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谦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目光错愕,任由周裴远拿走兜里的枪,没有一丝反应。大概是感受到洛谦的紧张,那只小黑猫开始围着他的裤腿喵喵乱叫起来,听起来担忧极了。
社区巷道里,两个高大的身影对立,一个冷厉可怕,一个木然放空。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有动。过了许久,洛谦耳边的嗡鸣声才渐渐小了下来,终于将猫咪的叫声听进耳里。然而,眼前是周裴远,是他的地狱和噩梦,哪怕勉强回神,对上这样一双怨毒狠厉的黑眸,洛谦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了。
他不由的垂眸,拼命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只小猫上,这样他就可以勉强集中精神,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惜,周裴远不同意。
见他慌乱垂眸,男人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下巴,对上自己的眼睛:“阿洛,这么久没见,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洛谦看着那双眼睛,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状态,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更不可能在如此巨大的惊愕和恐惧中立刻想出保全自己的办法。人在崩溃的临界,一定是凭本能做事,他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推开周裴远,扭头就要跑。然,只是一个转身,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死死地抓住,周裴远将人猛地推到墙上,洛谦闷哼一声,全然无暇顾及被撞疼的肩膀,拼命地去推挡在身前的人:“滚开!你给我滚开!”
滚开!滚出我的世界,滚出我的生活,滚出我的人生!你会毁了我的,你不滚,会彻底毁了我!
洛谦已经彻底沦陷于本能,而周裴远一手捏上他的脖颈,冷冰冰的狠厉目光像条毒蛇一般,缠在他的脸上,片刻都不曾移开,仿佛要将眼前的这个人永远盯住,死死地,牢牢地盯住,让他再也不能消失。一秒都能不可以。
可是,无论盯多久,眼前的这个人永远本能地抗拒,骂他,推拒他,宁愿死都要逃离,越想,周裴远就越恨。尤其是看到他用憎恶的目光看着自己,周裴远的手就忍不住加大力道,恨不地立刻就掐死洛谦。
是的,掐死这个骗子他就一了百了了,再也不会有人敢这么耍他,欺骗他。掐死他,掐死他!掐死他!!终结痛苦。
然而,在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和青紫不堪的脸时,周裴远还是松手了。可就在他松手的刹那,洛谦猛地掏出背包侧兜里准备的防身瑞士军刀,一双冷眸没有丝毫犹豫,满是狠厉的目光,抬手就朝周裴远刺来。
周裴远脸颊一疼,后退的同时一把攥住了他行凶的匕首,霎那间,满手的血红汩汩冒出,任洛谦如何拔刀,都夺不回来。
Albert在一旁看着,不由地为周裴远捏了把汗,出于命令,他没有上前帮忙,只得紧张地环视着周围的局势,不让周裴远受到致命伤害。
下一刻,只听“当啷”一声,瑞士军刀竟被周裴远一把夺下,狠狠地丢在地上。
“洛谦。”他随手蹭掉脸上的血。
被叫到名字的人脸色明显更加苍白。
“你想杀我?”
那声音宛如恶魔低吟,又冷又狠又怨,仿佛下一刻就会绝地反击,听的人胆战心惊。而洛谦却在短暂的本能反应后回归理智,他知道,他骗了周裴远
第三回,对方不会再放过他。他不想杀人的,他本意只想让自己有个好一点的未来,可是周裴远又出现了,他没有一点机会了。
如果他杀了周裴远,还能两败俱伤,拉个垫背的。如果不杀,那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死在这异国他乡,没有未来,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
洛谦不愿让自己死得这么凄惨,他活不成,那就让周裴远这个疯子陪葬!
