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次的任务,本来是轮不到许渊去的。
通常这类工作都是连鹤负责。
但那家伙现在装深情不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导致黑洞留下的贯穿伤迟迟无法愈合,至今还躺在医院静养。
易屿桀也跟着学了一模一样的套路,拒不接受外人的疏导,断裂的腿骨也一直没好。
虽然易屿桀的腿骨是当初被许渊偷袭那一脚踹断的。
楚知南就别提了,面无表情装冷漠就逃过去了。
许渊别提多后悔了,早知道自己会因为任务离开瞿寻洋,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踹易屿桀那一脚,那样的话就能让易屿桀代替他滚了。
纵然满心都是对瞿寻洋的不舍与眷恋,可他身为哨兵,肩负的责任和情爱同样重要。
更何况这次需要上报的事态十分严峻,哪怕万般不情愿,他也必须回去。
他操控着战机缓缓升空,看着下方庇护区的城市一点点缩小,含泪收回视线,咬牙推动拉杆,驾着战机疾驰远去。
如果放在两年前,许渊绝对不会有情爱也很重要的这种念头。
那时候瞿寻洋还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也从未对任何人动心过。
许渊还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被派去辅助一支B级哨兵小队执行任务,队里有个哨兵频繁走神失误,严重拖慢了整体进度。
许渊忍无可忍当场怒斥:“你是想死吗?专心一点!”
没想到那名哨兵直接崩溃大哭,说自己刚刚失恋,现在生不如死。
后来他才知道这名哨兵的伴侣不久前移情别恋,单方面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两人相恋三年,一起共历生死,哨兵根本无法接受对方说不爱就不爱,说分开就分开的结局。
“就算他不爱我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他。”哨兵哭得撕心裂肺。
可彼时的许渊只觉得头疼不已,完全无法理解。
既然对方都已经变心了,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但碍于任务,他还是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
毕竟哨兵情绪崩盘,只会让整支队伍陷入危险。
那时的许渊对情爱一事向来无所谓,他还对那个哨兵说世上向导千千万,分开了大可以重新再找。
“没必要为了已经离开的人哭哭啼啼,男人做事就要拿得起放得下。”
他哪里能想到若干年后的自己也会为了一个向导哭哭啼啼,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死皮赖脸地纠缠。
易屿桀是个颜控,挑选向导喜欢长得好看的。
但许渊从来不在乎外貌美丑,对他而言,向导只要和自己的精神匹配度够高,能力够用就行了。
对曾经的许渊来说,向导更像一个工具。
在沈初泽出现之前,怒海战队一直没有固定向导。
绝大多数向导和他们四人的精神匹配度都很低,强行为他们做精神疏导,对向导本身也是极大的消耗。
与此同时,频繁更换临时向导,对许渊他们来说同样是一种折磨。
长年累月下来,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一次完美的精神疏导。
后来沈初泽成为了他们的向导。
他和怒海战队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是当时所有向导里匹配数据最高的一人。
只可惜他只是B级向导,能力有限,依旧没办法为他们完美疏导。
但后面也没有出现匹配率更高的向导,加上许渊厌倦了频繁更换向导,沈初泽便顺理成章成了怒海战队有史以来第一位固定向导。
基于怒海的特殊性,一直是庇护区众人茶余饭后的热议对象。
四人之中,许渊最擅长人际交往。
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爱开玩笑,也喜欢交朋友,为人处世比较圆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外界给他安上了花花公子的标签。
在遇见瞿寻洋之前,许渊根本没喜欢过谁,哪怕有不少向导对他抱有暧昧心思,可他对他们的心思一直都是单纯的,更别提接吻和发生关系了。
最开始他还会和身边人解释,自己从没谈过恋爱,怎么可能会是花花公子。
可他发现别人更愿意相信流言和刻板印象,根本不在乎真相。
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辩解了。
反正虚名而已,对他的生活和任务毫无影响,随别人怎么想。
沈初泽成为怒海固定向导之后,围绕他和怒海四人的猜测越来越多。
一年时间下来,那些原本捕风捉影的传闻仿佛靠着时间被众人默认成了事实。
谈论的人多了,虚假的谣言越传越广,信以为真的人也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认定沈初泽对怒海战队四人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甚至有人直接跑来问许渊,他们是不是都喜欢沈初泽。
许渊只觉得无聊又荒谬。
世人永远只愿意相信自己认定的答案,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无功。
更何况,怒海四人里只有他明确对外说过自己不喜欢沈初泽。
连鹤不屑理会这些无稽之谈,外界无论传得多离谱多天花乱坠,他都不在意,当然也懒得解释半句。
易屿桀则极度反感谈论感情这类麻烦话题,再加上他脾气火爆,熟悉他的人不会主动触碰他的雷区,不熟的人就更不敢上前八卦,自然无人从他口中求证真相。
