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已至,风从东边灌来,带着刺骨的湿寒。
街巷寥寥无几,夏汐音裹着羽绒服,脖子尽量往下栽,下巴几乎戳进领口。
这风越来越大,夏汐音推门进来时,门上的铃铛都没响,铜舌头搭在贴片上,哑着无言。
柜台里灯光暖黄,蛋糕甜点没有摆满托盘,只有蛋挞和老式蛋糕,皮色焦黄,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汐音,你要来点早餐吗?”
后头帘子一掀,一位清隽疏朗的男人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抄起一块肉松面包,塞夏汐音手里。
夏汐音也不跟老板客气, 甫一咬上一口,口感细腻,忍不住发出喟叹:“不愧是衰哥,顶级糕点师就是不一样。”
衰哥谐音帅哥,不只是因为老板长得帅, 他的店员也全是帅哥美女。
夏汐音叼着面包,四处张望,不禁疑惑道:“你的员工呢?”
“变成面包了。”
咚的一声,手松面包砸在桌面。
夏汐音手指蜷缩,不停地颤抖,她死死盯着肉松面包。
火腿是破碎的内脏,番茄酱是凝固的鲜血,肉松是缠绕的双肢。它被置放于烤炉中,逐渐扭曲、变形、发酵,变成黄与褐融合的尸体,进入她的唇间,牙齿撕咬,口腔化作坟茔。
如此真实的画面掠过大脑,夏汐音的脑子木住,本能地双手合十,低头磕在桌面:“对不起,我从来不吃人的,今天是第一次!”
衰老板看着她用力过猛,额头泛起红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抄起夹子,揭开柜门,热气扑面而来。老板夹起四块蛋挞,装进袋子折好封口,递在夏汐音手里,满脸歉意:“是我不好,这些给你当赔礼,家里一人一块。”
夏汐音把纸袋捂在手心,眉头一蹙,怎么全世界都知道她家里有四个人?
暖片嘶嘶作响,老板捧着热茶,满脸玩味。
“我的员工确实变成了面包,但他们是回童话王国,不是变成了你嘴里的面包。”他弹指敲着茶杯,哈哈大笑,“至于你家里有几个人这事,月时村和街口的人都知道,毕竟白洁那孩子是个大嘴巴。”
听闻白洁,夏汐音拳头一硬,随手一挥,炸起破空的声响。
同时老板走到柜台,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送在桌前。
咖啡在杯里轻轻晃着,热气缠上夏汐音的下巴,濡湿了一小片皮肤。
熟悉的浓香簇拥而来,她眉头微蹙,呷了一口,不禁怀念道:“这不是童话之心的咖啡吗?”
童话之心顾名思义属于童话世界,一般的故事里,很少提及咖啡。鉴于作者的世代局限性,故事里人们一般都喝果汁、酒和茶,因此这咖啡极其珍贵。
童话作家越来越少,产出越来越少,儿童又沉迷于游戏、电影,童话王国的人不得不跨时空谋求生存,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你的记忆确实恢复了,上次收银员搭讪你时,说想送出自己的一条腿,把你吓得脸色煞白,付完款马上就跑。”
经他这么一说,夏汐音回想起收银员的面孔和话语。
那时她将自我的记忆封印,秉持建国后妖怪不能成精的理念。收银员就算面如冠玉,看得人心情愉悦,也不能突然扯下一条腿,放到桌子上表白。
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换谁来都得吓一跳,以为自己酒醉神昏,遇到了神经病。
夏汐音把画面甩出脑子,说起正事来:“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几天后的十二月七,还有明年的二月三,两个生日蛋糕。”
“二月三的没问题,十二月七的不行,时间太短了。”
“不短,割我的血就行。”
夏汐音边撩起袖子,边掏出锋利的刀,白皙肌肤贴上刀背,冰冷的金属感扎着她,一股刺寒。
这家店在月时村和镇里享有美名,在网上还是网红店。
有人专程从县城摸过来,就为尝这一口。蛋糕送进嘴里,舌头一抿就化,价钱也公道。可它有个怪处:只做点心,不接生日蛋糕的活儿。
先前有个大网红摸过来探店,不信这个邪。她绕到后头,揪住个年轻伙计,软着声问,眼风一下一下扫过去。
伙计被她盯得发慌,嘴一滑,漏了句:“姐,不是我们拿乔。这蛋糕真不能随意给人做,做出来,要出人命的。”
网红当场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回去就开了电脑,十根指头敲得键盘噼啪响,帖子标题又大又黑:探店遭遇耍猴!店员满嘴跑火车,拿顾客开涮?
