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易屿桀完全恢复后,总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赶来给他复查。
这一次不再需要瞿寻洋哄劝,易屿桀就全程配合各项检查。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除了瞿寻洋,谁都无法靠近的易屿桀了。
看着易屿桀冷着眉眼,任由工作人员抽血、检测,瞿寻洋心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好说歹说哄着他配合检查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连鹤、许渊和楚知南也来了。
虽说不久前刚见过连鹤,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渊和楚知南。
时隔一个多月,瞿寻洋发觉自己还挺想他们的,就贴近站在了他们身旁。
许渊侧头打量着他,忽然语气酸酸地道:“长胖了,看来这一个多月在这儿过得挺滋润。”
瞿寻洋微囧。
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尽管天天做,可又不需要他出力气,没什么运动还吃了就躺,不胖也很难。
但许渊这略带醋意的调侃,反倒让他心情微微雀跃:“你好像瘦了好多。”
许渊笑眯眯道:“是啊,想你想的。”
瞿寻洋脸一下就红了。
许渊微微俯身靠近他:“害羞了?”
瞿寻洋是有些害羞,可他不好意思说,就躲到了楚知南身后。
许渊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低笑一声。
楚知南微微低头和他对视,瞿寻洋就对他笑了下。
这时连鹤开口:“应该是检查结束了。”
他顺着连鹤的视线往里看,屋内的研究人员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仪器,复查已经完成。
检查结束后,易屿桀起身朝瞿寻洋他们走来。
直到他们从疗养所离开,易屿桀都没有和瞿寻洋说过一句话。
这让瞿寻洋心里又气又委屈。
这一个多月里易屿桀把他当宝贝疼爱着,可清醒后却立刻变成这副冷淡的模样,巨大的落差让他格外难受。
回去是许渊开车。
按照往常的惯例,副驾本来都是楚知南的位置,可易屿桀这次抢先坐了进去。
楚知南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沉默地坐到了后排。
这样明显的回避让瞿寻洋越发不好受了。
瞿寻洋还是忍了,他觉得易屿桀态度反差这么大应该是有原因的,他打算等两人独处时再好好问清楚。
另外三人其实都能感觉到易屿桀不对劲。
只是楚知南不爱八卦,连鹤也不喜欢多问,只有开车的许渊好几次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皱着眉看了易屿桀好几眼。
车子刚在小楼门前停稳,沈初泽就快步从屋里跑出来。
易屿桀是第一个下车的。
沈初泽站在几步开外,小心翼翼看他:“屿桀,你痊愈了吗?”
易屿桀嗯了声:“上次对不起了。”
沈初泽有些羞怯地笑着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那时候身不由己,不是有意伤我,我一点都不怪你。”
看他们相处的模样,让瞿寻洋胸口发堵。
该死的易屿桀,和他朝夕相处这一个多月,天天缠着他不说,还宝贝宝贝喊个不停,现在清醒后翻脸不认人就算了,对沈初泽倒是和颜悦色,还记得和人家道歉呢?
沈初泽问易屿桀要不要炖些滋补的东西给他调养身体。
易屿桀拒绝了,只说很累,说完便走进了小楼。
瞿寻洋越想越气,想找易屿桀问个清楚,顾不得身后其他人,快步跟了上去。
易屿桀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脚步一下加快,几步冲进卧室,抬手就要关门。
瞿寻洋抢先一步,在门合拢前挤了进去。
易屿桀立刻收回抵着门板的手,接连往后退了好几大步,躲闪的姿态仿佛只要被他碰到就会发生什么似的。
瞿寻洋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朝易屿桀走近。
谁料易屿桀再度后退,喊道:“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他凶他?
瞿寻洋愣在原地。
被冷落,被忽视,被疏远,还被凶,种种委屈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瞿寻洋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夺眶而出:“易屿桀,你太过分了!我付出一切去救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情绪太过激动,哭得抽噎不止,身体都在发抖。
易屿桀原本疏离的神色一下碎裂,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手足无措地开口:“不是,你……你怎么哭了?”
“我生气!”瞿寻洋哭着喊道,“我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干脆就让你死了算了!”
易屿桀被噎了一下,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满脸纠结与为难,犹豫良久还是抽了几张纸巾走上前。
他想替瞿寻洋擦去眼泪,手刚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最终将纸巾塞进瞿寻洋手里,然后又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这副避嫌的模样,让瞿寻洋哭得愈发伤心了。
易屿桀又乱了阵脚,语气无措:“别哭了,好不好?别再哭了。”
瞿寻洋拿着纸巾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又用力擤了擤鼻涕,红着泪眼愤愤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清醒的时候天天把宝贝挂在嘴边,每天缠着我在床上,怎么一恢复清醒就拔迪奥无情?”
易屿桀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耳朵一下红透,窘迫道:“不是……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些不重要!”瞿寻洋带着哭腔质问,“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是实在想不通。
当初易屿桀可以不顾一切舍身救他,失控的那段日子里又把他捧在手心万般呵护。
这样的感情怎么会转瞬即逝?就算心态会变,也该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他只求一个答案。
易屿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几个月时间他一直没机会打理头发,原本的短发已经长至耳际,添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纠结半晌,他才低声道:“我只是……怕自己被你影响。”
瞿寻洋心口一痛:“什么意思?”