至于楚知南就不必说了,就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普通人连让他多看一眼都难,更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回应。
这就导致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到最后谣言还是盖过了所有事实。
许渊也从不好奇另外三人对沈初泽到底是什么心思,也没主动问过。
哪怕他们当中真的有人对沈初泽动过心,也和他没有关系。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喜欢沈初泽。
哪怕他早就察觉到沈初泽对他们的感情渐渐变了质,可他只把沈初泽当队友。
许渊不喜欢没有感情的亲密接触,所以在瞿寻洋没出现以前,他和向导在疏导中最亲密的行为也就只到拥抱的程度。
而许渊对瞿寻洋,是一见钟情。
只是在最开始他自己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当初总局通知有一位刚觉醒的A级向导和怒海四人整体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直接下达强制调配指令,让他们接纳这位新向导。
在见到瞿寻洋之前,许渊只是对又要换想到这件事感到心累。
以至于他对这次突如其来的调换只剩抵触和无奈,没有任何期待。
仅仅因为75%的匹配率,总局就强行安排一个刚觉醒懵懂无知还毫无任务经验的新人向导加入他们这支常年奔赴危险任务的战队。
而因为这个新向导,他们还必须要替换掉跟了他们两年沈初泽。
从人情道义上来说,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冷血。
另外三个队友大抵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两年多时间里,沈初泽一直尽心尽力为他们做精神疏导,在生活上也照顾了他们许多。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做得太过绝情。
所以当沈初泽提出就算新向导到来他也不愿离开战队时,四人都默认了。
一开始许渊还是抱着只把新来的向导当作工具的想法,可在他看见瞿寻洋的第一眼,他的心大概就已经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许渊到现在都记得初次见到瞿寻洋的场景。
那时瞿寻洋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无措与惶恐,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他黑发黑瞳,眉眼干净寡淡,算不上惊艳夺目,皮肤却白得过分。
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足,让他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气色,还有身材太过单薄瘦小。
那时的瞿寻洋看起来纤细脆弱,许渊觉得自己稍稍用力就能将人捏死。
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绝不喜欢胆小柔弱的男人,可见到瞿寻洋的那一刻,心里只剩兴奋与悸动。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他迫切地想要靠近。
当他靠近瞿寻洋后,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味道格外勾人,瞬间让他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将人占有,狠狠蹂躏一番。
那时候他只当是超高精神匹配率带来的本能反应。
毕竟75%的匹配率前所未有,是他们从没遇到过的匹配率。
那一刻他根本无暇顾及另外三人的感受,满心满眼只有瞿寻洋,迫切地想要亲吻他靠近他。
而他也确实遵从了本心,主动吻了上去。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让他完全失控无法克制。
可那时的他不知道心动就是这种感受,再加上当下的时代背景,哨兵与向导之间的情感本就扭曲畸形。
身为顶尖S级哨兵,受到太多的追捧与崇拜,导致他高傲自负,也因此让他错把对瞿寻洋占有欲和征服欲全都当成了哨兵对向导的本能。
这也是他现在每每想起来都懊悔万分的事情。
如果当初他能早点看透自己的心意,小绵羊指不定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身上还残留着黏腻的不适感,可瞿寻洋连抬手清理的力气都没有了。
该死的许渊,居然就这么走了。
他在心里骂了许渊好几句,可他实在懒得动弹,眼皮沉沉耷拉着,意识渐渐涣散。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走进了房间。
他还以为是李霖,翻了个身,自顾自准备继续睡。
没过片刻,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
直到身体被放进温度刚刚好的浴缸中,瞿寻洋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里赫是楚知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瞿寻洋慢慢回过神,窘迫地将身体往热水里缩了缩。
此刻他满身都是昨夜温存过后的痕迹,被楚知南盯着看还是有些尴尬。
反观楚知南神色平静:“六点左右。”
瞿寻洋:“早、早上六点?”