这篇文章她也瞧见了,指头在屏幕上翻飞,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只能帮老板说句公道话:至少他家的点心真的很好吃,服务态度也很好。
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话,至于那是谎言还是真相,无关紧要。
可夏汐音知道,这蛋糕真的会要人命。
老板在童话里当糕点师,在他的故事里,一只夜莺求助他,说要给国王庆生。
用泣血的歌声做引,浇灌麦子,将爱意与担忧注入其中,做成的蛋糕可以替它的所爱挡灾。
国王喜爱夜莺,却赐予它金色的笼子,可夜莺是一只自由的小鸟,它厌恶金笼子,那不是爱。
它逃了出来,以往生日夜莺会献唱,这次亦然。只不过那歌声的魔力不再是给予他安眠,而是拯救国王的性命。
因此它啼血歌唱,足足两个月之久,以皇家糕点师的名义赠予国王。
这蛋糕由奇迹所练就,在国王生日那天刺客突袭,刀光剑影,目眩神摇。可刺客不知怎么的,被迷了心智,将蛋糕当作国王,刀拐了个弯,扑哧一声捅在蛋糕上。
护卫及时赶到,拿下刺客,满殿的人大气不喘。
视野内蛋糕裂开一道口子,从那口子里,咕嘟咕嘟涌出血来,鲜红滚烫的,顺着蛋糕往下淌。坠落的鲜血中,扑棱棱飞出一只染血的夜莺,飞进夜色中,消失逸散。
老板烹饪的蛋糕带有魔力,当危险来临时,被祝福的人会摆脱死亡的镰刀。
“总之,必须在十二月七日做出来,直接放我的血,我死不了。两个月太长了,我会用时间之力加速,让麦子直接发酵成面团。”
夏汐音语气坚定,一只手握住刀柄,随时准备割开血肉。
老板勃然大怒,五指攥成拳,狠狠砸在桌面。
“胡闹!”老板抿直双唇,咬牙切齿地说,“你可以等明年十二月,不需要这么着急!而且这祝福只保证十二年,你怎么确定那两个人活不到三十?”
她的沉默像一把火浇上去,老板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跳,突突撞着皮肤。
老板大口喘气,胸膛起伏,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要炸:“你——!”
心里喷涌的话想从嗓子里炸出,可他对上了一双涣散的双眸。
夏汐音静默不语,眼皮僵在那里,不眨,不动,像两扇锈死的闸门。她枯坐在原位,肩膀松垮,脊背弯曲,脖子撑不住头颅的重量。
手指搭在膝上,抠着裤子的布料,指甲陷进纤维里,绞出细密的褶皱。
女人像一株枯死的花,满脸无能为力。
夏汐音咬紧牙关,她只想到这一个办法,距离下次满月还有两星期,下次见面就是十年后,夜莺的蛋糕正好是一个轮回,这十年无论是谁都不会死。
潮汐之力化作命运的丝线,缠在骨头缝里,时刻提醒着她,太宰先生的死她记忆犹新。
在她能用出人间失格后,每当夜晚悄然而至,梦里的画面一帧帧掠过,鲜血与围巾融为一体,高楼直达苍穹,身影一跃而下,永远在循环往复的七秒。
那时夏汐音以为自己被恶鬼缠身,是诅咒,她不以为意,一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
可事实告诉她,是预知梦。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子里,鲜血从高处溅下来,染红地面,渗进石缝。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缠着他的脖子。
三次,她已经在梦里,一晃而过的画面中窥见死亡,并感同身受。
于黄昏中寂静,阖紧双眼,竭尽全力后心无遗憾,或许还有其他世界的可能性。
她不能再一次等到悲剧发生后,力不从心,只能双膝跪地,悲痛欲绝地落泪。
“会死,至少有一人会死,我确定……”为了说服老板,夏汐音剖开血淋淋的心,将真相揭露在面前,“我经历过计无可施,目睹前辈的身死。也当过懦夫逃避,抹掉自己的记忆,装作一个普通人,这些您都知道。”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离开后,这十年她不能随意插手,规则像铁链一样锁着她。
否则,同一时间线的自己,记忆和经历就会被抹除,从未存在,变成时空悖论。如一滴水蒸发在太阳底下,或者一片纸烧成灰烬,从来不曾出现过。
就算夏汐音愿意抹掉一部分人生,去换其中一人的性命。
可她无法选择正确的时间线回溯,一回溯就是一年,她要选择回到那一年去救他们?
