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眼睛暂且不知去向, 但继续留在这里,死路一条!她身上有一把锥形匕首,是防身用的。
这个地方只有月时村和隔壁的人会来, 这几个村庄有共同的夜晚守则。
那就是,夜行必带武器!
目光再次瞥向身边的尸体。
深呼吸, 静心凝神后, 夏汐音悄悄挺起身体,伸展手臂……最后,手指指尖搭在了他的大腿外侧。
冰凉的指尖终于搭在了他运动裤的布料上,用更轻更慢的动作,推动了一下身体,让摸到腿部绑着的带子,扭出来,一点点往上拉……
匕首滑了出来, 现在她有两把武器,如果身陷险境,一个防身, 一个佯攻。其次, 她需要早上骑车时的力量,祈祷、回忆、熟悉。
旋即,一股力量被她调动、支配,并不断在身上游走。
感觉就像是一股温暖清莹的泉水,从心头顺着血液流淌,穿过肺腑、淌过四肢,抵达指尖,直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调动不了更多,但也足够。夏汐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具体变化, 眼下最重要的是命,其次是确认眼睛的问题。
她得离开这里!
*
再次抬起头,观察四周,借着月亮的微光,夏汐音这次看得更清楚仔细。
心头一滞,完了。
她习惯使然,做错了选择,一条通往家但铺满枯枝败叶的路。
枯枝层层叠叠,是伐木工经年砍伐留下来的。
现在这个情况,不管她怎么走,是爬是跑,脚步放得多么轻,都会留下痕迹。
更何况,她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听得见,枯枝挤压断裂和脚步的炸响。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无路可退,因为来时的痕迹已经形成。那时,她根本没有在意,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遮掩,能让敌人无法捕捉到她的脚印。
自己只想着跑,没想着可能还要退。
怎么办……
竭力思索无果,夏汐音情绪低落,不自觉往后望去,心里侥幸地想:说不定他们已经走了,也没注意到她。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只不过没有证据支持成立罢了。
这是一场豪赌,而夏汐音一直运气都很背,逢赌必输。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她四处张望,发现了一个高坡。这给了她灵感,她这么攀爬上去,就不会有响声。
而且,在坡顶说不定能看到他们在不在!
说干就干,左手握住锥刃,用旋钻的方法,将匕首打进土里,右手揪住攀附的藤蔓,夏汐音朝着高坡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刻全身的力量凝实,她才发现那股莫名其妙涌动的力量,并不是如火山喷发凶猛,而是宛如涓流,细腻平稳。力量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体里缓慢地被感知、吸收。
还……挺有人性?
作用十分明显,当她用手臂攀爬时,力量就会导向手臂,当她腿部发力时,力量就会涌往腿部。
力量、速度、爆发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这让她的攀登,变得更加容易。她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壁虎,迅速而稳健地向上攀爬。
趋近坡顶,她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斜面。
夏汐音将身体紧紧贴住,调整呼吸,缓缓地望去。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毕竟命运揭晓的时刻,总是漫长无比。
……人在。
透过茂密的枝叶,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个人,背着包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更糟糕的是,距离太近了,不到十米。
其中一人的包开了一个口,在他趴在地上忙活的时候,里面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声音她很熟悉,以前在大学实验室里,她经常听到,是试管玻璃碰撞的声音。
那么……背包里装着的,是玻璃瓶?是试管?
那里面……又装着什么?
眼睛吗?谁的眼睛?
不,不重要了。
敌人近在咫尺的逼迫、死亡迫在眉睫带来的恐惧,诸多情绪糅合在心间。她身子后仰,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赌一把,说不定能趁着他们专注于手头的事情,顺利逃脱!
可命最重要。
她往回缩身子,在向下望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转,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都是赌命,为什么……不能赌——我能赢!
哪怕这两人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她也能应对。眼睛瞬间聚焦,死死盯着身下两人的背影。
往昔的记忆浮现,要想使用“人间失格”,就必须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从二百九十六米的大楼跃下,需要多少秒?
答曰:七点七秒。
瞬间力量涌现,而夏汐音的心里画面具现化。
一座城市,一栋直通天际的高楼,漆黑高大的身影,脚下坚硬的栅栏,头顶明媚的晴空!