毕竟以他们的尿性,也可能是昨晚六点……
楚知南浅浅勾了勾嘴角:“嗯,早上。”
早上六点那会儿他和许渊好像还在……
这就意味着楼下的楚知南听了不少现场直播了。
楚知南用手掬起浴缸里的温水淋在他的肩头与后背,“许渊知道我一直在楼下,他是故意不帮你清理的。”
瞿寻洋一愣:“为什么?”
“他想让我来帮你清洗,借着这个方式变相向我炫耀。”楚知南淡淡道。
瞿寻洋:“……”
他余光一瞥,看见了楚知南那里明显的生理反应。
瞿寻洋慌忙收回视线,可他的小动作还是被楚知南发现了。
楚知南低低笑了一声:“面对你的话,我不可能没有反应。”
大概也只有楚知南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还没有违和感了吧。
瞿寻洋:“我还是自己洗吧。”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楚知南柔声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
只是楚知南那里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你很累吧,我动作快一点,洗完你就能好好睡觉。”
一晚没睡瞿寻洋是真的很累,对他来说能躺下睡觉就是最大的诱惑。
纠结片刻,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楚知南的手指顿了一下。
瞿寻洋能感受到他呼吸都变沉了一些。
他背对着楚知南,跪趴在浴缸里,乖乖配合他的动作,只是也实在觉得很羞耻。
最要命的是他现在的身体过分敏感。
楚知南嘴上说着要快点洗完,动作却不急不缓,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耳边传来楚知南带着淡淡笑意的嗓音:“觉得舒F就不用忍着,我能把持住。”
瞿寻洋知道他是故意的,只能羞赧的捂住脸。
等楚知南将他从浴缸里抱出来时,瞿寻洋早已困得眼皮打架,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可楚知南刚把他放到床上,却不让他立刻睡过去。
瞿寻洋强撑着含糊问道:“怎么了?”
楚知南:“吃完早餐再睡。”
瞿寻洋困得脑子发沉,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楚知南则转身走出了房间。
瞿寻洋转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可他没睡多久,就再次被人叫醒。
瞿寻洋带着被吵醒的倦气和委屈睁开眼,就看见楚知南端着一杯牛奶坐在床边,伸手将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这杯牛奶喝完就可以睡了。”
换做平时清醒的状态,瞿寻洋大概会诧异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楚知南和以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可他此刻只想马上睡觉,根本无暇多想,乖乖喝完了楚知南喂到嘴边的牛奶,然后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好好睡觉了。
这一觉瞿寻洋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如果楚知南没有叫醒他,他恐怕还能一直睡下去。
他简单洗漱完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盘看着就十分美味的海鲜意面。
而楚知南身上竟然围着李霖那条可爱的小熊围裙。
软糯可爱的围裙衬着他俊美冷冽的脸庞,莫名还挺搭的。
瞿寻洋来到餐桌前坐下:“没想到你还会做西餐。”
楚知南顺势在他对面坐下:“刚学的,吃吃看。”
瞿寻洋低头尝了一口,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虽说这样对比有些对不住李霖,但楚知南做的海鲜意面味道确实要美味太多。
“太好吃了,你真的是第一次做?”
