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构想:“是谁教你对我说这些话的?”

[西方罗曼同人] 狮心玫瑰埃莉诺

伯纳德已经瘪掉了。

他的确精于口才,又极其擅长笼络人心,号召更多人跟随自己。

但不管是面对国王还是王后,他显然在很多时候都被动又茫然。

在路易那儿碰了一鼻子的灰,他勉强养了几天的伤,再度去求见埃莉诺。

北巡的车队还有几天就要出发了,可现在哪里是例行出去巡游的时候,上帝需要法国,耶路撒冷需要法国,战争的援助迫在眉睫!

西岱宫的门没开。

“王后忙于政务,请回吧。”

伯纳德愣了下,加重语气,让传话的侍女看清楚自己是谁。

他是熙笃会的创立者,更是受万人敬仰的伯纳德。

“很抱歉,王后今晚还要会见几位贵客,请回吧。”侍女不紧不慢地说。

巨大的羞辱让这位教徒双颊发红,他几乎要跺脚咒骂几句,所剩不多的智慧及时地予以提醒。

找爱绒!

现在立刻马上去找爱绒!

伯纳德冲回了圣阿格尼丝修道院,四处找了一圈,直到修女听闻以后,把这位炼金术士请了出来。

“……你在修道院里?”伯纳德狐疑地问,“我刚才怎么哪儿都没找到你。”

他不自觉地嗅了一下,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酒味。

不同于平时人们喝惯了的餐酒又或者是果酒。

这股味道……很刺激。像尖锐的长剑那样。

爱绒刚从地下酿酒场里出来,修女催得急,还差点碰翻了蒸馏玻璃管。

“有什么事?”她道,“如果是聊纸张的改进,那些活儿我都安排给阿墨里斯了,我对树皮实在没什么兴趣。”

面对这么年轻的女性,伯纳德犹豫了片刻,他脸皮薄,却实在无法参破许多问题。

他如实说了。

爱绒听笑了。

“您的意思是,您从前效忠于王后,且得到她的重用以后,拿着她赞助的骑士和金币游历全国,回国以后却把所有的收获都献给国王,还用东征作为让她怀孕的赐福条件?”

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冲,以至于伯纳德有种被当成小孩教训般的不悦感。

他愣了好一会儿,试图为自己辩解。

“献给国王,不就是献给王后吗?”他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难道国王不会和王后分享这些金币珍宝,你在指责我什么?”

爱绒睁圆了眼睛。

“按你这个逻辑,我要向熙笃会献礼,直接献给圣阿格尼丝就可以了,反正你们都是主的子民,有什么区别?”

伯纳德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默认了埃莉诺已是路易的妻子,像外出清剿异端这样的使命,向国王邀功会更加正式隆重。

更何况……按他的私心,要发动战争,也必须先游说国王,而不是隐在幕后的王后。

“我做错了?”他艰难地说,“我对王后的忠诚一直纯净无瑕,只是不够了解其中的关窍。”

“你真的会效忠她吗。”爱绒反而挑明了问,“你到底想享受高高在上的地位,还是要得到谁的重用?如果是前者,回到你自己的修道院,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伯纳德立刻要为自己的效忠争辩,他猛然想起什么。

好多年前。

在希尔德加德还在巴黎的时候。

他和希尔德加德同时被召入宫廷,被国王要求为未来的继承人赐福。

当时的希尔德态度有种奇怪的暧昧,仿佛在竭力规避某种不应到来的暴风雨。

在当时,伯纳德以为她在为教廷的声誉和王后的安全考虑。

女人又不是稻谷,怎么会春天播种秋天就能收获。

一旦他们的祈祷赐福毫无用处,教廷乃至上帝也会陷入尴尬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应贸然答应这种索求,就好像王权早已凌驾在教权之上。

“爱绒,”伯纳德没头没尾地问,“王后是不是不想生育了?”

所以他以未来的继承人作为东征的好处,反而同时得罪了国王和王后?!

炼金术士恨不得直接捂住他的嘴。

他们身处空旷的药圃里,并不用担心有别的耳目。

但这种话——这是能随便议论的吗?!

“你疯了吗。”爱绒沉声道,“别说王后了,任何女人也不能承受这种期望——就好像孩子许个愿就能突然从肚脐眼里蹦出来一样!”

“即便她不愿生育,也绝不会是什么罪责,”伯纳德说,“圣经里早已说过,那是上帝赐给女人的原罪,那也是撕心裂肺的苦楚!”