飘落的红围巾……
要用那个人的能力,必须得和那个人一样。
坠落!
只不过,这次她不是无能为力之人!她可以改变命运!她将跨过高楼,迈过……严冬!
脚掌在岩石上猛地一蹬!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她毫无保留地、彻底地释放、引爆!
夏汐音的身体被自己扔了出去,在空中飞舞。左手持匕首,右手反握锥刃,朝两人刺去。
趴在地上的两人后知后觉,本能爆发出一股能量保护自己。
那蒸腾的沸气将树枝瞬间融化,热气涌动,高温的蒸汽也能将人灼烧。
但夏汐音早有预判,此刻任何能力对她无效。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抵消。
“扑哧!”
“嗤啦——!”
两个人,一个后背匕首灌入心间,另一个被锥刃划破脖颈。
脑中紧绷的弦炸开,微风裹挟着寒意横扫过来。
一切回到了从前,置身在楼顶,背对着她的男人,在刺眼的阳光下。
只留下一句话:“汐音,哪怕我不在了,人间失格只要你想,还是可以使用。”
“那么,再见……”
恍惚间,她缓过神,自己跪在染血的山坡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烈的心跳而不停颤抖,握着凶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两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正以诡异的姿势倒伏在地,鲜血汩汩流出,浸染着泥土和枯叶。
保住生命的代价是脚崴了,很划算。
拖着疲惫的身体,她缓缓扒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包。
眼中所见之物,配合空中的血腥味,令她反胃。
玻璃罐碰撞,红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
她强忍住不适,拼命地翻找。
没有,那个人的眼睛不在这里。
劫后余生,她彻底泄了气,缓缓后退靠在树上。
脑海中复盘着细节,坠落的空中,风灌进口鼻,本能促使她拔刀,横刀,贯穿。
结果就在眼前。
坏消息,她杀人了。
好消息,没有蓝色的眼睛,说明两人都安全了。
嗯,她也安全了。
“故意遗忘和逃避的记忆,总会在生死之刻浮现。”——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借走的能力,在最危急的时刻,以如此清晰而暴烈的方式,为她指引了一条生路,或者说……杀路。
可惜,她没有办法感谢那个人了。
夏汐音倚靠着树,继续休息。
一切回归平静,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心弦一动,被麻痹的神经终于醒过来,她单膝微屈,佝偻着腰,缓缓立起身子。
眼中一片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过度使用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带来细密的疼痛。
但她必须回去,看不清就凭着直觉。
她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扶着树干,踉踉跄跄开始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时间被不断地拉长,十分钟,半个小时?
夏汐音对时间的判断已经丧失了。
直到她在省道到的前方,模糊地看见两个身影。一黑一白。
黑色的身影静立在原地,仿佛一座沉稳的山岳,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她蹒跚而来的方向。
白色的身影明显得焦躁不安,他双手抬起,似乎在……拍打着什么?
*
结界的空气墙像是一个黑洞,不管五条悟怎么轰炸,它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趔趄的身影从黑暗中逐渐显现。
起初,她的鞋袜沾满了泥土,视线向上,白皙的小腿充满着划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甚至还往外渗血。越往上血越多,左手紧握一把刀,嘀嗒嘀嗒。
血没有顺着匕首滴落在地,而是淌在了他的心间,滚烫、刺痛。
眼前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在虚空中虚握着什么。她似乎体力透支,猛地一下,双膝跪地。
匕首抵住地面,支撑着她娇小的身体。
身体逐渐蜷缩,头抵住胳膊,瘦伶伶地脊骨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像一只濒死的兔子,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只是看着,他的胸口就像是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阵阵绞痛。
攥紧的拳头嘎嘎作响,狠狠捶在结界上,一下比一下重,鲜血顺着屏障滴落。
“轰!轰!!”
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汐音——!”
