她的眼皮上,想把她重新拖回梦里。她眨了眨眼,想赶走那团混沌,可混沌只是晃了晃,又聚回来。
夏汐音本能地想转个身,却发现脑袋伏在一温热上,额头渡来滚烫的温度,煨烧着她,让她混沌的大脑忽然醒了一瞬。
最糟糕的是,腰被一双臂膀箍住,那双手从身前穿过,扣在腰侧将她锁住。力道不重,却紧得她挣脱不开,也逃不掉。
胳膊下意识地推搡,手肘顶出去,撞上温热;手肘撑下去,按着紧实。她想挣脱桎梏,从那双臂中逃出来。
结果和她想的正相反,腰间的力度加大、勒紧,她离滚烫的热源更近了,整个人都贴上去。
热源往下,夏汐音的额头抵上喉结,一阵酥痒。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沙哑低沉,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别动……”
夏汐音微微张开嘴,却感到一阵牵扯,嘴唇干裂。
她抿住下唇,舔舐裂纹,却舌头发麻,嗓子干涸,水分就跟被人抽走一样,一丝一厘都不剩。
胸腔的震荡让她脑子清醒。
前方两条道路,要么清醒,要么和周公约会。而且她请了三天假,这个月的全勤和亦然飞逝。
夏汐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体替她做出了选择。
继续睡觉,反正都没钱了,不睡觉干什么?
窝在温巢里,温暖像是镇静剂,安抚着神经。她泛起困意,掖紧被角,将自己裹在其中。
遇事不决先睡觉,能摆烂就摆烂,只要不是她先醒,麻烦全交给对面。
太阳渐渐往东移,墙上钟表的指针移到七。
固定的作息像发条,准时准点将五条悟的神经摇醒。
一切没有遂夏汐音的愿,这个男人只是默默地起床,一掀一盖,换好衣服。他没有一点羞耻心,堂堂正正地唤醒和周公约会的人。
“汐音,”五条悟眯着眼睛,捏住夏汐音的鼻子,“起床,洗漱,吃饭。”
呼吸堵塞,嘴唇张了张,想吸气——吸不进来。脸逐渐憋红,那股气在胸腔里顶撞,冲着要找出口。
夏汐音讨厌憋气,一把拍开那双手,扇到一旁,瓮声瓮气地说:“你自己去,我睡觉。”
两人被丝线相连,捆在一起。
就算五条悟想独自洗漱,他也做不到。
毕竟,咒力丝线只能伸十厘米的长度,除了换衣服和洗澡,它悖逆地不听主人任何话,只和女人的指尖勾缠,一刻不分。
见状,五条悟将被子掀开,一股冷风涌进,夏汐音浑身哆嗦。
嘴里的种花家粗口还未说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像木偶一样提起。
失重的瞬间,夏汐音倏地睁开眼,手臂兜住那截脖颈,扣紧,稳定住身形。
紧接着用力一扯。
她声音拔高:“悟!你在干什么?”
男人眯着眼,边搂着人边理所当然地说:“洗漱?”
尾音翘上去,像在问,又像在陈述。
“毕竟我们分不开,带着你一起。”
一口气赌在嗓子里,不上不下。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语气中透露出的无辜,让她怔愣。
和周公约会的思绪回笼,夏汐音从怀里跳下来,无奈地妥协:“我换个衣服,先洗漱完,我们去你房间。”
“去我房间继续睡吗?”
这句话砸懵了她,嘴角不停地抽搐。
都从被窝里爬出来,洗完漱了,就算她想睡觉也是回自己被窝。去他房间干什么!难不成他的床更舒服?
“你——,你的牙膏牙刷,不在我房间里……”
夏汐音深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沉进肺里。
大女子能屈能伸,不跟年纪小的恋人一般见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她在等。
等着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的东西在她房间里找不到。她的东西在他房间里也找不到。他们只是被丝线捆在一起,不是被生活焊在一起。
五条悟歪着脑袋,冲她眨眼。
“所以?”
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溜出来,轻飘飘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这个人完全没意识到夏汐音在说什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的火药味,却冲到了她。夏汐音噎住,刚通顺的气再次上涌。
大脑被“所以”两字刷屏,所以什么所以?
“所以——”她咬着牙,把那口气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得去你房间拿牙刷。我也回我浴室刷牙。我们得——”
手被猛地扯住,指尖的丝线在跳动。它好像是夏汐音肚子里的蛔虫,瞬间松弛,留出十厘米的距离。
这无声的回应和提醒,让她焦头烂额,太阳xue怦怦作响。
夏汐音抬头,对上那苍蓝的眼睛。那眼睛里荡着玩味和幸灾乐祸。
“我们得分头行动。”
她把后半句说完,声音已经弱下去了。
逃避的事情,被他毫不犹豫地撕开。
如果分得开,昨天还需要挤一张床?如果分得开,她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不会被五条悟叫醒。
“分头行动?”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在空气里转了个弯,又砸回她脸上,“汐音,你认真的?”
说着,他后退一步。丝线瞬间绷紧,不由得他再往后一步。
夏汐音没招了,她自暴自弃地说:“你想怎么办?”
