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阿左不服气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陆偃,“陆偃,你瞧这小子是不是羞红了脸?”
“嗯?”
陆偃茫然抬眼,全然未留意二人方才的对话。
他方才一直在思忖。
若凌晏当真畏寒,他手中恰有赤阳天蚕丝,可制成衣物用以保暖。
只是这蚕丝所余不多,仅够做一件里衣。
但赠送里衣是否过于亲昵?转念一想,对方既是长辈,倒也无妨——毕竟他自幼的里衣,也都是师父一手准备的。
—
三月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期间陆偃的剑术精进神速,整日里不是埋首书卷,便是勤练剑招,还要为凌晏调理身体。
纵使这般忙碌,他竟已将《万象归一剑诀》的上半卷尽数参透。
竹影婆娑间,陆偃正与阿左对剑切磋。
初时二人尚能平分秋色,如今陆偃却已渐占上风。
阿左气喘吁吁地拄着剑,不服气地嚷道。
“你这进步也太快了!才三个月,竟已精进至此。”
陆偃默不作声,只将剑锋一转。
又向阿左攻去。
二人剑招行云流水,往来之间令人目不暇接。
偏生阿左是个闲不住嘴的,一边过招一边絮叨:“陆偃,不瞒你说,这《万象归一剑诀》宗主也曾给我看过。只是我体质更适合其他路数,才没修习这门剑术。”
话音未落,陆偃一剑破空而来。
“嚯!”阿左慌忙侧身闪避,望着地上深深的剑痕咋舌,“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若是练了这剑诀,定不比你差。”
“唰”的一声,剑光过处,后方翠竹应声倒下一排。
阿左回头望见,心疼地皱起脸。
“就算这些竹子长得快,你也不能这般糟蹋。咱们总得爱惜着虚怀谷的一草一木不是?”
又一道剑风掠过,阿左终于跳脚。
“我跟你拼了!”
竹梢之上,凌晏正慵懒地倚在红绸间,随着绸缎轻轻摇曳,足间银铃发出清脆声响。
他望着下方比试,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剑诀既已参透,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莫非陆偃即将返回青竹宗?
可人还没到手,这该如何是好?
他仰头饮下一口暖酒,在心底唤道:【二弟,可知那剑诀下半卷在何处?】
【待我查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淩小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大哥,找到了。下半卷在寂灭海。早前有一对道侣得了这剑诀,前往寂灭海时不幸殒命,剑诀便遗落在那里。】
【那处本是海域,因魔族在此争斗,如今已化作万里冰原。剑诀正藏在一处妖兽洞穴中。】
凌晏眸光微凝:【那妖兽实力如何?】
【与你这具身躯的修为不相上下。但冰原上还有其他妖兽,若是不慎遭遇,怕是凶险万分。】
【知道了。】
竹林间,阿左已累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休战!我要歇息!”
陆偃闻言收剑入鞘。
凌晏将两个水囊抛向二人。阿左接过,朗声道:“谢宗主!”
陆偃也随之致谢。
可今日凌晏却未如往常那般落下身来逗弄陆偃,只淡淡应了一声,便驾着红绸翩然远去。
陆偃仰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不由怔怔出神。
喝了几口水,阿左总算缓过气来,却见陆偃已收剑欲走,忙扬声唤道:“喂,这就不练了?”
“有事。”
陆偃只抛下简短的二字,握着水囊便转身往竹林另一头走去。青色道袍很快隐没在摇曳的竹影间,再寻不见。
阿左仰头灌了口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嘟囔:“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平日这个时辰不都雷打不动地练剑么……”
你不练,我练。
明天定要打得你落花流水。
—
陆偃穿过合欢宗曲折的回廊,径直往居所走去。
他与叶知秋同住一个小院,分居两厢。
刚踏进院门,便见叶知秋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似是听见脚步声,少年回过头来,见到陆偃,忙跛着脚凑近,轻声问道:“陆偃师兄,你的剑术修炼得如何了?”
“尚可。”
陆偃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叶知秋立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唇瓣抿了又抿,终是鼓起勇气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合欢宗了?”
“……”
陆偃微微一怔。
细想确实如此——
剑术已小有所成,凌晏宗主的身体也调理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返回师门了。
不待他回答,叶知秋突然扯住他的衣袖,眼中水光潋滟:“陆偃师兄,我不想回去……我们能不能不走?”
陆偃轻轻抽回衣袖,神色依旧淡然。
“去留随你。若你决意留下,我自会回禀师门。”
“我……”
叶知秋刚吐出一个字,陆偃已转身进了屋。
少年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眼圈一红,慌忙抬手拭去将落未落的泪珠,也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不多时,陆偃的房门再次打开。
他手中多了一个素布包裹,垂眸看了一眼,便朝凌晏的住处走去。
行至门前,他抬手轻叩。
“咚咚咚——”
屋内寂然无声。
陆偃凝神细听,莫非不在?可方才分明见他回来了。
思忖片刻,他又抬手敲了一次。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屋内传来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被扰清梦的喑哑:“谁?”
“是我。”陆偃整了整青色道袍的衣襟,顿了顿又补充道,“陆偃。”
“进来。”
得到应允,陆偃缓缓推门而入。屋内陈设虽简,却件件精致,暖炉烧得正旺,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可他环视一周,却不见人影。
“凌宗主?”他轻声唤道。
“这儿呢。”
循声望去,只见一扇红木屏风隔出里间。陆偃放轻脚步绕过去,刚转过屏风,便见凌晏正浸在浴桶中——
氤氲水汽里,男子上半身裸露在外,水面浮着几瓣红梅,恰好掩在锁骨之下。
水珠沿着他纤长的脖颈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许是被热水熏蒸的缘故,他双颊绯红,眼尾也染着薄媚,平添几分风流韵致。
陆偃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慌忙背过身去,低声道:“抱歉,不知宗主正在沐浴……我稍后再来。”
说罢便要离开。
谁知一条红绸倏地缠上他腰间,轻轻一带便将他拉回浴桶边。凌晏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都是男子,你怕什么?”
“……”
陆偃沉默片刻,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唇线紧抿,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没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