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夏汐音都是开车上班,因为山路颠簸,背着包不方便。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选择了自行车。
这漆黑的自行车是她的父亲留下来的,听说是一位英雄骑过, 哪怕坏了拆, 拆了修,他也舍不得扔。
但你别说,这东西修好以后,确实很结实。
夏汐音背着包,顺带将系带穿过自己外套的扣眼,翻过去打了一个结,以免速度太快包掉下来。
她背着包在乡间的道路上飞驰着,像背着一个炸药包去打仗,或者说劫法场。
劫法场,是要救谁?
夏汐音莫名其妙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她本来想救的人,自己没有自救。
那她是要救谁, 最后思索一会儿,是自己。
那为什么要背着这么重的一个包出门,她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办公室应有尽有。
她感觉自己像个□□,要报君黄金台上意……
一联想到这些莫名的东西,情绪也跟着变化,变得开阔又轻松,她用力蹬车,在省道的石子路上加速。
山间裹挟着湿气的风,像刀一般割过她的脸颊,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夏汐音对工作有宵衣旰食的态度,朝九晚五,早出晚归,从不迟到。
从月时村到她工作的地方,骑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左右,这是她从高中到现在实测出来的。这一路上坡陡坡缓连绵不绝,是锻炼身体的最佳选择。
一般的学生或者是上班族,小身板太脆,沿途休息个几回,都累得不轻。
大致走了一半路程后,在街口的小卖部门口,她习惯地停下。
脑袋往前伸,目光不知怎么锁定了可乐,但她不觉得渴,在老板娘失望的眼神中,继续前行。
这样骑出去一百米,她骤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刹车掉头。
我……看错了?
夏汐音使劲给自己脑袋一巴掌,飞快地回头,朝小卖部骑去。
老板坐在台阶前啃着馒头,见她掉头回来,眼神充满了有生意做的喜悦。
“大妹子,你要什么?”
没有马上回话,夏汐音盯着墙上的钟表,“大爷,你这表没坏吧?”
老板眨了眨眼,望向了墙上的钟,眉头一皱,“没错。”跟着低头拿出了手机,怼在她眼前,笃定地说:“没错,大妹子你看看你的手机。”
听闻,她单腿支着自行车,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来,和钟表对齐。
没错,她的眼睛没有花,八点十五。
“……谢谢老板,您给我拿一罐可乐。”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有糖可乐。”
在老板喜悦的目光中,她再次骑走了。
不过,这一回她骑得很慢,而且走神了。
“家里出来是八点整,出村的时候,还听见了村长的天气预报……”
“以往,我到这里至少是八点半,现在提前了十五分钟!”
“就算我今天在想五条悟的事,速度比往常快,那么颠簸的山路,也没理由快这么多。”
自言自语完了,她找到路上一片无人空地。
将车停到路边,坐在一块石头上揉捏自己的肌肉。
不酸也不疼!
她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山峰,这里植被茂盛。除了省道,还有一条蜿蜒通往山顶的小路,远离闹市,偶尔飞掠的鸟鸣和风吹过拍打枝叶的呼啸声。
也不冷,风这么大,她不觉得冷……
五分钟后,夏汐音依旧表情呆滞,她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体机能被提升了。
好了不算很多,但进步程度可以明显察觉到。
她开始顺着山路上下来回跑。
这条路,她以前走过,逐个对比速度、力量、肌肉的爆发力,都有进步。
“我……”
她没见多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满脑子迷茫。
不,她见过。
昨天她还给杰和悟提过,那个可以让他们回家的解决办法。
夏汐音靠在树上,伸手挡住头顶的太阳,斑驳的疏影在脸上跳跃,闪得她阖上眼睛。
“人间失格……”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但太宰先生说过,它是抵消危险的能力,不能改善体魄。
脑袋刺痛,一直被她习惯性忽略的记忆,和抵挡的事在上涌。
想不通就先放下,她缓缓起身,鞋袜不小心蹭了一下脚边的枝叶。
扒开,又是震惊的一幕。
昨天的伤口彻底好了,就算那是一道不能太小的口子,想要完全恢复也需要经过结痂、脱落,再完好如初。
然而,她脚踝的皮肤,光滑粉嫩,完全看不出来有伤口。
夏汐音默默不作声,但心有狂澜,她明白不一样了,不自觉攥紧衣袖,缓缓向前迈去。
这感觉就像是,一辆正常行驶的火车,不知不觉偏离了轨道,进入了一片漆黑,不知前方为何地,不知是否会脱轨。
但是,她并不担心。
因为在日本的两年,她早已经历过苦夏和严冬。
太阳彻底挂在了高空,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后半段的路甚至还有些热,昨天的雨水已经完全蒸发掉,路边和空气都干燥了起来。
夏汐音在路上可以压着速度骑。
不是怕被人看见,而是想踩点上班。
多来一分钟,又不涨一块钱。尊重工资,尊重自我,没钱绝对不早到!
