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轻轻按在陆偃胸前。
掌心下的心跳急促有力,凌晏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既然没怕,心跳得这般急做什么?”
“……”
陆偃唇线紧抿,沉默以对。
氤氲水汽中,一时只闻水波轻漾。少年僵立在浴桶边,竟忘了挣脱腰间红绸,只是将手中包裹稍稍举高:“这是……送你的礼物。”
“哦?是什么?”
陆偃耳尖更红了,“里衣”二字在唇齿间辗转,终究难以启齿,只低声道:“用赤阳天蚕丝所制……可御寒。”
从这个角度,凌晏恰好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垂。
他饶有兴致地接过包裹,展开那件质地特殊的里衣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盈盈笑意:“多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陆偃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叶知秋方才的询问。
他依然背对着凌晏,声音低沉:“如今剑诀已成,你的身子也大致痊愈,往后用药膳调理即可。我……”
未尽的话语被一只湿润的手掌轻轻掩住。
陆偃竟未觉恼怒,反倒恍惚闻见指尖萦绕的冷香——
这人的手,怎会这般香?
凌晏如一只慵懒的狐妖,湿漉漉地贴在他后背。水珠顺着墨发滴落,在两人衣襟间晕开暧昧的湿痕。
“明日我要外出。”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侧,“快则三四日,慢则七八天。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待取回剑诀下半卷,还怕留不住你么?
“……”
陆偃沉吟片刻,想着耽搁这些时日也无妨,终是轻轻颔首。
待他回到房中,才发觉那截红绸仍缠在腰间。
烛光下,绸缎如霞,衬得道袍愈发素净。
不知怎的,他脸上又泛起薄红。
-
五日后的黄昏,凌晏终于从寂灭海归来。
他拖着满身伤痕踉跄而行,连系在脚踝的银铃脱落都未曾察觉。
刚到寝殿门前,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凌左。
凌左见他浑身血迹斑斑,惊得倒吸凉气。
“宗主!您这是……”
凌晏虚弱地摆了摆手,气息紊乱:“无妨……扶我进去。”
凌左急忙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才踏入内室,凌晏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猩红的血点溅在素白地毯上,宛若红梅落雪。
“宗主!”凌左慌忙上前,“我这就为您疗伤!”
“不必惊慌。”凌晏借着他的力道倚上床榻,墨发散乱地铺在枕间,“不过是……与两只妖兽交了手。”
这回运气实在不佳,竟同时遇上两只凶兽。若只对付一只尚游刃有余,但两只前后夹击,终究力有不逮。
“……”
凌左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见他这般模样,凌晏反而低笑出声,抬手轻拍他发顶:“做什么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呸呸呸!”凌左连忙打断,“宗主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凌晏垂眸看了眼身上残破的红衣——
衣襟处三道狰狞的爪痕几乎撕裂布料,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随意抹去唇边血渍,漫不经心道:“去将那株星辰泪取来。”
这灵草若炼成丹药可助长修为,直接服用虽则浪费,疗伤功效却立竿见影。
“我这就去!”
凌左抹了把眼睛,匆匆离去。
穿过回廊时他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宗主重伤之事绝不能走漏风声,若被其他宗门知晓,怕是又要平生事端。
恰在此时,叶知秋从廊柱后转出,捧着个物事上前:“凌左师兄,我捡到……”
“有事容后再说。”
凌左无暇他顾,衣袂带风地掠过他身侧。
“……”
叶知秋望着掌中那枚精巧的金铃,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本是想询问此物是否宗主所遗,转念想起宗主近日外出,应当不是,便将铃铛揣回袖中,缓步离去。
这些时日陆偃依旧按部就班地修行——
打坐、诵经、练剑,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那个总爱缠着他说笑的身影,竟觉周遭过分清净。
这日,他刚从竹林练剑归来,行至院门忽闻一阵熟悉的铃响。
陆偃脚步微滞,青袍下的银铃随之静止。然而院墙内似有若无的铃声仍在轻轻回荡。
他怔然抬眸,屈指细算——原来已过去五日。
是那人回来了么?
可是……
特地来寻他?
不知为何,陆偃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唇角微扬地踏入院中。可院内空无一人,他脚步一顿,转而朝自己房间走去。
行至半途,却发觉那铃音并非来自自己房中,反倒像是从对面厢房传来——
叶知秋的住处。
陆偃身形微滞。
他迟疑片刻,终是朝那扇门走去。刚至门前,便听得屋内传来阵阵旖旎声响。
“啊……”
“凌晏……你慢些……”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推开一道缝隙。从门缝望去,恰能看见床榻上交缠的身影。
亲昵的,
缠绵的,
朦胧的。
他们在亲吻,在交融。
那串金铃系在叶知秋腕间,随着动作起伏叮当作响,每一声都清晰可辨。
“凌晏……嗯……”
红衣男子始终沉默,只低头吻住身下人。陆偃看清了那张侧脸——
正是凌晏。
“轰”的一声,陆偃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知自己如何离开的院落,也不知怎样出的合欢宗。待回过神来,已立在虚怀谷的竹林深处。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奔走间腰际金铃不断作响。他垂眸望着那抹金色,唇角泛起苦涩:“原来……这铃铛你随手便可赠人,任是哪个少年都使得。”
原来你当真如长老所言,是个风流成性的淫贼。
望着眼前竹林,忽然忆起这数月相处——
凌晏逗弄他时的狡黠,捉弄他时的笑意,调戏他时的慵懒。
俱是虚妄。
全是假象。
他对谁都可以这般,对谁都能如此。
“啊——”
陆偃猛然抽出长剑,疯魔般斩向四周翠竹。
不过片刻,眼前便只剩满地残枝断叶。
细雪悄然飘落,在竹影间翩跹。
他却浑然不顾,发足向山下狂奔。所过之处剑气纵横,竹海倾颓,整个虚怀谷的绿意竟生生削去半壁。
【叮~系统自动提示:陆偃黑化值+59,当前黑化值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