她是倒霉蛋,妥妥的非酋,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苦笑着爬上脸颊。
命运总是喜欢跟她开玩笑,从小到大,从生到死,从过去到现在——那双手一直在拨弄、玩弄、戏耍她。
毕竟,夏汐音是“它”为数不多的朋友。
如果,她选错了时间,连续九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们。直到最后一年,救回了其中一人,等她再回到家乡,学业和生活,其他人对自己的记忆,就会被屏除。
夏汐音挺起腰板,将空气灌入肺部:“我意已决,您必须帮我,这是月时村的规则之一。也是您能在这里受到庇护的条件。”
说罢,她觉得自己语气太重,遂放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拜托,看着重要的人离开,无能为力只需要一次就足够了……”
人不能再经历刻骨铭心的失败后,再一次被钳制住双脚,停滞不前。
哪怕结局无法避免,至少要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不好,我拒绝。”
他一锤定音,没有丝毫犹豫。
这让夏汐音猛地一愣,脑子飞快运转,试图再说服一下老板。
桌椅的刺啦声传来,她抬头望去只见男人弓着腰,脊骨一截一截折下去,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就不再挺起来的稻穗。
她见状,伸手去扶,却被老板推开。
“谢谢你。”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拱出来,碾过干涩的声带,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救了村子里的人。”
他闭上眼,睫毛覆下来,盖住那些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不需要你太多血,我的也可以。”
听闻,夏汐音大吃一惊,她以前专门看过老板的原典,脑海里并没有说可以用糕点师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
夏汐音惊讶的表情展露在脸上,实在是很好猜。
“因为,我也爱夜莺。不然怎么会干掉脑袋的事,把国王的蛋糕给换了呢?”老板的手包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大拇指与小指揉捏着太阳xue ,“爱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你将自己带入夜莺,灌注鲜血。可我对你十几年的亲情,就如父母爱屋及乌,我的血可以替换一部分。”
说着,老板走进厨房,捧着一捆麦子,拎着糖霜,将它们放在桌上。
“你放一部分,我放一部分,钱你不用给,全当给你的回报。”
夜莺扬起脖子在歌唱,血就跟着歌声往外淌。
夏汐音掌握时间,将面粉与糖霜相融,而老板的双手瞬间磨出老茧。
那块面团渐渐发亮,亮得像裹着一层月光。
时间逐渐加快,痛苦也随之涌流。她的手腕体会到了夜莺的痛苦,唱哑了再唱,流干了再流,直到只剩一口气吊着呼吸,也要继续往外送出鲜血。
痛苦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拖拽着,碾过她的神经。钟摆在墙上晃荡,走得比蜗牛还慢。
一只羊、两只羊、夏汐音咬紧牙,嘴唇嗫嚅。
她可真是痛傻了,分明是睡不着才数羊,她应该数秒。
可越是数秒,就如麻衣在啃着手腕,愈发煎熬。
霎时,两人的笑回荡在脑海,漫过那些尖锐的痛苦。
少年的笑具有感染性,现在她看着剜开的血肉,嘴角却翘得更高。
疼痛趴在心上啃咬,可美好的回忆托着,让那颗心不至于坠到底。
“悟,杰,好痛啊……”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眼眶滴落,坠在了另外两人的心间。
*
五条悟本来一手捏着包子,一手握着手柄,大马金刀坐在沙发里打游戏。
那包子白白胖胖,躺在他掌心,冒着热气。油从包子底部的褶皱里渗出来,淌下去,爬上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眼睛钉在屏幕上,手指按着手柄,一下一下,打得正欢。
“悟,包子会滴油,漏在沙发里,汐音会生气。”夏油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提醒道。
五条悟瞥桌上的纸巾,揪住一张,抵在包子下方,接住正往下淌的油,美美地点头。
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那动作里写满了得意——看,我处理得多好。
夏油杰见状,不打算开口,只是瞅着年幼的神子,暗示道:“用纸巾包住包子,油不会滴落,可纸巾会黏在包子上,这是个常识。”
看似说给神子听,实则目光从神子脸上移开,飘向五条悟的背影。
神子其实不介意滴油,可是他怀里抱着玩偶。
小腿一蹬,默默地将椅子往前带,胸膛抵到桌子上,玩偶窝在怀里。
这“指桑骂槐”的话,落进五条悟耳里,他猛地低头,察觉纸巾已经黏上去,贴在包子底部,撕不下来。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背后,摇了摇头,嘴角牵扯,嗤笑一声。
五条悟扭着眉,沉默不语。
这时,一向沉默无言的神子,莫名其妙心血来潮。
他开始补刀,精准地捅进五条悟的心口:“好笨……”
夏油杰听到后幸灾乐祸,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长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讲常识,一个说好笨;一个演无辜,一个装天真。两人互相配合,嘲讽拉满。
五条悟恼羞成怒,放下手柄,翻着白眼,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杰,我的手有点痒,我们好久没有打架……”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闷响。
那白白胖胖的包子在他掌心里裂开,爆掉。馅和肉汁迸溅,洒出星星点点。
油渍洇开,晕在夏汐音刚给他买的裤子上。
苍蓝的瞳孔骤然紧缩,被刀从内部刺穿,平日里的懒散瞬间碎裂,露出底下赤裸的惊骇。
身后的夏油杰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钉在那里。
“开定位!”
