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裴远并未阻拦，而是抱手站在原地，低垂的侧脸神情漠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昏暗的光线里渐渐隐约成冷漠的轮廓，线条分明而冷硬，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去留。
倒是洛谦跑到另一侧巷口时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持枪截住，是巴拉克。洛谦满眼绝望，看了眼黑洞洞的枪口，竟顶着它要闯出去，结果被巴拉克持枪抵着后腰一步一步逼退到周裴远眼前，紧接着手腕就被两只手握住，他被周裴远的手下紧紧箍住手，动弹不得，脚下的小猫急得亮出爪子，对着那两个人又抓又咬，却无济于事。
大概是周裴远在这里，他的手下没有造次，并未一脚踢死那只小黑猫。
与此同时，Albert已经拿来注射针，交到周裴远手上时还贴心地推出了里面的空气。
洛谦睁大眼睛，满脸惊慌：“周裴远，你不能！我不要成瘾君子，你不能这么做！！”
“你这个混蛋，疯子，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做！”
“是吗？”周裴远冷笑一声，目光有些狰狞，明显理智被情绪吞噬，全然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走过来直接拉起他卫衣的袖子，拍打着让血管更明显：“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这么做！”
洛谦看着逐渐逼近的针头，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拼命地挣扎，大声道：“周裴远，你这样会要了我的命的，你只要敢这么做，我绝对不会屈从毒品苟活！”
听他以死相要挟，周裴远果然手上一顿，没有继续注射，而是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狠毒道：“你以为，你有死的选择？阿洛，我会盯着你的，永远盯着你，你死不了的。”
说着抬手又要注射。洛谦是中国人，对于毒品的态度自然避如蛇蝎，将之视为地狱都不为过。在他的认知里，死亡都比染上毒瘾好，他无比憎恶为了口毒品而没有尊严地去偷，去抢，去乞讨，他知道，只要这一针打下去，自己就完了。他会像一个活死人一样，麻木而毫无尊严的活。
那太可怕了，他绝不接受！
他不停地去叫周裴远的名字，哪怕知道哀求没用，可山崩于前，除了求，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周裴远，我求你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别再侮辱我了！你这个疯子！”
“阿洛，我说过，我不要你的命。”周裴远拉过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了血管里，洛谦惊惧地双眼赤红，在他即将推动液体时，终于自暴自弃地妥协了：“不要！我跟你回去......”
周裴远勾唇一笑，停下动作：“阿洛，打了这一针，你不同意也是要跟我走的。”
他疯了！明明得到了他的妥协，居然还想继续注射。
绝境爆发出惊人的理智，洛谦知道越到崩溃的时候一定不能让情绪掌控自己，哪怕畏惧到了极点，他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他颤抖着声音，对周裴远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喜欢一个人不是喜欢他的样貌，家世，而是眼睛，是灵魂。毒品掠夺的不是健康，是一个人的尊严和灵魂。它会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灵魂、屈从欲望的活死人。你确定，你想要爱的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活死人？”
“周裴远，我告诉你，你不会爱的。人怎么会喜欢木头？周裴远，你会亲手杀死那个你喜欢的灵魂。”
这种时候竟然说出他藏匿许久的心意，周裴远闻言，黑眸彻底沉了下来，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又黑又冷，仿佛只要与之对视就会被其溺死：“阿洛，你早知道我喜欢你，为何现在才承认？”
“不敢说了？”周裴远一把掐住他的脖颈，洛谦登时脸色变得通红：“你在利用我，你一直在利用我！”
心意被当众戳穿，却是在如此崩溃狼藉的场景之下。周裴远只恨自己不是傻子，如此就不会这样轻松地看透他的目的。
此局洛谦没有一点可以翻盘的可能，除了周裴远那不可猜测的变态喜欢。他其实应该反问一句的，不利用你我还有活路？但洛谦没有，他只是垂眸，有些难过看着脚下的小猫，违心地说着对不起。尽管，他没有一点对不起周裴远的地方。
他就那么发着抖，低头道歉，白皙的侧脸上还蹭着他的血手印，脖颈被他掐出明显的痕迹，整个人看上去绝望而惊惧。
周裴远冷冷看着他，忽然想到洛谦曾经明媚的样子，他就站在会议台前讲报告，为学生答疑，那样明媚生机勃勃的人，如今却濒临枯萎。
爱是会让人心疼的，无论是最穷凶极恶的歹徒，还是最冷漠的混蛋，不讲道理的疯子，都会如此。
有那么一刻，周裴远心软到不像自己：什么欺骗，什么再一再二不再三，他都不计较了，只要洛谦回来，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管他骗不骗，爱不爱，只要人在身边，这样就够了。
谁让他说得没错，他爱上的从来都是那个能温暖照耀到他的灵魂。
他不能亲手抹杀掉。
洛谦不知道周裴远会不会心软，可一想到自己不是被注射海洛因就是被带回去继续困在他身边，心里不可避免地为自己难过起来，那双眸用力地瞪大，想要控制自己，可还是悲伤而安静地滚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傍晚街巷，周遭安静，夕阳转了一遭余晖终于映在洛谦的侧脸上，悲凉无声地勾勒出那抹绝望的泪痕，周裴远叹了口气，像是对某种信仰屈服，终于伸手去捧洛谦的脸，半晌无言，只看着那双痛苦到极致的泪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
“不许跑了，跟我回去。”
说着拔掉了他手上的针。
手上的刺痛一闪而过，洛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须臾，才睁开眼，涩声开口：“周裴远，我帮了你，你却毁了我。我告诉你，即使我答应跟你回去，也不会爱上你。我只会恨你。这样，你也能接受？”
周裴远闻言凑过去，狠狠地咬住他的唇，脸色铁青，要挟似地要他闭嘴，直到血液染透二人的唇瓣，才放了洛谦，像个地狱来的恶鬼，忍气吞声又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算死也要死在我这里。”
洛谦抬眸对上那双嗜血隐忍的黑眸，身体不由一僵，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跟你回去。”
他们，都妥协了。
周裴远黑着脸，一把扯住洛谦的手腕，抓着他就往巷口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又停下，然后单膝蹲下，一把抄起地上那只纠缠洛谦的小流浪举在眼前看了看，余光在瞥见洛谦看过来的眼睛时，单手扼住小黑猫的后颈毛，一手拽人一手提猫，带着他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