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瞿寻洋这一晚再次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深夜,索性起身打算出门走走散心。
大半夜散步是有些奇怪,但他太烦了,只想做点什么转移点注意力。
从起来到下楼,瞿寻洋全程轻手轻脚。
那四人感官敏锐,他既怕吵醒他们,也怕有谁出来问他什么。
他只想偷偷出门散心,为了不被察觉,他特意先去厨房喝了口水,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确认小楼毫无动静后,才蹑手蹑脚摸到门口,弯腰换鞋准备出门。
蹲着穿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可笑。他为什么认为他们会这么在乎他的行为?或许根本就没人会来拦他的。
瞿寻洋自嘲地笑一声,拉开大门。
结果刚走出去就愣住了。
今晚月色皎洁温柔,连鹤就静静立在月光之下,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银白的发丝沐浴在月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你怎么没睡?”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重叠。
他刚来到小楼的那天,深夜打算偷偷逃跑时,也是刚出门就碰到守在月下的连鹤,也问出了相似的话语。
场景依旧,人也依旧,可他此刻的心境,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
连鹤笑着反问:“那你呢?为什么半夜不睡觉?”
“我睡不着,想出去散散步。”
他记得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说辞,只是那时是谎言,而此刻是真心话。
连鹤浅笑:“看来你很喜欢半夜出来散步。”
瞿寻洋:“只是单纯睡不着而已。”
“那我陪你。”连鹤说。
瞿寻洋原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两人漫步在林间小道上。
为了节约能源,庇护区的夜间路灯全部关闭,四周的建筑漆黑一片,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
虽然没有路灯,但今晚月色很亮,洒满整片大地,视野也很清晰。
瞿寻洋和连鹤并肩走着,气氛很好,让他心里的烦躁也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连鹤不可能是半夜恰巧没睡,又刚好碰到自己。
大概率和上次一样,是特意等在那里。
连鹤带着他来到附近的小公园,两人绕着公园走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坐在了公园中央的秋千上。
只有瞿寻洋轻轻晃着秋千,连鹤就坐在一旁的秋千上,静静陪着他。
荡了片刻,连鹤才问他:“洋洋,你睡不着,是因为心情不好对吗?”
瞿寻洋双脚落地,停住晃动的秋千,侧头看向连鹤。
这才发现对方好像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也只有在私下两人相处的时候,连鹤才会这样亲昵地叫他“洋洋”。
他原本是不想说的,可连鹤既然问了:“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连鹤静默片刻,反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瞿寻洋皱起眉,心里更不是滋味:“难道你们还瞒着我很多别的事吗?”
连鹤无奈失笑:“应该没有了,是初泽的事吗?”
瞿寻洋点头:“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想不明白。”
“对不起,洋洋。”
“你的道歉听起来一点都不真诚。”瞿寻洋小声嘟囔。
连鹤叹气:“我原本是打算告诉你的,但那段时间你一直忙着照顾状态不稳的屿桀,我不想再添你的烦恼,就暂时没说。”
瞿寻洋别过头,依旧耿耿于怀:“那我回来之后呢?你们也都没有告诉我。”
“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洋洋。”连鹤低声道,“这两天总局事务接连不断,我们一直连轴转忙着复查和对接工作,确实忙忘了。”
虽然连鹤说的也是事实吧。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连鹤微微一愣。
“战队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个A级向导吧?”
连鹤懂了他的顾虑,笑道:“所以你是觉得初泽晋升A级后,还会重新做怒海的专属向导?”
“他本来就一直想重新回到你们身边。”瞿寻洋说。
“我还以为他早就放下了。”连鹤淡淡道,“是我忽略了他的心思。”
连鹤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从没把沈初泽的想法放在心上。
可他不是对沈初泽很纵容么?
瞿寻洋:“那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连鹤温柔道:“别担心,我会和他说清楚。现在你才是我们的向导,不可能再换人。”
“更何况初泽和我们四人的精神匹配度只有五十五,这个数值太低了,也达不到小队向导的标准。”
啊,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瞿寻洋原本因为连鹤的安抚,刚刚稍稍回暖的心情,在听完这句话的瞬间又再次坠入谷底。
原来留住他的,不是在意,仅仅只是因为匹配度高低而已。
瞿寻洋觉得嘴里全是苦涩。
连鹤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道:“怎么了?”
瞿寻洋气得几乎想扇他一巴掌,可他忍住了。
他打不过连鹤。
“你知道沈初泽喜欢你吗?”
“我知道,怎么了?”