爱绒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糊涂还是通透了。

所有人都不会去想的事,他反而突然就猜到全部。

她不再贸然建议什么,仅是审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伯纳德说:“我的确想回到宫廷,也想发动这场神圣的远征。”

“我会向王后忏悔认罪,请求她的原谅和帮助。”

爱绒并不做声,她拔掉了莳萝旁凌乱的野草,又去掐了几株荆芥的嫩叶。

伯纳德又说:“即便她不想再诞育任何孩子,我也会尽力为她周旋圆说,以上帝的名义。”

“为什么?”

伯纳德摇了摇头,不再解释。

他原本是极其保守的人,正如一开始便不赞成任何女性参政,更不认同女人的浓妆艳抹、欢声笑语,以及显眼的一切。

可事实已经无数次地教育了他。

他要进入宫廷,得到更多的权力,借以改变法兰西的现状。

路易是锁孔都被堵死的厚重大门,可埃莉诺一直是会主动打开的玻璃花窗。

只有她才会重用他,那个国王傲慢多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信任过任何教士——哪怕是亲手抚养国王长大的叙热。

在车队远征的前一天,伯纳德终于得到了埃莉诺的召见。

他的状态比从前变了许多,正如同某些过于刚硬的原则被软化了一样,有种罕见的妥协。

“殿下,我为自己的鲁莽无知道歉。”

“是您的信任让我能够去清剿异教——我早应把那些人头和黄金都献到你的面前,却试图借此讨好国王。”

埃莉诺淡声道:“然后受了一通鞭刑。”

伯纳德低头说:“是我冒犯了国王的威严。”

她俯身更多,凝视着圣徒的表情:“是谁教你对我说这些话的?”

伯纳德叹道:“是爱绒。”

他从未被教导过,该怎样把王后真正放在与国王齐平的位置。

男性很难学到这一点,譬如把女性当作老师,当作权力的上位者,哪怕利益关系都已摆在明面上。

“我清楚你的诉求。”埃莉诺说,“但前提是,你理应证明自己的忠诚和能力——”

“伯纳德,数万人从法国奔波到希腊,再从希腊一路前往耶路撒冷,你知道中间会消耗多少的魂灵和钱币吗。”

“如果你想要让我为你劝诫国王,完成这样传奇般的征程,你应先为我做事。”

圣徒已经绷紧了脊背,决意要赴汤蹈火。

他要看到耶路撒冷从突厥人的手中被解救,更要将圣途般的人生一路走到最高处。

埃莉诺说:“你应为玛丽公主修筑法典,让她足以成为合法的继承人。”

“伯纳德,任何民间的戏法都不可能构造天象。她的诞生……已是圣母赐予我的无上礼物。”

“即便我今后再生下任何孩子,又有几个会有这样天使降临般的异象?”

伯纳德蓦然抬起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是的……是的……是的!!”他想到一夜之间怒放的春雪花,声线难以克制地扬了起来,“从未有过,在玛丽公主以前,我从未目睹过圣迹!!”

“也许她便是足以改变历史的那个孩子。”埃莉诺将自己的野心尽数掩藏,化作引诱般的构想,“如果她能够吞并英国,踏平德国,乃至于立足意大利——你便是所有传奇初始的那个敲钟人。”

“我理应是——这就是我来到巴黎的原因!”伯纳德几乎要把心声都呐喊出来,“法国理应迎来这样的黎明时刻,让巴黎也成为教廷的核心,而非罗马!”

埃莉诺的口吻倏然压低。

“你要挑战的是《萨利克继承法》。”

“在它真正被全然撼动推翻以前,你的任何错误判断都会影响局势,也可能让你被国王赶出宫廷。”

“作为回报,十字军东征也会如期而至。”

她已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四十年前,那场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如同梦幻之旅,无数人从中掘出财富声名。

他们收复了耶路撒冷圣城,夺回了主的圣墓,被教士和诗人们争相传诵赞美,以至于成为了千年不绝的史诗。

所以,任何人,哪怕是路易,都注定想要再来一次。

他们不会看到那些必然的战败,以及慎重考虑跨越十几个国家行军东征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绝不会去。

她依旧会号召女人们当家作主,在男人远征的日子里同样披甲佩剑,以同等的英武保护自己的家园。

与此同时,在丈夫消失的宝贵时间里,夺取尽可能多的财富——哪怕她早已比他富有太多。

无论是从节日性的采购,必要的日常开支,还是虚构的账目,无中生有的洪水与雪灾里,法兰西的国库都将被蚕食干净。

掏空丈夫的钱库,便等同于卸掉他的拳头与底气。

任何女人都懂这个宝贵的道理。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