是怕自己喜欢他,还是怕他喜欢上自己?
易屿桀深吸一口气:“当初我被注射药剂失去理智,本能地贪恋着你。那段时间我的潜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和欲望。那时候的我就像个只剩原始欲.望的怪物,我无法接受那样失控的自己。”
“所以你接受不了失控的自己,就反过来冷暴力我?”瞿寻洋红着眼反问。
“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冷暴力你!”易屿桀说得急切,脸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只是就算我现在清醒了,可我心里对你的执念和渴望一点都没有减少。”
这像表白一样的话语,也让瞿寻洋红了脸。
易屿桀又轻咳了一声:“我觉得是药物残留的影响还在,我不想一直被药性支配,所以这段时间才和你保持距离,想着慢慢克制,或许就能恢复正常。”
瞿寻洋听着,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忍不住埋怨:“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清楚?非要故意疏远我,害得我白白难受这么久。”
易屿桀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移开视线,带着点笨拙的无措:“我以为……你不在意我理不理你。”
瞿寻洋又气又好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的日子,你难道都忘了?我好歹也被你当成宝贝宠了这么久。”
易屿桀的耳朵再次红透:“之前我清醒的时候故意冷淡你,你不也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吗?”
瞿寻洋瞬间无语。
他那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体贴,怕自己纠缠会刺激到还在恢复的易屿桀,所以才默默忍着情绪。
误会解开,瞿寻洋也懒得再和他计较这些别扭的小心思了。
“我知道了,那这段时间我离你远一点。”
易屿桀看着他,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瞿寻洋离开易屿桀的房间,刚下楼就撞见了端着汤上楼的沈初泽。
沈初泽看见他从易屿桀的房间出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问:“你们回来了之后还要继续住在一起吗?”
“没有,我只是找他有点事情。”瞿寻洋回道。
沈初泽哦了声,去敲了易屿桀房门:“屿桀,是我,我给你端了汤,我进来了哦。”
他手里的鸡汤看起来就熬得十分入味,显然不是临时匆忙煮出来的。
瞿寻洋舔了舔唇。
哪怕心里介意沈初泽对易屿桀的亲近,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厨艺确实很好。
他这段时间身体也很虚,顺势开口:“初泽,还有鸡汤吗?我也想喝一碗补一补。”
沈初泽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回头温柔回道:“还有的,就在锅里温着,你自己去盛就好。”
瞿寻洋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晚上瞿寻洋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这一个多月他每晚都被易屿桀搂在怀里入睡,已经习惯了被火热的体.温包.裹。
现在突然变回一人睡觉,居然让他非常不习惯。
只是才和易屿桀说好保持距离,现在也就不好再主动去找他了。
第二天瞿寻洋毫无意外地起晚了。
他匆匆洗漱完下楼,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传来动静,紧接着响起沈初泽温和的声音:“寻洋,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人,煮面条吃可以吗?”
瞿寻洋回了句可以。
沈初泽应该在他起床前就已经在煮了,没过多久,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
他告诉瞿寻洋,连鹤他们一早就去了总局,应该是要给易屿桀做一次全面检查。
瞿寻洋点点头,低头安静地吃着面。
像现在单独和沈初泽相处,他也会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当下的心境不同往日。
他只想快点吃完上楼,可沈初泽忽然开口,语气雀跃:“寻洋,阿鹤他们应该还没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是A级向导了。”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瞿寻洋当场被面汤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沈初泽:“你之前不是B级吗?怎么会突然升级。”
沈初泽抽出纸巾递给他:“看来他们真的没和你说。”
瞿寻洋随意擦了擦嘴巴,快速扒了两口面稍稍冷静下来。
除了总局研发的改造药剂,他想不到任何能让低阶向导越级蜕变的办法:“你也注射那种改造药剂了?”
“嗯!寻洋你真的好聪明。”沈初泽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难掩心里的得意与欣喜,“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幸运,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提升等级成为高阶向导,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没想到真的等到了转机。”
“这次一共有两百名向导参与了新型药剂改造实验,最后只有五个人成功蜕变,我就是其中之一,后续二次注射进阶药剂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成功再次升级。”
“我得知自己成功升到A级的时候,寻洋,我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做怒海小队的向导了,终于能配得上他们四个人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原来愿望真的有实现的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沈初泽的喜悦溢于言表,瞿寻洋看在眼里,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凉。
他只觉得荒谬又狗血。
名正言顺成为怒海的向导?
那他呢?他又算什么?
他可没听说一支战队可以同时拥有两名A级向导。
哪怕怒海小队实力顶尖,也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特例。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连鹤他们明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为什么没有和他提过?