那天沈初泽找他坦白心意的时候,许渊都能听见,以连鹤的感官,必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今晚已经聊开了,瞿寻洋索性直白问道:“那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连鹤轻笑:“我只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瞿寻洋:“所以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很忙啊,哪有时间谈情说爱。”连鹤淡淡回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连鹤这么说瞿寻洋好像也没有多开心的感觉。
“喜欢不是一种感觉么,和忙不忙又没有关系。”
连鹤静静凝望着他,暗红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人心里所有的隐秘心思。
瞿寻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藏不住的喜欢与不安被他一眼看穿。
“洋洋还太小,很多事还不懂。”连鹤微笑道。
瞿寻洋不服气道:“我已经十九了。”
“可十九说到底还是个小弟弟。”
连鹤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来得突然,瞿寻洋一时不备,没能及时躲开。
任由他揉了两下后,瞿寻洋还是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你也才二十四岁而已。”
连鹤看着落空的手指,无奈勾了勾嘴角:“是啊,大概是我心态太老成,总觉得你们都还年纪尚小。”
“沈初泽今年几岁?”瞿寻洋又问。
“二十二。”
瞿寻洋:“那也比我大三岁。”
“所以你是最小的那个小弟弟。”连鹤回道。
小弟弟。
瞿寻洋心里一凉。
刚刚听见连鹤不喜欢沈初泽时,他之所以开心不起来是因为他也已经察觉连鹤不喜欢沈初泽,同样也不会喜欢他。
“连鹤,你……有喜欢过谁吗?”
连鹤垂眸看他,摇了摇头。
果然是这样,所以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不管是喜欢上别人,还是接受别人的喜欢,对我而言都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连鹤平静道。
“为什么啊?”瞿寻洋问。
连鹤抬眼望着漆黑的夜空,“说了恐怕洋洋也不会懂。”
“你今晚都陪我出来散步了,就多说一点嘛。”瞿寻洋软声央求着。
连鹤笑了声,回了句:“也是。”
这句话也变相印证了瞿寻洋的猜测,连鹤是特意在那里等他的。
连鹤转了转眼珠,挑着唇开玩笑道:“那我用中二点来说吧,我从出生起就身负使命,是被光选中的人。”
瞿寻洋愣了。
这话确实有些中二,在他心里连鹤一直是沉稳可靠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连鹤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很快正色道:“不开玩笑了,我认真和你说。”
“嗯。”瞿寻洋乖乖应道。
“对我而言,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清黑洞出现的根源,拼尽一切让黑洞消失。”连鹤认真道,“当然,也有可能我没完成这件事就战死了,对我来说,死在战场或许就是最终的归宿。”
“这么说会不会把我自己标榜的太伟大了?”
瞿寻洋用力摇头,他看得出来,连鹤说的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
“所以除了这个终极目标,其余所有事情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我生死不定,前路未卜,情爱对我而言会是一种负担。”
瞿寻洋心情很复杂。
他不知道连鹤最后这句话是不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以连鹤的通透聪慧,或许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意,这番话或许就是委婉的提醒和拒绝。
“洋洋,你是我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伙伴。”连鹤侧头看着他,“往后的每一场战我都要依仗你,你对我们来说是绝对无可替代的,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们并肩作战。”
这些话肯定了他的价值,却唯独避开了情爱。
瞿寻洋沉默片刻,还是问:“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连鹤点头示意。
“如果未来有一天,沈初泽和你们的精神匹配度超过了我,你……会选择让他做你们的向导吗?”
“怎么,洋洋你是不想继续当我们的向导了?”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连鹤笑道:“小孩子别总胡思乱想这些没影的事,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瞿寻洋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连鹤怎么能说得这么肯定?还是说只是敷衍他?
只是到最后对方都没有正面给他一句会或者不会的答复,他不过是想听一句回答而已。
或许在连鹤眼里自己纠结的这些念头都太幼稚。
他也不得不承认跟连鹤比起来,自己看待人和事都太过浅显片面。
从前他只以为连鹤身为怒海队长,身为S级哨兵,才不得不以身作则。
今晚听了连鹤的心里话,他才算窥见对方最真实的一面。
放在普通人眼里,连鹤这样的人无疑是伟大的。
心里装着大义,为人类的安危前途拼尽全力,愿意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性命。
有大爱,但没有小情小爱。
所以但凡倾心于连鹤的人,他们的心意注定永远得不到回应。
连鹤不喜欢沈初泽,同样也不会喜欢自己。
两人回到小楼,进门之前连鹤说:“明天一早要带你去总局做全套体检,所以上去要努力睡着哦。”
瞿寻洋点头。
连鹤抬起手下意识想揉一揉他的头发,可想起前两次瞿寻洋都躲开了,又默默收回了手。
“别想那么多,晚安,做个好梦。”
然而第二天瞿寻洋还是起晚了。
记着连鹤说要带自己去总局,他慌忙洗漱完快步跑下楼,客厅沙发上却只坐着楚知南,其他人全都不在。
“连鹤呢?”