“滴”的两声
李欣和夏汐音两人同时打卡成功。
“汐音,你要去哪个馆?”李欣一把搭上她的肩膀,“我先说,我都行,你去哪我去哪。”
那个馆?今天不是上班吗?
夏汐音掏出手机,赫然发现今天是周日。
她身形不稳,猛然想起,今天不是工作日,但今早老板要团建。
为什么忘记了,她的记性怎么突然这么差了。
“射击馆。”她讪讪地回道。
直觉告诉她,她好久没练枪了。
“哇,射击馆呀?”李欣摇了摇头,揶揄道:“我不会,但我可以看。我今天的目的是别的。”
说着,她还吹了一个口哨。
夏汐音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眼光毒辣的女人,绝对是对夏油杰感兴趣。
空旷的基地,除了夏汐音和李欣两人,都是男士。
他们拿的枪大部分是步枪,只有一人是手枪。
一发子弹嘶吼着,空气都忍不住震动,蓦地直击靶心。
靶子猛地一荡,还没有平静下来,又是四发枪响,全部都是十环。
持枪人没有戴专业眼镜和消音耳罩,而是戴着睡眠耳塞。
夏汐音右臂平直,左手插兜,镇定自若和其他人比起来格格不入。
“砰砰砰”又是三枪,全部命中,周围的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议论纷纷。
“强啊!”李欣一把搂住夏汐音的腰,不停地夸着,“你是不是在日本当过杀手,怎么这么厉害?开枪、换弹、擦指纹一气呵成。还有,别人全是专业设备,你就戴个普通耳塞,耳朵不疼吗?”
她手指向耳蜗伸去,指着那黄色的耳塞,唏嘘道。
夏汐音放下手枪,拍开耳边的手,按摩耳朵。
其实,带着专业设备对耳朵更好。但有一个人说过,真正的枪战没有设备,她必须习惯枪声,以防万一。
这话是对的,当人习惯枪声后,听到再可怕的声音,都能镇静下来。
当然,磁性的勾引声不算。
“我没在日本当过杀手,但我的水平已经能当个□□了。”
“去你的”李欣嫌弃地推了她一把,“意大利的□□有这么容易当吗?吹牛”
夏汐音垂眸,心想,意大利的□□不知道。但是,日本的□□,应该是够的。
毕竟,太宰先生开过玩笑,她找不到工作,可以应聘□□。
寒暄和吹嘘完了,李欣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李欣一把拉过她,坐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什么人后,悄悄地问:“那个,你竟然有男朋友了,你不打算回日本吗?而且他还是高专生吧,反正咱们这儿离日本不远。”
听到离日本不远,夏汐音眉头一拧。
首先,她应该不会去日本。
其次,什么叫咱们这儿离日本不远?隔着一个海洋呢!
难不成她推开门就能到日本?
不等她开口,李欣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的工作又不需要天天来,你在月时村挂个名号,除了特殊时刻,你一直在日本待着多好。两份工作,两份钱呀!”
李欣在耳边不停地说着,一会儿夸夏油杰长得俊朗,一会儿说日本也很好,一会儿又转到了记得给她带特产,就好像她已经要去日本了一样。
没有负担,没有犹豫,只需要去做就行。
语气理所当然,就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的难度。
“那我想回家看你们怎么办?”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夏汐音脱口而出,完全忘记了她没有男朋友,也不需要离开家。
“这个问题你是认真的吗?”李欣满脸诧异,“你,不是能随时回家吗?”