洛谦看着他,忽然摘掉了卫衣的帽子,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正脸去面对他:“周裴远,你毁了我的人生,就该死。”
他的目光极为笃定,平静,看上去不是在恶毒的诅咒和回击,而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周裴远不禁眯了眯眼,他换了发型,留了长发,那样温和俊美的脸竟然留了一头桀骜的过肩狼尾,配上那双恨不得杀了他的冷眸,竟诡异的和谐,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宛如罂粟,明知有毒,偏偏忍不住沉溺。
这样的改变,即便他不说,周裴远也知道是因为他。他要躲他,所以才会变得这般锋锐,完全不像以前那样的洛谦,如光似月,温和清隽。
他把他逼到杀人,看来某人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了。周裴远冷笑一声,被刀割破的手抚上他的脸,看到自己的血蹭在他的脸上,笑意歹毒地加深了不少:“可惜,你杀不了我。”
洛谦嫌恶地避开他的手,目光忽然落在那只拼命朝他叫的小流浪上,心里一阵难过,遇到周裴远之后,他的人生好像总是差一点,这一次差一点就要挨到和老师见面复学的日子,只剩三个月,再挨三个月,他就可以继续准备答辩了。
然而,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洛谦不是不做最坏准备的天真派,他也曾想过如果提前遇上周裴远,自己会怎么应对,在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推演自己应对的方式,可如今对方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所有推衍的办法都无效了。
所以,只剩下顺其自然。他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侧头看向持枪的Albert,“你主子要杀我,你不开枪吗?”
曾经,他在逃跑之前问过周裴远,如果再骗他会如何,周裴远说要杀了他。而方才,他恨到用匕首去刺他,他没那么傻,去期待周裴远会放过他。
洛谦知道自己赌输了,而他愿赌服输,宁愿死都不会去求周裴远能放过他。
那副愿赌服输不求饶的样子惹得周裴远的眸色倏地一暗,他看了眼有些木然的Albert,对方一看到他的眼神,慌乱不已,紧接着,周裴远才把视线重新放在洛谦身上,勾唇冷笑,笑意阴鸷又古怪:“阿洛,怎么不求求我?好歹睡了这么久,万一我心软放了你,也说不定呢。”
洛谦从不做无用功,有些蠢犯一次就够了。他曾经求过周裴远,可最后不还是电脑被砸,自己被下药,被他按着上了整整一夜,没有赶上毕业答辩?
他不会再求了,也不会相信周裴远这个畜生会有人性,“我就是求狗,也不会求你。周裴远,有种你就杀了我。我告诉你,只要你敢,中国警方一定会抓你。我们两败俱伤,一起死,谁都别想赢!”
却没想男人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找死了。”
洛谦不说话,安静地等待命运的抉择。
这态度,让周裴远又想起他毁掉他答辩时的场景,那时他就时这么消极应对,任他磋磨。这样的洛谦,让周裴远恨得牙齿都要咬碎,可他又实在下不了手去杀他。
八个月零七天,时隔八个月零七天他才找到他,这些天来,他没有一刻不在想他,想着千百种办法弄死他,却有忍不住想起他的好。一个人,怎么能让他爱恨到如此地步?!
周裴远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但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在重新见到洛谦的那一刻,在真正确定他还活着,根本没有死的那一刻,他心里是雀跃的,开心的。
他根本就不想让洛谦死。
周裴远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带着割地赔款似地妥协,冷冷地道:“阿洛,跟我回去,我放过你。”
洛谦眸中瞬时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对周裴远的退让感到很不可思议。然而,也仅仅是不可思议而已,他没有任何活命的庆幸,淡淡开口:“周裴远,我要的不是没有尊严的活下去,不然,我也不会逃。”
这意思,是又不知好歹,拒绝了他的提议。
话音一落,周裴远竟然笑了,惊地一旁的Albert心脏陡然一颤,只有他知道,周裴远的笑有多可怕,那根本不是笑,而是气疯了。
洛谦也被他笑地拧眉,但他不知道周裴远的笑意味着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去审视周裴远的表情。
“阿洛,知道我是禽兽,还要这么挑战我的底线。”周裴远甩了甩手上的血,冷笑了声,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你知道,我在意的只是你的死活,至于其它,我根本不在意。”
“你要干什么?”
“能干什么?自然是要你乖乖听话留在我身边,然后——”
他一字一顿地歹毒道:“我要你像个浪荡不知羞的贱货,恭恭敬敬地跪在我脚下,哀求着要我C你,爱你,要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说完侧头看向一旁的Albert:“去,拿支海、、洛、、因来。”
“是。”
洛谦登时抬眸,那双故作平静的眸终于慌乱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周裴远,在看到他眸中的疯癫和狠厉后,一颗心瞬间悬到嗓子眼里,他没有丝毫犹豫,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抬腿就朝另一侧巷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