楚知南淡淡道:“出任务了。”
瞿寻洋十分诧异:“出任务?怎么没带上你,也没叫我?”
楚知南从沙发上站起身:“我留下来陪你去总局做检查。”
瞿寻洋没想到陪自己的会是楚知南:“原来是这样,那易屿桀也跟着出任务了?”
难道易屿桀已经可以正常执行任务了?
楚知南点头:“这次任务,主要就是为了测试他恢复后的实战能力。”
“他的能力出什么状况了吗?”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这时瞿寻洋才发现沈初泽也不在。
要是沈初泽在家,肯定会待在楼下客厅,不会躲在房间里。
他犹豫着问道:“那……沈初泽是跟着他们一起出任务了吗?”
楚知南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要跟着去?”
“我就是看他不在家,有点好奇。”
楚知南不甚在意地回道:“应该是出去买菜了。”
听到这话,瞿寻洋心落了下来。
沈初泽是真的很贤惠,瞿寻洋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实在是没有太多优点。
如果他和沈初泽都是女人的话,他们四个肯定会娶沈初泽做老婆吧。
等等……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忍不住拿自己和沈初泽比较,净想些没用的。
瞿寻洋忍不住懊恼,觉得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别扭了。
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总局那边不放心。
考虑到他之前被注射过特殊药剂,担心残留药性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让他休养一天后,必须来总局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去总局的路上,瞿寻洋全程沉默,没有主动说话。
反倒是楚知南先出声:“昨天晚饭为什么没好好吃?”
瞿寻洋愣了下:“没什么,就是没胃口。”
楚知南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没胃口?”
瞿寻洋一时语塞。
经历了昨晚和连鹤的谈心,他已经没了底气,不敢轻易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心意。
他只能生硬找借口:“昨天的饭菜……不太合胃口。”
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谎,说完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楚知南只是哦了声,没有继续问。
抵达总局后,楚知南带着他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来到了一片科研区域,随处可见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回忙碌。
站在银色的钛合金感应门前,瞿寻洋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周佳?你怎么在这里?”
周佳笑着走过来:“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呀,你今天不是要来做全身检查吗。”
瞿寻洋转头看着身侧的楚知南,疑惑问道:“不是你陪我进去检查吗?”
楚知南淡淡解释道:“这片区域是向导专属部门,哨兵按规定不能入内。”
“原来是这样。”
周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眯眯道:“我已经等你半天了,我们快进去做检查吧。”
楚知南说自己会在外边的休息区等候,瞿寻洋点了点头,跟着周佳走进门内。
厚重的感应门在身后自动闭合,瞿寻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门外。
周佳拉住他的胳膊往前带,打趣他:“不用舍不得,检查很快就能结束。”
瞿寻洋脸一下子发烫:“我没有。”
周佳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戳破他口是心非的模样。
瞿寻洋:“对了周佳,你有没有注射那款升级药剂?”
“打过的。”周佳脸上露出点惋惜,“可惜药剂对我没有作用,能不能升级全靠运气,两百名参与注射的向导里,最后只有五个人改造成功。”
“说起来,你们怒海之前那位向导运气是真的很好,第一次注射就顺利升级,二次进阶药剂也成功突破了。”
瞿寻洋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周佳见状连忙宽慰他:“寻洋你别往心里去,我听内部传的消息,靠药剂强行升级的向导,能力远远比不上天生的A级向导,你还是最好的那个。”
瞿寻洋愣了一下,周佳这算是在安慰他吧?她是看出点什么了吗?
女孩子的心思原来是这么细腻的么。
走到检查室门口,周佳便止步不再陪同。
房间里已经有三名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
瞿寻洋走进去,按照对方的指引褪去外衣,只留下一条内裤,躺上屋内的检查床。
说实话,近乎赤裸地被三个人的视线直直打量,他难免有些不自在。
工作人员在他全身贴满各类感应贴片,一边抽取血液样本,一边拿着精密仪器在他周身扫描监测。
床头正对的位置立着一块液晶显示屏,屏幕上不断跳出他的各项身体数据。
左侧一个长条方框内,代表精神总量的金色数值正一格格持续上涨。
瞿寻洋忍不住询问正在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这个数值代表什么。
“向导,这是你的精神力总容量。”
瞿寻洋哦了声。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整套监测临近尾声,他才发现自己的精神数值快要填满整个长条框,只差短短一小截就能完全拉满,一旁标注的百分比显示95.99。
瞿寻洋问:“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项数据只用来检测个人精神力状态,还担心没拉满是不是代表自身精神力存在缺陷。
离他最近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惊叹,激动地回复:“瞿寻洋向导,你目前是整个庇护区精神数值最高的向导,恭喜你!以这样的天赋,你未来一定会成为顶尖又出色的向导。”
瞿寻洋:“……”
也就是说,这个精神数值是对标庇护区所有向导的?