楚知南浅笑着点头。
瞿寻洋:“那你也太有做饭的天分了。”
楚知南望着他:“你想吃,我可以常常做给你吃。”
瞿寻洋的心口一颤,但他选择低头认真吃面,没有接话。
楚知南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他。
被他一直盯着吃面让瞿寻洋感到有些不自在,就主动开口问:“许渊这次回去是什么任务?为什么你们都不用跟他一起回去?”
在他的印象里怒海四人基本都是一同行动的。
楚知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只是单人就能完成的任务,具体的我以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瞿寻洋只当是机密任务,便没有继续追问。
楚知南:“寻洋,你现在是不是还是不想回到我们身边?”
瞿寻洋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等他回答,楚知南就继续道:“如果你真的不想,那就留在这里就好。”
瞿寻洋抬头看向他,撞进对方温柔又认真的眼眸里。
“我们可以常常过来找你的,只是有时候间隔或许会久一点,我可能会很想你。”
楚知南是内敛克制的人,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也正因如此,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情话才格外有冲击力。
瞿寻洋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楚知南看着他泛红的脸庞,轻笑着用指腹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汤汁。
“我只希望你面对我们的时候不用有任何负担,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够了。”
瞿寻洋被撩的心慌意乱。
这时楚知南又说:“连鹤和易屿桀一直都很想见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们?”
“好。”
都怪楚知南刚才一番温柔说辞打乱了他的思绪,害得他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巴就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易屿桀和连鹤住院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他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他知道两人一直盼着他过来,也知道他们不肯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导致伤势恢复得很慢。
可他一直回避着两人,大概是因为相比于主动示弱解释的许渊和楚知南,他心里对易屿桀和连鹤的怨气要重得多吧。
连鹤好歹还跟他解释过当初的误会,而易屿桀那个狗除了耍蠢可是什么都没解释过。
两人的病房不在同一楼层,瞿寻洋顺路先去了楼层更低的易屿桀的病房。
易屿桀本来正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可他警觉性却很高,病房门刚被推开,他就清醒了过来。
看见走进来的人是瞿寻洋后,易屿桀满脸惊喜,脱口就要喊出宝贝,可余光瞥见紧随其后的楚知南,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洋洋,你终于来看我了。”
瞿寻洋:“看你精神这么好,好像也不需要我来看。”
易屿桀一听立刻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要的!特别需要!”
要不是腿骨断裂行动不便,瞿寻洋毫不怀疑这人早就扑到自己面前了。
易屿桀眼巴巴看着他:“洋洋,你既然都来了,就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瞿寻洋答应了。
得到答复的易屿桀咧开了嘴巴,等瞿寻洋走近,立马转头对着楚知南毫不客气地说:“你小子滚滚滚,让我和我的宝贝洋洋单独待一会儿。”
楚知南看了瞿寻洋一眼,然后还真的出去了。
易屿桀探出大半个身子,把远处的椅子拽到病床边,对着瞿寻洋招手:“宝贝,过来坐我旁边。”
可他话音刚落,原本已经离开的楚知南又重新推门走了进来。
易屿桀不爽道:“行行行知道了,不喊了行了吧?滚滚滚!”
瞿寻洋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他笑了,易屿桀原本郁闷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他放出黑豹,黑豹几步走到瞿寻洋身侧,温顺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瞿寻洋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正要问他怎么突然放出精神体,就听见易屿桀说:“我听说你给楚知南那只灰狼起了名字,也帮我的黑豹取一个好不好?”
瞿寻洋:“……”
易屿桀又连忙哄道:“洋洋,我的黑豹可比那头狼更黏你,你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瞿寻洋低头对上黑豹圆溜溜的金色眼睛:“那就叫小黑吧。”
“小黑?!” 易屿桀先是一愣,紧跟着委屈地嚷嚷,“你给楚知南那头狼取灰崽这么亲昵的名字,我这么威风帅气的黑豹居然只配叫小黑?”
“洋洋你也太敷衍我了,这名字听起来跟土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