神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雷爆在空气里,炸得所有人都愣住。
那张小小的脸上波澜不惊,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火焰在烧。
五条悟的手指飞地一样伸向桌柜,手探出去,抓住柜门把手拉开。
柜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游戏卡、充电线、旧报纸、遥控器。他的手指扒开那些东西,翻找。
遥控器,遥控器在哪?
“悟,在第二层!”夏油杰的声音在身后提醒。
手猛地向下,摸到黑硬的盒子,对着电视按下去。
屏幕不断变换,他打开定位,屏幕上跳出地图,红点闪烁,钉在附近的商场。
按照比例尺,两地相隔两三公里,这个距离赶过去,十分钟绰绰有余。
可五条悟心有戚戚,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向游刃有余的神情皲裂,连脚步都开始踉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蜿蜒而上,汗毛竖立,不自觉咬紧嘴唇,一丝血珠渗出,弥漫在口腔。
“杰,你感受到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向挚友寻求建议。
五条悟攥紧手腕,爬满血丝的双眼在瞳孔蔓延,他的眼睛顷刻冰冷,幽幽注视着对方。
“她说好痛……”夏油杰沉着眼眸,将心里的直觉吐露。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飞目录第一页的置顶,拨下去,“如果她没接的话,我们就去找她,小悟负责看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嘟嘟嘟的声音还在响着,宛如锤子敲在心上。
五条悟钉在门前,手握住门把手,随时准备冲门而出。
太慢了,五条悟拧开门把,半敞的门缝里钻进冷风,冰寒袭来,刺入大脑,只剩下一片冷静。
脚步迈出一半,腿悬在空中,电话终于响了。
他猛地弹起来,一把抓起手机,几乎是从夏油杰手里抢过来,拽到耳边。
五条把嘴贴上去,声音从喉咙深处冲出来,砸进话筒:“汐音,你在哪?”
“我没事,在商场给你买蛋糕?”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可那声音略微沙哑。
不对劲,五条悟脑海里警钟在敲响。
夏油杰从五条悟手里接过手机,冲着他微微摇头,将声音放缓,循循善诱道:“汐音,早上你做的面很好吃,谢谢。”
电话里的女声一愣,声音压着撒娇,尽显矫揉造作:“好,我明天还做这个!我在排队回头见。”
五条悟垂着眸,回忆起夏汐音的声音。
她撒娇不是这样,那声音是又软又糯的一团,裹着蜜淌进耳朵。
不是故意表演,这人照葫芦画瓢,云泥之别。
“悟,我们走。”夏油杰箭步上前,路过神子时,脚步微顿,“小悟,家里交给你。”
“嗯,可以杀了他们吗?”神子的声音淡漠平稳,好像在和夏油杰商讨天气。
可那苍蓝的眼眸中杀意凛冽,像一把锐利的刀。
“可以。”夏油杰看似随口一答,语气十分严肃,“但不要杀普通人。”
*
与此同时,街巷的暗角处,夏汐音躺在后座上,双手被绳子捆住,勒出红印。
她垂着眸,意识逐渐沉入深海,耳边钻进熟悉的声音。
手指蜷缩,拼尽全力支起身子,想从后座滚下来,给他们提示。
可一旁的同伙猛地探身,扶住她的身体,猛地推回去。
熏烘烘的烈酒味涌入鼻腔,胃部排山倒海,夏汐音忍不住干呕。
“不愧是能杀我两位同伙的人,这麻药都够放倒大象了,竟然还醒着。”
晕眩前最后一秒,夏汐音心想:果然不该收下老板的蛋挞,上次遇事也是买蛋挞……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剧情过后,杰变教主,当诅咒师的概率就只有三分之一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