自己的数据是最高,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他,也是资质最好的向导?
这样的天赋差距是不是足以甩开刚靠药剂升级的沈初泽一大截?
有这样的优势在,他们总不会再舍弃自己转而选择沈初泽了吧?
可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就从雀跃变成了低落。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卑微了。
明明拥有别人羡慕的顶尖天赋,可他所有的底气,竟然只是怕被替换,怕被抛弃。
检查结束走出房间,一直在外等候的周佳立刻迎了上来。
她看出瞿寻洋神色落寞,不解道:“寻洋,你现在可是庇护区精神值最高的向导了,怎么反而一点都不开心?难道是害怕以后要承担重任吗?”
瞿寻洋无力:“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也就只有这个优点拿得出手了。”
周佳沉默了一会儿,大胆猜测道:“寻洋,你是不是喜欢上怒海那四位哨兵了?”
瞿寻洋大惊,慌乱反问:“有、有这么明显吗?”
周佳:“我也只是猜测,就是觉得你看楚知南哨兵的眼神挺含情脉脉的。”
瞿寻洋:“……真的假的?”
连周佳都能一眼看穿,那楚知南岂不是也能看出来了?
周佳连忙道:“也没有特别明显啦,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很不自信,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很容易变得卑微敏感患得患失。”
瞿寻洋:“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周佳叹气:“是啊,不过你会喜欢上他们也很正常,怒海四个人各有魅力,喜欢他们的人真的很多。你喜欢他们也会很辛苦,而且楚知南看起来就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他心里有个深爱过的初恋吗?”
周佳不提起来的话,他真的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回去路上,瞿寻洋又开始纠结楚知南初恋这件事了。
他记得周佳说过,楚知南曾因为初恋的死发疯,能让冷静克制的楚知南崩溃失态,可见他当初爱得有多刻骨铭心。
会是什么类型的人呢?是男生还是女生?他们又交往了多久?
楚知南是一直这么冷漠的吗?还是因为他初恋的死才变得冷漠?
“想问什么?”
瞿寻洋猛地回神,茫然应声:“啊?”
楚知南侧头看他:“你一直频繁看我,不是有什么想问的么?想问什么?”
“……”
有时候他们的感官太敏锐,也真的是一件让他苦恼的事情。
犹豫再三,他没敢直接问初恋的事,而是问了另一个纠结许久的问题:“上次沈初泽也帮你疏导了吗?”
“没有。”
楚知南回答得很干脆。
其实瞿寻洋也有些猜到了,他总觉得楚知南不会再让沈初泽疏导了。
楚知南轻笑了声:“你纠结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
或许是这个答案让他心情好了一些,又或许是楚知南的笑给了他勇气,瞿寻洋攥了攥手心:“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楚知南说。
瞿寻洋:“我听别人说,你有一个初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楚知南毫无预兆地踩下急刹,巨大的惯性让瞿寻洋的身体一下往前冲去。
幸好他反应迅速,及时用双手撑住前方挡板,才没有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他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楚知南,才发现他现在的脸色冷得吓人。
“谁告诉你的?”
不止是神情,他的嗓音也低沉的可怕。
瞿寻洋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楚知南了。
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低气压,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我、我就是无意间听别人说起的……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该乱问的……”
瞿寻洋越说越慌乱,语气都带上细微的哭腔。
楚知南缓缓闭上眼平复情绪。
再次睁眼时,那股让人胆寒的冷意消散了大半,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了。”瞿寻洋连忙认错。
楚知南重新踩下油门,车厢里的气氛死寂又压抑。
瞿寻洋紧抓着安全带,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视线渐渐模糊。
他用力咬着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过才刚刚提起初恋两个字,连完整的话都没说完,楚知南就反应如此剧烈。
这一刻他已经深刻明白到那个初恋在楚知南心里占据着无人能及的重要位置。
从前他还无法想象楚知南会为了一个人失控发疯,可现在他信了。
周佳明明早就提醒过他,这是楚知南的禁忌,千万不要触碰。
可他偏偏心存侥幸,人人都是如此,一旦动了心,就执着于试探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否特殊。
现在试探出的结果,不但狠狠刺痛了自己,也惹得楚知南心生不悦。
真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