瞿寻洋越想心越凉,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苍白无力。
他麻木地张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面条,明明入口温热,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只余下满口的苦涩。
沈初泽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依旧自顾自地欢喜说道:“我现在和他们的精神匹配度虽然还比不上你,但匹配度是可以靠感情慢慢提升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急。”
那一碗面,瞿寻洋吃得浑浑噩噩,最后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吃完都记不清了。
他失魂落魄地起身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呆呆愣了许久。
一直熬到楼下传来动静,是他们四个人从总局回来了。
楼下响起沈初泽轻快又热情的聊天声,瞿寻洋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聊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唯独把他隔在外边。
心口一阵接着一阵发紧、抽痛。
到了晚饭时间,易屿桀并没有下楼,大概还是在避开他。
以前吃饭瞿寻洋都是很积极的,这是第一次他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
哪怕心里委屈到极致,他也只是低着头扒着饭。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里足够勇敢,可真遇到变故才发现他也会逃避。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沈初泽成为A级向导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提过,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吗?
是不是因为沈初泽变得更加优秀了,所以在他们心里沈初泽比自己更合适?
那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要让沈初泽重新回归小队,做回他们的专属向导吗?
那自己呢?是不是就要被赶走了?
喉咙一阵阵发涩,酸涩感直冲眼底。
他仔细回想才发现他们四个人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喜欢自己。
只是相处久了,对他比最初温柔体贴了许多而已。
可转念一想,他们对沈初泽何尝不是一样温柔?
连鹤对沈初泽始终包容温和,易屿桀清醒之后对沈初泽也挺好的,许渊也一直待他友善亲近。
只唯独楚知南性情冷淡,让人看不透心思。
没有动心之前,他不在意他们的相处模式。后来动了心,他也一直自我开导,沈初泽陪了他们两年,他们善待对方也是理所应当。
哪怕偶尔吃醋,偶尔心里感到别扭,他也都选择性忽略所有不舒服的细节。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们的羁绊在慢慢加深,感情也在稳步升温。
原来到头来只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而已吗?
沈初泽长得可爱,身形娇小,比瞿寻洋还要矮上一些,小小一只的模样,好像就让人容易心生保护欲。
而瞿寻洋是干净清秀的长相,单论颜值他好像比不上沈初泽。如果硬要找出一点优势,大概就只是他的皮肤更白皙,还有A级向导的等级优势。
从前沈初泽私下的种种试探和小动作,瞿寻洋其实都没真正放在心上。
即便偶尔心里不适,也从没对沈初泽产生多少不满。
他一直对沈初泽有些愧疚。
尽管最开始成为怒海小队的向导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终究是顶替了沈初泽,占了本该属于对方的位置。
站在沈初泽的角度这的确是件不公平的事,所以瞿寻洋对他才会处处包容忍让,默许了沈初泽所有的小动作。
除此之外,他觉得无论沈初泽再怎么折腾,终究也只是B级向导,先天条件摆在那里。
他是小队唯一的A级向导,是唯一能完美疏导四人精神力的人。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朝夕相处岁岁相伴,彼此的羁绊会越来越深。
他们会彼此相守生死相依。
可现在沈初泽升级成为了A级向导。
这一刻瞿寻洋只觉得命运无比讽刺,像是老天在故意和他开玩笑。
曾经他无可替代的优势消失了。
从前他是小队唯一的最优选择,可现在一切都变得未知。
他唯一能赢过沈初泽的资本没有了。
沈初泽说他和四人的精神匹配度还比不上瞿寻洋,却隐瞒了具体数值。
以前沈初泽只是B级,匹配率高也就是那回事。
可现在对方已经是实打实的A级,他是真的可以靠和他们朝夕相处拉高匹配率的。
到那时,在他和沈初泽之间,他们四个又会选择谁?
沈初泽成为A级,他们心里是不是很开心?
先前沈初泽都已经被安排给别的哨兵队伍了,为什么还能一直住在这里?为什么对他这么纵容?
所以沈初泽在他们心里是不是始终都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一念及此,瞿寻洋彻底没了胃口。
他草草扒完碗里的白饭,沉默起身走进厨房,将空碗放进水槽里。
他刚从厨房出来,就被许渊叫住。
“小绵羊,不吃了吗?”
瞿寻洋淡淡嗯了声,就转身离开了。
许渊看着瞿寻洋一声不吭的上楼,有些疑惑:“他怎么了?”平时都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吃的样子,“难道是我说他胖了,就想减肥?”
楚知南淡淡道:“应该是没胃口。”
许渊更不解了:“小绵羊还会没胃口?他以前哪次不是吃得最多?”
楚知南闻言也微微蹙起眉头:“不清楚。”
此时的瞿寻洋路过易屿桀的房门前时,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很想推门进去问问易屿桀,是不是也知道沈初泽成为A级向导的事。
或许是因为前面一个多月的相处让他习惯了被易屿桀宠着的感觉,现在他心情难受就很想找易屿桀寻求依靠和安慰。
他几次抬手,手快要触碰到门板,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易屿桀说想和他保持距离,摆脱药物带来的影响,他自己也答应了这段时间互不打扰。
现在自己找他真的能得到安慰吗?
他现在已经够难受了,承受不住易屿桀再一次的排斥和冷淡。
算了吧。
瞿寻洋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房门之内,原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易屿桀在脚步声远去的瞬间睁开双眼,烦躁地咂了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