说着,她猛地站了起来,绕着夏汐音转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边转圈,边挠自己的头发,速度越来越快,都快有了残影。
事实证明,不光绕圈的人会晕,被绕的那个人也会晕。
夏汐音一把抓住李欣,将她按在原地,“别转了,我晕。”
不知是不是晕过了头,她听到了熟悉的铃声。不等她看清来电人是谁,自来熟的人已经帮她按下了接听键。
本想责备的话,在看到李欣贱兮兮的表情时,瞬间咽了下去。
很好,就算没看见来电人,她也知道是谁了。
“免提,谢谢,么么哒。”
为了听八卦,李欣俯身坐在桌子上,甚至给了她一个飞吻。
无奈之下,她开启了免提。
“汐音酱,篮球的打气筒在哪里?悟发现篮球的气跑完了,我在仓库没找到。还有,晚上回来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磁性的男音钻进她的耳朵,令人头皮发麻。
同时,手机一小心滑溜到了她的腿上。
夏汐音抬眼望向好闺蜜,目光中的女人双手合十,小腿不停地上下晃动,以至于桌子受到了感染,配合着她的节拍一起起舞。
“汐音?”
夏油杰的询问拽回了她的思绪,迫使她先放下教训李欣的念头。
“杰,打气筒在门内从左数第二个柜子上,如果没有看到,就是在第三层的盒子里。还有,晚上我点开封菜,你和悟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先挂断了。”
不等夏油杰回复,她立马摁下了红色按钮。就在她准备责备好闺蜜,不能随便替人接电话时。
李欣先倒打一耙:“汐音,悟是谁?”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夏汐音不知道。
四目相对间,身旁的人好像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却传不进她的耳朵里,就好像两个人所隔山海。
直到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她从椅子上滑下来,那悬在半空的思绪才落地。
“悟?”
这个音节在嘴上不断重复了三遍,越来越熟稔顺嘴,嘴唇翕动:“悟,是谁?”
看着精神恍惚的夏汐音,李欣本想插诨打趣的话又咽了下去。
女人多次在情场上游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于感情之事最为熟络。
眼前的情况清晰明了:
一、汐音和她的男朋友夏油杰,还有那个“悟”关系绝对不一般。月时村就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叫悟的人,她很清楚。那么,回家给你和悟带饭,说明他们三个人在同居。
二、夏油杰和悟一起打篮球,发现篮球没气了。说明这两个人在一起,关系还不错。而现在是镇里公司固定的团建日,悟却不在。那么,他是社畜的可能性很低,估摸着和夏油杰一样是学生。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根据汐音刚才提到“悟”时那一瞬间的失神、恍惚,这个“悟”,恐怕在汐音心里占据着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最符合“三角关系”逻辑的结论浮现在李欣脑海。
她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语出惊人:
“汐音,你红杏出墙?”
语毕,夏汐音浑身一颤,扯出一抹微笑,摇了摇头。
不是红杏出墙?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更加惊世骇俗了。
“那么,就是三人行喽?”李欣想不出别的观点了,她回忆起昨天的场景,汐音和她的男朋友的相处氛围很不错。而且,那个叫夏油杰的男孩眼神炽热,也不是装的。
不是这两种情况那是什么?
老实说,夏汐音自己也不知道情况是什么。
不知怎么的,她最近上了头,鬼使神差地和五条悟唇齿相缠,又在早上和夏油杰间接接吻。
一幕幕清晰又混乱。
她的脑子就跟浆糊一样,黏稠、滚烫、理不清头绪。更可怕的是,她似乎真的哄骗了可怜的DK。
太阳xue突突直跳,让她忍不住怀疑,难不成她真是个人渣?
毕竟她玩GALGAME,要不是走到后宫线,要不就是不进线,要不就是成为“诚哥”见异思迁后,身首异处。
最主要的是,她喜欢谁?哪怕是后宫路线和“诚哥”线,一开始也是走单人线啊?
脑中情不自禁浮出少年的脸庞,经过李欣的提醒,她越是刻意忽略不去想,越是频繁想起。
一股酸涩的滋味堵住了心脉,炸出砰砰的火花。
“悟,全名叫五条悟。”夏汐音坦然地开了口,“和杰一样住在我家。”
“所以,你两个都喜欢?”
