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苹果:犹如刀刃直抵心口。

[西方罗曼同人] 狮心玫瑰埃莉诺

他们在冬初抵达了诺曼底的首府——鲁昂。

鲁昂城安睡在塞纳河北岸的某处河湾里,如同被母亲庇佑的婴儿。

据说金雀花伯爵攻破这里时,连河水都一度因积压的石堆和尸首而接近干涸。

埃莉诺掀开车厢的窗帘,远远瞥见这座城池身后的山势。

深灰色的城镇随着地势不断抬升,她能清晰地看见鲁昂城的东部沿着圣卡特琳山缓缓抬升,必然是此处的军事哨望至高点。

由于塞纳河在此拐了个大弯,鲁昂也因此成为深入法兰西腹地的最后一座海港。

满载货物的柯克船徐缓驶来,将来自英吉利海峡吹来的风,以及那些廉价实惠的羊毛锡器一并卸下。

公爵的城堡刚刚换上安茹家族的双狮旗帜,士兵们的操练声随处可闻。

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便将跳上那些战船,直取海峡对岸的英格兰。

法国王室的车队被恭敬谨慎地迎接,埃莉诺清晰地察觉到,城堡庭院里的成簇白玫瑰都是匆匆移栽的。

战事变化无常,这里的领主过得并不安稳。

若弗鲁瓦比过去几年出落的更加成熟俊美,为了前途,他迎娶了大自己十二岁的玛蒂尔达。

殊不知,这样的命运也会在他的儿子身上再演。

四十二岁的玛蒂尔达反而更像这里的主人——虽然她理应如此。

她并没有穿着过于艳丽的华袍,整个人像紧绷的弓箭,神色内敛地向国王夫妇依次行礼。

埃莉诺接受了她的致意,在某个瞬间里,仍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恍然。

她前世和玛蒂尔达并没有太多接触,后者长守于诺曼底,直到六十五岁猝然长逝。

还在思索着,十二岁的亨利也随之向她行礼。

他看起来纯净明亮,一头红发像极了父亲,蓝灰色的眼睛很是澄净。

“我听说了您的许多故事……”亨利说,“埃莉诺公爵。”

“你应称呼她为王后。”玛蒂尔达提醒道。

亨利仅是看着埃莉诺,笑着不再说话。

埃莉诺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再和这个孩子有任何接触。

他们进行了循规蹈矩的晚宴,但菜单与巴黎的上流阶层大相径庭。

诺曼底拥有无与伦比的海港,新鲜的鳟鱼和鲑鱼品质上乘。

英国人很喜欢向这里兜售牡蛎、扇贝,卡芒贝尔奶酪也味道浓郁。

不仅如此,这里以肥鸭和肥鹅闻名,佐以本地特色的苹果酱更是层次感丰厚。一口咬下去,肉汁会在唇齿间爆开。

“这次我们前来,也是听闻了诺曼底战况的捷报。”随行的贵族说,“国王为你们重夺失地而喜悦,有意增添额外的助力。”

若弗鲁瓦面露喜色,身体前倾到像是要站起来。

“陛下难道打算支援我们更多的海船,或者是提供骁勇善战的骑兵?”

路易玩味地打量着他领口的金雀花。

“作为诺曼底的领主,我一定会用数倍的诚意回馈给您,”若弗鲁瓦提高了声音,又看向同样凝神聆听着的妻子,“有了您的援助,斯蒂芬必然会更快地迎接死亡!”

“玛蒂尔达。”路易温和地开口道,“据我所知,诺曼底公爵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礼物。”

“是的,陛下。”

“你理应继承这片领土,但因为先前受到了太多的质疑和诋毁,不得不把爵位移交给儿子。”

“现在,在埃莉诺的恳求,以及我的赞同下,我们将以法国王室的权威,将爵位认定给你本人。”

现场的许多宾客都呆在了原地。

有些人嘴里塞满了肥美的鳟鱼肉,这会儿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路易欣赏着他们的窘态,以及玛蒂尔达的怔忡神情,享受着玩弄权力的每一个瞬秒。

“怎么,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恩典吗?”