头顶的视线落在脑袋上,烧得她头垂下来,巴不得低到地里。
“很简单啊。”那声音懒洋洋的,义正言辞,“一起去我房间,拿我的牙刷,再回你房间,我们一起。”
羞红爬上脸颊,夏汐音想从楼下跳下去。
她想说,她的浴室太小,挤不下两个人。
这借口太拙劣。
或者,五条悟等着她洗漱完,再去他的房间洗漱?他有理由反驳自己,浪费时间。
结果如她所料,两人各持己见,争持不断。
走廊上,互相拉扯的两人谁也不让谁。
夏汐音往前挣,五条悟往后拽;她迈一步,他拖一步;她的手甩着想脱开,他的手指扣得更紧。
夏汐音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那腿扫得又快又狠,带着她所有的怒气,踹向五条悟的小腿。
她算准了距离,算准了角度,这一脚下去,至少能让他跳起来——
五条悟侧了侧身,她的脚从他腿边擦过去,划过空气,带起一缕风——
“砰”的一声,踹在了另一扇门上。
声音安静的走廊炸开,门板震了震,带着门框都颤了几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夏油杰打开房门。散落的头发垂在肩上,有几缕遮着眼睛,有几缕搭在颈侧。
他睡眼惺忪,瞧向门外,夏汐音的脚还抬着,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的另一只手被五条悟攥着。
五条悟站在她身侧,手指缠着她的手指,指节交在一起,难舍难分。
女人窝在男人怀里,姿势奇特无比。
两人手拉着手,空闲的手捧着牙杯、牙膏。
夏油杰没有询问任何原因,只是将手举在胸前,冲两人打招呼:“早。”
突如其来的意外,尴尬得她脚趾蜷缩。悬在半空的腿缓缓收回,落在地面,抿着嘴角回了一声。
“早上好,杰。”
五条悟轻声一笑,满脸餍足。他抬起握着牙杯的手,冲夏油杰挥了挥。
“杰——”他拖着长调,懒洋洋的,像在喊一个刚睡醒的室友,“早啊,正好我们都不想去对方房间,那来你房间洗漱好了。”
闻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睡意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夏油杰看着两人,手拉着手,捧着牙杯,像两个做错事来道歉的小孩。
一口气从他嘴里叹出,他侧着身子,让门彻底敞开。
“进来吧,正好三个人一起。”
夏汐音刚想拒绝,嘴张开,那个“不”字刚顶到舌尖。
谁知五条悟扯着胳膊大步向前,被丝线拽着的她,出于惯性被迫跟上。
脚步一个踉跄,一只手抚住她的胳膊,托住她往下栽的身体。掌心贴上她的手臂,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把她从失衡的边缘捞回来。
另一只手接住差点掉落在地的牙刷。
“小心。”
说完,他关上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感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五条悟掐断。
“杰——”五条悟倚在墙上,翻着白眼,“你接她牙刷干嘛?又不是你的。刚刚你没看到吗,汐音她还踢我呢。”
这话根本没入夏油杰的耳,夏油杰松开托着夏汐音胳膊的手,把那支粉色牙刷塞进牙杯。
“走吧,汐音。洗完漱我们吃饭,今天我做三明治。”
说着,夏油杰抬手拨开挡在门口的五条悟。
五条悟被他拨得往旁边歪了歪,脚下一个踉跄,丝线扯着夏汐音也跟着晃了晃。
“啧”五条悟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咋舌,两人紧随其后,进入洗手间。
三个人挤在一起。
夏汐音喜欢透明、高清的大镜子,但此时此刻她却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在洗漱间安这么大的镜子!
三个人出现在镜子里,不偏不倚、清清楚楚,好不尴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三个人身上。三人的影子映在白皙的瓷砖上,彼此重叠、吞噬,分不清谁是谁。
镜子里,夏油杰正往牙刷上挤牙膏,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光。但就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抬起眼。
镜子里的目光对上了,她的心错漏一拍。
为了躲避他的目光,夏汐音窘迫地说:“悟,我的牙膏在你杯子里。”
她的本意是找借口,错开目光,继续刷牙,谁知有人不按套路出牌。
五条悟拿起牙膏,往自己牙刷上挤——挤了一大坨,白色的膏体堆在刷毛上,像一座小山。
从膏体从刷毛缝里渗出来,淌出来,溢出来——已经挂不住,开始往下坠落。
他一把抹过去,那坨快要溢出来的牙膏,被他整个儿抹在夏汐音的牙刷上。
早上发生的事情过于冗杂,夏汐音的火涨起又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再起不能。
比起恶劣,没人比得过五条悟。
但受苦的人不能只有她一个,尤其是镜子里的夏油杰镇定自若,表情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杰?”夏汐音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尾音。
趁着夏油杰发呆,她将自己牙刷上的牙膏,抹在他的牙刷上。
“给你分一点,不用谢。”
见他眼角抽搐,夏汐音的心终于得到安抚。
而一旁的五条悟捧着肚子大笑,挑衅道:“太逊了,杰。竟然被汐音得手了,是因为好久没出任务,速度变慢了吗?”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电光火石之间他伸出手,拿起自己的牙刷,朝五条悟的牙刷抹过去。
“悟,你才是,速度变慢了。”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三座牙膏山——五条悟的那座最高,堆得快要溢出来;夏汐音的那座次之,白花花地堆着;夏油杰的那座最矮,只剩薄薄一层。
五条悟瞪着夏汐音,夏汐音瞪着镜子里的五条悟,夏油杰低着头,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
彼此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地刷牙。
“嘶”
牙刷怼在口腔的内壁,一阵撕裂。
夏汐音小心翼翼地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盯着刷毛看——上面沾着一点红。
嘴里弥漫淡淡的血腥味,舌尖往里探去,抵上那块肉。
“嘶——”又是一下。
漱口吐出扎人的牙膏,她想再次探那伤口。
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往旁边一掰,力道不容拒绝。
夏油杰俯下身,脸凑到她的面前,散着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一阵酥麻。
她想躲,但扳着下巴的手十分平稳,不让她动。
由于挣脱不开,她只能张着嘴,任由他的目光在口腔里逡巡。
左边口腔内壁,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个红肿的口子,切面不平整。
像是被什么东西——
“咬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