眼见情况越来越复杂,李欣忍不住掏出烟来,叼在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
以往,夏汐音不喜欢烟味,李欣也不在她面前抽烟。
但两人都无暇顾及,在这有毒的烟雾里,两人心思各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灰全部落地。
“算了”李欣率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是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人,早点确认自己喜欢谁,说清楚就好。而且……”
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浑身一激灵。
李欣讪讪地说:“眼睛和人不一样,黑发黑眸的男人要离远一点,这些人是纯爱战士兼重男,开后宫会死翘翘的,跑到哪都会被抓过来,说不定我已经被诅咒了。”
听到诅咒,夏汐音不自觉地联想到家里的两位,他们好像是咒术师。
也许,杰和悟可以出手帮助一下,就当交房租了。
“也许,我家的那两位可以帮你?”
说着,目光随着李欣的身影来到窗边。阳光从她的那一侧打来,在李欣的腿上截断,阴影之下,她表情不明。
唇边再次叼起一支烟,修长的手指拢住跃动的火苗,光打在她低垂的眼皮上。
这一次,夏汐音看清了,她扯着笑,眼神充满了怜惜与爱意,但更多的是对天空的向往。
“算了,总不能让高中生去打绿色高达吧?”李欣半眯着眼,指着天空,“而且,我就不信了,他能直接掉到我家来。”
有的,姐妹。
男人直接掉到家里这种事,我们这儿是有的。
但夏汐音没有开口,她总不能说:“集美,我家那两位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总之,先把这一天的团建应付过去吧……”
*
暮色四合,夏汐音来到KFC点了一份三人套餐,又特意单独要了一份鸡翅和三份蛋挞,并要求多一份保温锡纸裹住,塞进了她的包里。
她登上停在店门口的自行车,车篮里放着打包好的KFC纸袋,包里揣着保温的加餐,正准备起步回家。
“嘟!”
一声尖锐刺耳的喇叭响,附在耳边,吓得人浑身一哆嗦。同时,身后能感觉到车轮的滚动,石子在车轮下“稀稀拉拉”作响。
夏汐音转头看了一眼那大奔,扭车把,往马路上让了让。
“嘟!”又是一声。
大奔又冲她按喇叭。
“……”收起想骂人的心,她再次让了让,几乎靠在了墙上。
结果还是一样,吉普车再次鸣笛,不依不饶追着她,甚至一个飘移把她挤在了角落里。
夏汐音被迫刹住车,单脚撑地,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神经病!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露出一张熟悉又带着点欠揍笑容的脸。
是修理工小白。
他坐在驾驶座上,扭头冲着夏汐音笑。是那种贱兮兮、有恃无恐的笑……
搞得夏汐音想往他脸上糊一拳。
“汐音姐,我从隔壁街回来了。准备去你家给你修沙发,要不要带你回去?”小白问道。
说起来,她确实有叫修理工来修沙发。但小白日理万机,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看穿了夏汐音的想法,他吹了个口哨,解释道:“我回来处理别的事了,汐音姐。最近快到满月了,村里可能有些危险,你要小心一点。”
说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夏汐音的眼睛,说出了一段令人不解的话。
“话说,汐音的眼睛没什么问题,你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就行。毕竟汐音不仅不是战斗人员,还很弱。”
村里一直都很危险好不好,什么叫我的眼睛没问题,还很弱。
村里,村外哪有什么人眼睛有问题……
眼睛?
她的家里有人眼睛有问题。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瞬间闪过脑海!
夏汐音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她。
语气急促地说:“小白,你帮我把KFC带回去。修理沙发的时候,提醒我家的人晚上不要出门!”
她想起来了,隔壁村子有人眼睛被挖了,好像是有个犯罪集团要卖钱,只要什么红色的眼睛?
但五条悟的眼睛不是红色的……
“你家有人?是凭空出现的吗?”