女人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她这一声都在经历着无数个不承认。

英国人不承认她是女王,伦敦人不承认她的胜利,以至于她退缩到诺曼底,也还要把父亲的遗产交给亨利而非自己。

没等玛蒂尔达表示接受,若弗鲁瓦已经更快地开口了。

他比方才还显得急切许多。

“陛下,我与妻子都无比感念您的好意……”他咽下了那些恼火的质问,仍是得体又从容地挡了回去,“可是玛蒂尔达已经经历了太多这样的考验,恐怕民众的抵制会让她更加心碎。”

“那只是英国人的蠢笨愚钝罢了。”路易冷淡地说。

“北方早已有了一位女伯爵,玛蒂尔达还有英格兰王的公开遗嘱,连贵族们也早已向她宣誓效忠,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哪。

路易七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绝不会放任金雀花将安茹和诺曼底都吞食一净,成为撼动北方的危险存在。

一旦夫妻离心,玛蒂尔达坐上高位,今后搞不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玛蒂尔达仍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她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又长久地凝视着儿子。

选择再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是该取回早应属于她的一切,还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丈夫的助力,再次推开为数不多的机会。

埃莉诺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苹果挞。

她知道,所有人也都清楚,那个小白脸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上位的。

一开始是安茹伯爵,后来是诺曼底公爵,很快,也许再过几年,搞不好会成为英国国王。

真是捡不完的便宜——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好婚事不过如此。

金雀花公爵已经有些挂不住脸色了。

他尽力地维持着优雅的谈吐,笑道:“难道国王不满意亨利继承爵位,还需要节外生枝,让玛蒂尔达重新接受人民的效忠?”

路易抬眉欲答,埃莉诺捂住心口,有些呼吸不畅地咳嗽起来。

让娜立刻出声道:“王后似乎身体不适,能否带她去个通风的地方先休息一下?”

玛蒂尔达即刻起身,吩咐几位侍女搀扶王后去别处休息。

她极其关切埃莉诺的情况,匆匆与众人道别,一并离开。

直到夜风吹拂许久,埃莉诺才从不适中缓过来,她看向逃到这里的玛蒂尔达,轻声道:“很难选择吗。”

玛蒂尔达当然知道她是装的。

她比埃莉诺年长十几岁,却从未实际地真正拥有过权力。

鬼使神差地,玛蒂尔达问道:“你在阿基坦做公爵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现在也仍然是阿基坦的公爵。”埃莉诺平和道,“每一笔税收,每一处庄园,乃至军队的体系,和各国的外交,永远都在我的掌心之间。”

“玛蒂尔达,你的丈夫会告诉你,诺曼底现在的税收情况吗。”

玛蒂尔达直接冷笑起来。

多亏了若弗鲁瓦是个男人。

他可以没完没了地哭穷,也可以号令她的任何军队,既占用妻子的爵位,也坐享儿子的权力。

她当然问过,但能得到什么回答呢?

“亲爱的……英国人烧毁了我们的不少战船,人员伤亡也在清点。”

“甲胄可是要花不少钱,唉,我得想法子再找几个贵族借点钱。”

“总会好起来的,玛蒂尔达,我们一定能回到英格兰。”

一个温柔浪漫的情人,在战争和政治面前便是不留痕迹的骗子。

她和金雀花就这样经营着一片和谐的婚姻。

埃莉诺看着遥远的天幕。

今晚是个晴夜,繁星好似涟漪的碎光般布满夜空。

“我听过你的故事。”她说,“你攻入了伦敦,却拒绝了市民们的减税要求,被他们恼羞成怒地赶了出去。”

“似乎是这样。”玛蒂尔达并不为自己辩驳,“听起来,我并不擅长政治。”

埃莉诺转过了头。

“真的是这样吗。”

她凝视着这位中年女性,就好像浅蓝色的眼睛能看透所有伪装。

“玛蒂尔达,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玛蒂尔达表情空白了几秒,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双肩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我,”她深呼吸着,同时还要竭力地控制眼泪,“不……不……不。”

“税收只是一个很小的借口吧。”埃莉诺说,“市民们都会知道,你是几乎倾家荡产才终于杀进伦敦。”

“如果减税或者免税,你的雇佣兵,你用来守城的一切又该怎么维持?斯蒂芬随时可以打回来。”

“就算你答应了税收,他们还会提下一个要求,以及下一个的下一个。”

玛蒂尔达用双手捂住脸,却无法再回答任何猜测。

“你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个女人,你不配做英格兰的女王,也不配带领军队征战,所以才会被这样刁难反对吗?”

玛蒂尔达缓缓地看向她。

埃莉诺依旧看起来是个华丽的美人,可声音却如同冰冷的利刃。

直抵她的心口。

“那些英国人极力推开你,也许是因为你身后的那个法国丈夫。”

她说出了玛蒂尔达早已想到,却永远无法承认的事实。

贵族们都看到,她只是丈夫争夺王权的工具。一个漂亮,血统纯正,还得到老国王认可的好工具。

哪怕英格兰的王位传给年幼的小亨利,也远胜过那个帽子簪花的恶心法国人。

埃莉诺俯身牵过她的手,一寸寸地握紧。

“玛蒂尔达,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站在他的身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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