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取。”
“别这样洋洋,你再想一个,随便说两个让我挑挑也行。”
“我觉得小黑就挺好听,你要是不喜欢自己重新起。”
“喜欢,我喜欢小黑,就叫这个了。”
瞿寻洋笑了一声,低头对着黑豹唤了句小黑,黑豹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算是回应。
易屿桀抬了下眼皮,无奈地笑:“看来它也挺喜欢的。”
瞿寻洋没接他的话,自顾自顺着黑豹的头顶抚摸。
其实算起来小黑才是他给精神体取的第一个名字,灰崽反而排在后面。
人好像都有这种习惯,黄毛的小动物就叫大黄,花色的叫小花,一身黑的自然而然就会脱口喊小黑。
从前跟着怒海出任务,危险关头,他大半时间都待在黑豹撑起的精神护盾里。
哪怕有护盾隔绝伤害,他依旧胆小害怕,每次有怪物朝他扑过来,他都会抱住黑豹慌乱地喊:小黑!快保保保护我!!
最开始他这么喊,黑豹还不怎么搭理他。
喊的次数多了,黑豹慢慢也就习惯了这个称呼。
后来只要他吓得小声叫小黑,黑豹总会第一时间贴到他身边,把他护在身后。
这件事当然也只有他和黑豹知道。
他不说,黑豹也不会开口说话,易屿桀自然不会知道黑豹早在很久以前就有名字了。
瞿寻洋也明白小黑这个名字起得太随意,可早就叫习惯了,有些事情一旦习惯了,他就不想再变了。
要是今天易屿桀没有提起名的事,那小黑这个称呼大概就会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秘密。
“在想什么?”
易屿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瞿寻洋回过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易屿桀没有收回手,食指擦过他锁骨处的肌肤:“这里的吻痕是疏导留下的,还是许渊他们弄出来的?”
瞿寻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刚被易屿桀碰到的锁骨位置,想起昨晚许渊确实在这片肌肤上留下过好几处吻痕。
他明明记得自己今天穿的这件衣服领口不低,按理来说应该能完全遮住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漏了出来。
他还没回答呢,易屿桀就自顾自猜测起来:“看来是他们其中一个弄的,是许渊对吧?那家伙这次要走,肯定又在你面前装可怜博同情了。”
瞿寻洋一时无言。
不得不承认,他们四个人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
易屿桀的眉眼耷拉下来:“洋洋,你能不能也可怜可怜我?”
“你不知道,我住在医院这些天,每天心心念念盼着的,就是你能来看我一次。”
“……”
瞿寻洋终究还是妥协了:“我帮你做疏导,你也别一直赖在医院里了。”
易屿桀眼睛一亮:“是和我做吗?”
瞿寻洋:“不是!”
易屿桀眉眼又耷拉了下来,还是不死心:“那……接吻可以吗?”
“不行。”
“好吧。”易屿桀蔫蔫地应了一声,主动伸手握住了瞿寻洋的手。
两人建立起精神连接,瞿寻洋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涌入易屿桀的体内。
其实易屿桀目前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上次在外偷偷牵手时,瞿寻洋就已经帮他简单疏导过一次。
这次的疏导主要是为了辅助修复他断裂的腿骨。
瞿寻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易屿桀想都没想:“等到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时候。”
瞿寻洋沉默了片刻:“我挺喜欢这里的生活。”
易屿桀慌了神:“你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这里很自由。”瞿寻洋淡淡道。
易屿桀:“我们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啊,洋洋。”
瞿寻洋抬眸:“我说的不是人身自由,是在你们身边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易屿桀立刻急着保证:“我发誓,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瞿寻洋:“可我现在的选择,就是不回去。”
“为什么?”易屿桀被噎了一下,“你还在怪我们对不对?洋洋,再给我们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当初我们真的是认错人了!”
瞿寻洋:“那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沈初泽?”
易屿桀身体一僵,马上就听懂他指的是什么,心虚的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装糊涂道:“你在说什么?”
瞿寻洋:“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事。”
易屿桀只能老实交代:“那时候我没分清自己对你的心意,才做了一堆蠢事。”
“那怎么到现在看清了?”
“当初我以为你死了,那段时间我活得很痛苦。”
“所以只有等到失去我,你才觉得我重要是吗?”
“是,这样……”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你们救下的从一开始就是我,那你是不是到今天都察觉不到自己喜欢我?”