由于夏汐音的思绪全部在眼睛上,心急如焚。完全没意识到,小白是怎么知道家里的人是凭空出现的。
“对,有两个高中生。”
听到这个回答,小白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戏谑取代。
他接过KFC袋子,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冲夏汐音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语气夸张地说道:“好的,我一定保护好汐音姐的老公,堵上我从流星街入赘的名誉!那么,汐音姐再见。”
说着,大奔发出一声低吼,“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堆尾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尾气的味道,却吹不散她心头骤然升起的那股强烈的不安。
五条悟……夏油杰……晚上不要出门……
夏汐音左手拢住把手,右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动。
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单手骑车行驶在路上。
“嘟——嘟——咔。”
电话接通了。
“喂,汐音?怎么了?”夏油杰那惯常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附着她的耳廓,也传遍了寂静的山路。
暂时没事,她安下了心。
沉默半秒,她努力挤出几句话:“杰,你和悟晚上在家里等我,不要出门。我让我的朋友带了晚饭回去,你们先吃。他是修理工,会把家里的沙发修好。”
说着,夏汐音骑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是她来时的省道,回家需要一个小时。
另一条是高山小路,需要绕一座山,但更省时。
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一扭车把,车轮碾过碎石,选择了第二条。
另一边的夏油杰捕捉到夏汐音语气急促。他收起了笑意,声音下沉:“汐音酱,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瞥向身旁。悟的脸已经快贴手机上了。
而且,他明明开着免提,不用挨这么近也听得到。
“没事,杰。”
夏汐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山路颠簸带来的细微喘息和风声:“我朋友说这几天村里来了一些土匪,你们晚上最好别出门。”
电话□□脆地挂断了。
夏油杰放下手机,和凑在旁边的五条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和一丝凝重。
汐音的语气,绝不仅仅是“担心土匪”那么简单。
那里面有一种更深的不安,甚至……是恐惧。
就在这时——
“叮咚——!”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一人上前开门,一人在后防守。
夏油杰没有立刻开门。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微微侧身,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透过那块小小的凸透镜,他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抿的下颌。
然而,他的气质和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恐怖——不是咒力,也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原始的兽性。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身处战场,周身浸透了铁锈与死亡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危险。
这股气息如此强烈,以至于隔着门板,夏油杰都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肌肉本能地绷紧。
而一旁的五条悟摆好起手式,准备一个苍轰过去——
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啊啊,里面有人吗?”
夏油杰垂下眼帘,太糟糕了,他们听不懂这个人说的话。
而门外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啧”了一声,右手猛地一拍,放下手里的工具箱。
嘴里切换出不同的语言,直到他们听到熟悉的语言。
“我是村里的修理工,汐音姐让我给你们带饭,快开门,外面好冷啊。再不开门,把你们的饭吃了!”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属于少年人的任性。
夏油杰依旧没让五条悟开门,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微妙的情绪。
这个村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多语言?
但他没有时间仔细推敲,门外的少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脚踢门框了,而且……他提到了“汐音姐”和“晚饭”。
两人互相对视,五条悟指尖的咒力散去,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后,一个白发的十六岁左右的男孩,直奔客厅的沙发。
“哇!”他揉搓着仔细的头发,神色苦恼,“汐音姐的沙发,怎么开了个这么大的洞?你们玩得这么嗨吗?”
忽略身侧神色警惕的两人,他左右手互相配合,手指翻飞,对破损的沙发进行拆卸、填充、编织、缝合……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小白,是村里的维修工,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维修一条街道。”
他的眼睛盯着身旁的两人,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好像看不看得到沙发,对他而言都无伤大雅。
“红色袋子里的是你们的晚饭,三个蛋挞是给一个叫悟的,鸡翅是点给一个叫杰的。顺便,汐音姐说你们晚上不要出门。”
他话音落下,沙发也修理好了。
五条悟瞥向那沙发,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比起修复,不如说这个男孩将它重造了,沙发内部的结构、填充物甚至部分框架,都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彻底重组。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被骗过去,但那骗不过六眼。
“你们这儿的人,”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少年,“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孩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答,反而猛地蹲下身子,在地上画起了圆圈。
五条悟和夏油杰:“……?”
不顾两人怪异的目光,瞬间移到客厅的冰箱前拿起一堆冰块,放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不一定?”寒意似乎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疑惑地开口,“我是被捡回来的,但是大家确实各有长处,你们不如问问汐音姐?我毕竟在孤儿院长大没读过书,不识字,解释不清楚。”
“而且,我今天见到汐音姐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上的能量很不一样,也许她想起了什么?”