一声融合着绝望、怒火与关心的呼喊,穿透了混沌,来到她的耳边。
“悟?杰?笑一笑,你们的脸色好难看啊。”夏汐音嘴角扬起,安慰道。
这一声耗尽了她的全力,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也许是上天怜悯,结界扩散骤然扩大了十米。
阻力消失的瞬间,唰的一声。
一道白色的残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来到夏汐音身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音爆。
由于砸屏障的力度过大,五条悟的指间布满鲜血。在伸向她的瞬间,怔愣在空中。
不能带着血抱她,会脏。
一旁黑色身影微微俯身,一只手搂住她的小腿弯,另一只手托起了她的后脑勺。
失重感袭来,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映入视野,可眼眸内火在燎烧。
夏油杰喉结滚动,声音和眼神截然相反,温柔和煦地说道:“抱歉,汐音……我们来晚了。”
被紧箍的腰肢略微有些疼。
杰太用力了,夏汐音忍不住想。
“疼……”
说完,力气骤然一松,掌心的温度熨帖腰腹,他力度轻得像捧着易碎品。
呼吸顺畅后,夏汐音伸出一只手臂,兜住夏油杰的脖颈,借力将身体支起。
“悟,”她看向五条悟,呢喃着,“不要生气……”
一只手抚上五条悟的后脑勺,轻轻一带,四目对视,额头挨着额头,鼻息贴着鼻息。
手缓缓地从后脑勺下移,转弯,沿着他侧脸的轮廓,一路摩挲到那白皙、柔弱的眼皮。
扑簌簌的睫毛打在她的手上,略微有些痒。
苍蓝的眼睛在它应在的位置,闪烁发光。
战栗的指尖滑向眼角,绕着眼眶打圈,抚平所有看不见的褶皱和不安。
一路向下,高挺的鼻梁,光滑的脸颊。最后,落在那饱满的嘴唇,微微用力,将抿直的嘴角抬起。
夏汐音对着近在咫尺的脸,扬起一抹笑意,眼神专注到执着。
“太好了,你的眼睛没事。”
语毕,她转身倚在温暖的胸膛里,攥紧衣角,忸怩地往里缩,躲避冰寒。
五条悟没事,那么杰呢?
思及此,手从五条悟的嘴角挪开,颤颤巍巍地扳着夏油杰的下巴,仔细端详,余光中一切安好。
安心之后,手顺着下巴滑落,指尖拂过滚动的喉结,抚过脖颈,垂落在身侧。
“杰……也没事。”
话音落下,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阖上双眼,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
呼啸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夏汐音缩了缩脖子,浑身颤抖。
五条悟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偏不倚落在夏汐音身上,为她抵挡风寒。
这风吹得动他的外衣,却吹不动他那胸腔里燃烧的怒火。
它们不曾因她的“安全”而平息,反而火上浇油,愈演愈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为什么?
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伤了她?
根据夏汐音的话判断,有人想要他的眼睛。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子的吗?
思绪紊乱,苍蓝之瞳宛如冰冷的湖面,瞬间冰霜降临,万物死寂;又如冶炼的火剑,插入滚烫的烘炉,一贯到底。
他抬眼望向后面的森林,目光锁定。源头就在那儿,将她折磨成这个样子的某个东西。
五条悟右肩平稳,安如磐石的手对准了森林。
心中沉淀太久的情绪全部喷发,怒火、后悔、哀伤……交汇聚集,形成山海颠覆的疯狂。
苍蓝的咒力瞬间在他的四周奔涌、闪烁。
术式顺转——「苍」!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即将脱手而出、将前方一切夷为平地的刹那——
“悟!”
一道沉稳、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夏油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五条悟的手腕上,带着一种强行勒住狂奔烈马般的决绝。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冷静点,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汐音,需要他照顾。悟,需要稳定他稳定情绪。
自己必须冷静!
