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偃立在原地,目光久久凝望着凌晏消失的方向,林间晨雾尚未散去,那道红色的身影却已彻底融入了山色之中。
直到风过叶梢,他才收回视线,转身朝着青竹宗的方向缓步走去。
步履轻缓间,男人的容貌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逐渐褪去,显露出原本清冷俊美的轮廓。五官如刀削般分明,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惊心的艳丽,左眼尾那颗红痣更如雪地落梅,平添一抹说不出的成熟风致。
行至宗门石阶前,守门弟子一眼认出他来,面露讶色:“少主?您这次游历……回来得好快。”
“嗯,回来了。”
陆偃淡淡应了一声,未多解释,径直踏入宗门。
待他走远,两名弟子低声交谈起来。
“少主不是前几日才下山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自四年前他从合欢宗回来,就总觉得他与从前不同了。在宗门待了数月便频频外出游历,倒像是在寻什么人……”
“嘘,慎言。”
“……”
陆偃先去拜见了宗主——
亦是他的师尊,简单回禀后,才缓步回到自己的院落。
刚踏入院门,他便隐约听见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当——”
清脆,短暂,随即归于寂静。
陆偃眸色微动,却恍若未闻,推门而入。行至桌前,他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刚低头啜饮一口,身后便有人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身。
“谁?”
他声音冷冽,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破空而出。
却见红绸如灵蛇般倏然卷来,轻柔却精准地缠住剑身,将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稳稳悬在半空。绸缎翻飞间,凌晏那张漂亮得近乎张扬的脸庞从绯红后探出,眉眼弯弯,笑意盈然。
“陆偃道友,是我呀。”
陆偃狭长的眼眸淡淡扫向他,指尖微动,长剑应声收回鞘中。他语气平静无波:“你怎么在这里?”
“……”
真能装。
方才在青竹宗山门前分明的告别,此刻倒像从未发生过。
凌晏轻笑一声,径自落座,顺手拿起陆偃方才用过的茶杯,在对方凝视下从容抿了一口:“自然是来找你的。”
望着他自然至极的动作,陆偃耳尖悄然漫上一抹绯色,低声提醒:“那杯茶,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啊。”
“……”
……浪荡。
在外游历这四年,他是否也这般随意地用其他男人的杯盏?是否也曾与旁人共饮一壶茶,交换过唇齿温度?
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头,陆偃眼底墨色翻涌,偏执的欲念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垂眸敛住汹涌的情绪,待再抬眼时,已恢复一贯的清冷。
“找我何事?”
凌晏足尖轻踢身旁木椅,笑得明媚:“坐下说,有份礼物要送你。”
“……”
陆偃静立未动。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凌晏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起的腿轻轻晃动着,衣摆流转间,忽地从怀中抽出一卷书册,随手抛了过去。
“喏,送你的。”
陆偃随手接过书册,垂眸扫了一眼封面,依旧沉默不语。
见他始终不置一词,凌晏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慌乱。想来四年前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才让陆偃如此疏离——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破冰。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中带着几分试探:“这《万象归一剑诀》是我从寂灭海取来的。为它,我还与两头守阵妖兽恶战一场,差点丢了半条命。”
“……”
“多亏有星辰泪,否则你今日见到的,怕已是一具枯骨。”凌晏说着,悄悄抬眼观察陆偃的神情,“只是没想到这一疗伤,便是四年光阴。待我醒来,你早已离去。”
“……”
对方仍如石雕般静立,一言不发。
凌晏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鼻尖,低声问道:“话说……你四年前为何不告而别?我临走前不是说过,所有事都等我回来再议吗?”
陆偃唇线紧抿,依旧沉默。
撒谎。
那日他分明看得清楚——
哪有一丝重伤的痕迹?分明正与叶知秋在床榻间缠绵欢好,纵情声色间不见半分虚弱,倒像是快活得欲仙欲死。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0.1,当前黑化值99.8。】
提示音响起,凌晏立刻从椅中起身,快步走到陆偃面前,语气急切:“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不如把话说开……”
“……”
陆偃静默片刻。
这四年间他身量渐长,如今已比凌晏高出些许。他微微垂眸,低声问:“为什么来找我?”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凌晏仰起脸,眼神真挚,“四年前我就喜欢你,还一直……在勾引你,你没察觉吗?”
陆偃一袭青衫静立,声音平静无波:“勾引,看出来了。”
“嗯。”
“喜欢,未曾。”
“怎么会没看出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陆偃将剑诀轻放在桌上,执壶为自己斟了杯茶,缓缓道:“凌晏,你可知——你在我这里,早已毫无信任可言。”
凌晏一怔:“那你想怎样?”
下一刻,一颗漆黑的药丸递到他眼前。陆偃指尖轻捻,将药丸缓缓送至他唇边:“吃了它。”
凌晏垂眸瞥去,竟无半分犹豫,张口便咽了下去。
陆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未料到他问都不问便吞下:“你就不问这是何物?”
凌晏轻舔唇角。
那药丸入口即化,未留丝毫痕迹。他随口问道:“是什么?”
“……”
陆偃唇瓣紧抿,声音低沉:“春|药。”
“那倒正好。”
话音未落,凌晏便觉眼皮渐沉,阵阵眩晕袭来,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药……
竟还有这般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