交代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男孩不再看他们,便消失在了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五条悟倚在身后的沙发上,将手中的蛋挞对准灯光。金黄的酥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中心的蛋奶馅微微颤动。
看了两秒,他手腕一翻,直接塞进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凶悍的意味。
一个又一个,直到属于自己的三个都进了肚子里。
“杰,”他指着剩下两个蛋挞,发出意味深长的声响,“这玩意太甜了,不好吃。我们去找汐音,把这两个'难吃'的东西,塞进她嘴里。怎么样?”
夏油杰看着挚友唇角笑意轻浮,但藏在墨镜后的双眼毫无温度。
瞬间,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对甜食口味的抱怨,也不是真的要去恶作剧。
这是一种表态,悟的性格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也绝不轻易改变——去找她。
——弄清楚。
——掌控局面。
——以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在意”和“不容有失”。
此时此刻两人的想法合一,夏油杰拎起那红色的袋子,笑着打配合。
“就是,”他附和道,声音平稳,调侃道,“这甜腻的味道,闻起来……比咒灵球还让人难以忍受。”
话音刚落,夏油杰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啪。”
客厅中的白炽灯,应声而灭。
只剩下月光映照、勾勒出两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最后随着一声轻响,彻底陷入了黑暗。
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蛋挞盒。
*
“啊啊啊,好饿啊,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两个蛋挞!”
月黑风高夜,夏汐音在山腰的土路上休息,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下了这个山坡就到村口了。
她坐在一块土坡上,喘着气,放空大脑,平复下絮乱的思绪。
四周万籁俱寂,除了草间虫鸣,再无其他。
然而,这世上有一处安宁,就有一方纷争。
运气不好——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这么解释,毕竟,命运的转折总是和运气有关。人生都是这样,命由天定,身不由己。
月黑风高夜,在某些故事里,似乎总是与不祥之事相伴。
“咕噜噜”,一具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夏汐音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望去。
尸体落在身侧的灌木丛中,晃动几下,静止在那里。
血染红了一地。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把小刀,缓缓割动鼻腔。
见状,夏汐音猛地起身将自行车放倒,藏进一处高大的灌木丛中,猛地翻身蹿到一棵大树下趴下,屏住呼吸。
眼前的情况敌我难分,谁知道杀了这位兄弟的人,会不会突然手起刀落?
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只能先躲起来,隐蔽身形。
“那个人的眼睛不是我们要找的,你急个屁?一会儿再说,我们先埋伏好。”
“你懂个什么,万一他没死透怎么办?”
“左侧心脏一刀,肾脏一刀,死地透透的。而且这路八百年没人路过,天这么黑,下面也看不到,眼睛等会儿再说,又不是火红眼,卖不了几个钱。我们先办正事,正事办完还差钱吗?”
对话戛然而止,之后一片寂静。
按距离计算,他们之间相差不远。夏汐音因为紧张,落在耳里的声音不算清晰,还有词语些晦涩难懂,比如“团葬”“眼”,各种眼。
月光之下,她甚至不敢抬头向上望去。
他们走了吗?从脚步判断,他们应该没有走。夏汐音知道村里有些习武厉害的,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短时间都不会下来了。
夏汐音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察觉到,浑身渗出了冷汗。
片刻之后,她缓过神来,鼓起勇气去看身边的尸体。
“大哥,你眼睛都没了,别看我了,怪吓人的。”
一具男性尸体横倒在灌木丛中,头歪着,眼眶中空无一物,正好直勾勾盯着夏汐音所在的位置。
“你看我也没用,我自身难保。”
夏汐音在心里解释了一句,随后下意识地缓慢伸手,帮尸体把眼皮阖上。
避开尸体的视线,调整呼吸,定下神,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况。
面前的人身穿运动套装和球鞋,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
那么,上面的两个人是为了钱,杀高中生的垃圾?
做出第一判断后,她浑身又是冷汗,连忙老实躲在坑下,一动不动,静息凝神……
头晕目眩的瞬间,脑海中浮现一张脸,那张她熟悉、俊美的面庞上少了东西。
少了那双总是璀璨夺目的……苍蓝色眼睛。
眼睛,那些人说了眼睛。
他们提到了“火红眼”,提到了“卖钱”,提到了“不是我们要找的”……
五条悟的眼睛……不是红色,是蓝色。
但那些人……会不会只要是“特殊”的、有价值的眼睛,就都不放过?
五条悟的眼睛还在他的身上吗?
这个念头如同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夏汐音所有的侥幸和恐惧,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