易屿桀愣了愣,立刻道:“可洋洋,我确确实实因为失去你痛了大半年,现在也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这种假设根本没有意义啊宝贝。”
瞿寻洋:“……好吧,但你们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让我觉得很不真实。”
“不是突如其来的感情,我很早以前就对你动心了,只是我……我……”易屿桀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洋洋,我情感太低了,从前也没对谁动过心,面对感情就有些迟钝。”
瞿寻洋垂着眼,低声道:“当初我对你动心,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你,我不懂为什么你们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话音落下,易屿桀猛地撑着身体从病床上坐直。
刚才瞿寻洋疏导治疗了他断裂的腿骨,现在行动比之前利落许多。
“所以宝贝,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 易屿桀激动得完全忘了楚知南还守在门口,抓住瞿寻洋的双手,满是狂喜。
瞿寻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心里话,脸一下子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知南就冷着脸推门走了进来。
几步走到瞿寻洋身旁,将他的手从易屿桀掌心里抽出来,然后抬腿狠狠踹向病床。
巨大的力道推着整张病床滑出去,轰隆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床角直接嵌进墙面,足以看出楚知南这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
好在病床撞上墙之前,易屿桀已经敏捷地跳下床躲开。
病房里一片狼藉,输液瓶、药罐摔得满地都是。
易屿桀看着楚知南嗤笑道:“楚知南,你心里很不服气是吧?”
楚知南面无表情:“是你找打。”
“少装模作样了。”易屿桀身形一闪,瞬间瞬移到两人面前,伸手一把揪住楚知南的衣领,“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是洋洋第一个喜欢的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想打架我随时奉陪,别他爹找借口。”
楚知南反手抓住易屿桀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沉声应道:“好。”
两人周身的精神能量骤然爆发开来,金色与赤红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滋滋作响。
门外的护士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病房里混乱的场面失声惊呼,又被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气场震慑,捂住嘴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住手,别闹了!”瞿寻洋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两人的手腕,“要打就出去打,别在医院里闹事!”
易屿桀和楚知南立刻收敛了外泄的精神力,可瞿寻洋的胳膊还是被两股碰撞的能量烫伤了一小块。
“你们能不能分清楚场合?这里是医院,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发疯!”
这话虽是对着两个人说的,瞿寻洋的目光却落在易屿桀身上,听得出他更多是在责怪对方。
易屿桀顿时一脸委屈:“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
瞿寻洋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知南注意到他被烫伤的手臂,伸手扶住,眉头蹙起:“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易屿桀立刻连忙跟上:“我也一起去!”
瞿寻洋:“你别跟着了,你们两个现在一点就炸,待在一起我实在不放心。”
易屿桀瞬间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大狗,委屈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楚知南没有让护士动手,而是要了治疗盘打算帮瞿寻洋处理烫伤。
他一边小心翼翼上药,一边低声道:“寻洋,下次别再这样贸然冲上来拦我们了。”
瞿寻洋:“我一直以为只有许渊会这么冲动,没想到你也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楚知南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继续轻柔地给他涂抹药膏。
“这里虽然不禁止使用异能,但你们也不能随便搞破坏。”瞿寻洋说,“记得赔偿医院的损失。”
“知道了。”楚知南嗓音低沉。
瞿寻洋只觉得头疼,从前他们不是这样动不动就打架啊。
楚知南突然道:“易屿桀,真的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瞿寻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楚知南:“为什么偏偏是他?”
瞿寻洋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他救我那一次觉得他特别帅,就心动了。”
“哪一次?”楚知南问。
“就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瞿寻洋含糊带过。
楚知南缓缓开口:“所以你很早就喜欢他了。”
瞿寻洋:“……”
楚知南:“就因为他英雄救美,你就对他动了心?”
“算是吧。”瞿寻洋回道。
楚知南意味深长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后来瞿寻洋也慢慢想通了,他们和他的想法本来就不可能相同。
他们从觉醒成为S级哨兵开始,就是天之骄子,站在顶端,目空一切。
就像李霖当初对他们的评价,在外人眼中这四个人大概是不近人情,难以接近的。
就像连鹤永远将大局大义放在首位,他们四个对待感情的态度或许也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
瞿寻洋看着眼前正认真给自己涂药的楚知南,突然很好奇对方是从什么时候认清对自己的感情的?
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是在以为他死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瞿寻洋也真就这么问了。
楚知南将手里的烫伤膏放回医疗托盘里,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我只是不擅长表达,但我没像他们那样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你。”楚知南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我只是现在才明白有些事一定要说出来。”
瞿寻洋:“很早……是多早?”
楚知南:“看来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是我做得太不明显了,对吗?”
瞿寻洋愣了一下,开始回想自己和楚知南相处的点滴。
如果要说楚知南对他态度变化最明显的节点,应该就是他们第一次从幻境脱离之后。
“是那次幻境之后吗?你是在那之后才发现喜欢上我的?”