抬眸的瞬间,他目光坚定,死死地盯着即将暴走的挚友。
夏油杰冷静地说:“我们要先回家,她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我们。”
“你将这森林轰成渣滓,有什么意义?”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凝聚在掌心的能量球剧烈闪烁、嘶吼,终究还是消散了。
五条悟抬起的手,垂落在身侧,指尖掐得泛白。
目光中,夏汐音覆在他的外套下,只剩下一截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脸颊。
指尖轻轻蹭过脸上干涸的血迹,拂上微微蹙起的眉头,捋顺抚平。
杰说得对,她需要休息。
他狠狠咬紧了后槽牙,微微俯身,双手攥紧胸口的衣襟,努力挫下心间的全部情绪。
紧紧闭住双眼,再睁开时,里面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克制。
“走,我们回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去看外套下战栗的身影,不去看那片树林,也没有再看任何可能引发他失控的事物。
两人双肩并齐,夏油杰揽着柔软的腰肢,没有一丝旖旎,只想将这冰冷的身躯暖热。
月光下,两个宽大的身影遮挡住了一切的光线,徒留下晃荡在外的小腿。
最后,连地上的影子都将那细小的身躯,吞噬殆尽。
*
月时村,中心大厅。
刚经过战斗的战士们,血染衣襟,但他们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没有处理伤口。
门被推开,初步的调查探索完毕。
侦查员说:“李齐死了……尸体是在森林里被发现。”
坐在上首、面色沉郁的村长“老张”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沉声问:“嗯……李齐今天负责边境巡逻,是吧?”
“对,他负责今天的巡逻。”
“还有从其他世界来的偷渡犯,也死了,死在距离很近的草地。从战场痕迹来看,不是李齐杀的,是被人背后偷袭,一击致命。”
侦查员将照片投影在大屏上,两个人的周围全是被沸腾的枯枝和残缺的树木。
宛如人间地狱。
他按下遥控器,又是一张照片,是两个登山包。
其中一个被打开,赫然是几十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某种防腐液,而液体内是各式各样的眼睛。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初步调查显示,这两个人的目的是贩卖血轮眼和火红眼。来自东瀛世界,周围的环境就是'沸遁'或是'火遁'造成的。”
说着,侦查员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并开口解释:“这是特殊的炸弹,融合了念力、查克拉,构成了一个特殊的术士。在引爆的瞬间,就会浑身沸腾,只剩下眼睛。而这个炸弹,就埋伏在我们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这次,中心大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屏幕再次切换,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出现在视野内。
“据现场初步调查,估计是自行车的主人杀了他们。根据我对自行车的记忆回溯,它的主人是……”
一张五官妍丽、眉宇婉约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刺啦一声。
月时村村长老张从椅子上站起,坦然又惊奇地说:“汐音?怎么可能?自从日本回来后,她的记忆在时空潮流中迷失,能力也被封印,根本不可能做到。”
说着,胸口左肩的因受伤不断渗血。
老张垮着手臂,补充道:“而且她只能在平行世界游走,不具备战斗能力!”
另一个人咋舌了一声,是警员白洁。
他双腿重叠翘到桌子上,吹了一个口哨:“那不一定,汐音姐的母亲是什么能力,你们忘了吗?”
不用白洁提醒,他们心知肚明。
只是此时此刻,炸弹的事情令人无暇顾及其他。
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场景——他们以重伤状态,穿过小路,走过那个术士,浑身化作血水,只留下眼睛。
白洁的眼睛猛然转动,一个三勾玉的图案出现在他的眼里。
他摆了摆手,假装揶揄:“唉,到哪里都有人想挖血轮眼,我要告状!自从我爸入赘咱们村后,竟然有人要挖我的眼睛!”
“啊,汐音姐家住了两个咒术师,是不是他们的能力?嘶,好疼。”
白洁捂住不断窜血的伤口,看来伤痛也堵不住他的嘴。
侦查员打断了白洁的调侃,语气郑重地说道:“白洁,如果汐音真的继承了她母亲的能力,那她也只能用一个。”
但侦查员自己也不确定,他的情报来源于夏汐音的母亲。
那个能力是优选择取,还是只能拓印一个,如果能拓印多人,死人算吗?能力效果如何?
一切尚且可知,如果她的记忆和能力一并恢复……
“侦察员哥哥?”一道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不想让汐音当战斗人员,那太危险了!
除了他以外,在座的各位都是上年纪的老人,他们肯定也这么想。
隔了一会儿,老张按揉着太阳xue ,说:“总之,汐音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确凿无疑!”
说罢,老张带头躬身。
十几人全部起立,微微欠身,闭目鞠躬,表达敬意。
作者有话说:
这几十米坠落不够狠,我们诅咒师线直接跳百米高楼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