楚知南点头。
瞿寻洋:“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在幻境里你扮演了我的男朋友,就对我动心了?”
“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楚知南没有否认。
瞿寻洋皱眉:“幻象里的感情都是假的,不可能带到现实里啊。”
楚知南浅浅笑了笑:“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那就是在幻境里和你相处的感觉让我觉得非常舒服,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幻境里的关系是虚假的,但所有经历过的感受都是真实的。”
“寻洋,我一直以为自己天生冷漠寡情,缺少人类正常的情感。”
“可我现在明白爱永远都是突然降临的,只有没有真心爱过的人,才会觉得喜欢是循序渐进的过程,爱上一个人本就不需要理由,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与天赋,你是我的命中注定,这辈子我也只会为你一个人心动。”
直至走到连鹤的病房,瞿寻洋的脸依旧泛着未散的绯红。
真诚的告白永远最动人,他很难不被楚知南这份滚烫又纯粹的深情打动。
他推门而入时,正好撞见护士在给连鹤拆伤口的缝合线。
这位外籍护士性格格外热情,瞿寻洋刚进门便听见她笑着夸连鹤身材好,还主动询问他是否对自己有好感。
起初连鹤只是浅笑着没有任何回应,可在瞥见瞿寻洋走进来的瞬间,他立刻转头对护士说:“抱歉,我的伴侣来了。”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瞿寻洋,了然地点点头,回了句:“OK。”
瞿寻洋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安静看着护士一点点拆掉连鹤腹部的缝合线。
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蜿蜒凹凸略显狰狞的疤痕。
连鹤的肌肤本来就很白,也就愈发衬得那道浅粉色疤痕格外醒目。
这么说来,这好像是连鹤唯一一次留下疤痕,也是他因为不肯接受别人疏导的缘故。
护士拆线结束后便离开了病房。
连鹤坐在病床上,慢条斯理地一颗颗扣上病号服的扣子。
看着他腹肌上那道疤痕,瞿寻洋问了句:“这个疤还能消掉吗?”
连鹤刚好扣好衣服,抬眸温柔一笑:“现在疏导的话,应该还可以。”
瞿寻洋沉吟片刻,握住了他的手:“好吧,你身上还是没有疤好看点。”
连鹤笑了下,反手握紧他的手:“洋洋,你真的太温柔了。”
瞿寻洋轻轻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主动掀起连鹤病号服的下摆,看着那道疤痕慢慢淡化。
他忍不住调侃了句:“你们这样的体质也蛮让人羡慕的,一点疤痕都不会留。”
他身上或多或少都因为意外受伤而留下了一些小小的疤。
连鹤:“洋洋,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等到疤痕消失,瞿寻洋收回手,垂眸说道:“我还是不想跟你们回去。”
连鹤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你不想走就不走,我不会逼你。”
瞿寻洋应了一声:“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你说。”连鹤看向他。
“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会让沈初泽离开,为什么食言了?”
连鹤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瞿寻洋又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吧。”
“不是不想说。”连鹤叹了口气,“我只是怕说出实话,你会更怨我。”
瞿寻洋:“我想听你说实话。”
连鹤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当初沈初泽哭着求我说想在小楼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再走,我就答应了他。”
“这不是重点,”瞿寻洋微微蹙眉,想到了什么,“你知道这件事不会让我生气,你是有意瞒着我,对不对?”
连鹤沉默两秒,回道:“是。”
“为什么?”
“对不起洋洋,是我的错。”连鹤缓缓道,“从前我一直觉得感情是负累,当我发现自己对你动了心,第一反应就是逃避,我害怕你对我影响太深,所以才故意留着沈初泽,想借着他让你误会,让你对我死心……”
瞿寻洋沉声打断:“所以你早就察觉到我喜欢你,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制造误会逼我放手。”
连鹤望着瞿寻洋,看见他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清楚坦诚这一切只会让瞿寻洋对自己失望,可他不愿再撒谎,从前违心骗过瞿寻洋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最终他点头:“是。”
瞿寻洋自嘲地笑了声:“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这种人本来就不需要感情。”
他宁愿连鹤是因为心软、私心或是别的理由留下沈初泽,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真相。
让他很心痛。也很寒心。
“洋洋,我不为自己过去的过错辩解,错了就是错的,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弥补你……”
“不必了。”瞿寻洋直接起身,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已经如你所愿了,连鹤。”
连鹤心里一沉。
就听瞿寻洋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们四个人里,我唯一不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