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总和邢总的态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先详细询问了几人今日突然大驾光临的目的,随即立刻安排人去做准备,这中间也没闲着,彬彬有礼地给各位上茶,并且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提前讲解工厂内部的运作方式。
“我们在制造过程中会采用16纳米的PinFET工艺……”
云景秋两眼一瞪,觉得自己回到了高等数学的课堂。
这种怎么听也听不懂的感觉真是太让人着迷了。
没想到他正准备魂飞天外的时候,冯总却突然将注意力转过来。他扶了扶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啊,搞项目的是不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云景秋摆手:“不用在意,我不负责这块……”
冯总笑起来:“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换个能听懂的方式说吧。你知道工业上的损耗和效率吗?刚刚我说的那串词汇,就和损耗效率有关……”
云景秋逃过了严澄小课堂,没逃过乙方小课堂,偏偏对方态度相当好,问到一半还会抽空去关心云景秋的脸色,问他“这样怎么样?听得懂吗?”
堪比重回学校听年轻教授上课。
冯总有点太热爱乙方人员了,好感动。
还是严澄拯救人于水火之中。
“冯总,课可以之后上,不如先带我们看看工厂?”
“啊,没问题。”冯总笑起来,一拍脑袋,“瞧我,一聊起专业知识就耽误正事。”
“这哪算耽误呢?如果不是基础这么扎实,我们也不会来找你们的工厂呀!”
冯总听完这番恭维明显非常受用。
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腼腆:“我只是侥幸读书比较好罢了。几位跟我来吧,我给你们介绍厂里的设备。”
精诚的厂房看起来并没有物博的大,但许工的反应依然很大。
他有些一头热的冲上去,看起来比刚刚还要激动。
停在一架娇小的机器前,许工语无伦次地回过头:“我、我可以碰碰吗?”
冯总笑了:“当然。请随意。”
许工发出了怪叫,类似于“这是真的吗”“天哪”“这是可以出现的吗?”,活像个科学怪人。
严澄扭头开玩笑:“看来你的机器一下子就俘获了我家员工的心啊。”
冯总淡淡一笑,也没否认,反而开了个玩笑:“那一会是不是就可以签合同了?”
严澄哈哈大笑,巧妙地跳开这个话题,跟他继续聊前沿技术的话题去了。
云景秋跟在后面无所事事,开始偷看手机。
发小约他出来吃饭。
云景秋:出差呢。
发小:哟,公费旅游?
云景秋:别提了,第一天来就加班……
发小趁乱点火:那你不是正好辞职?俗话说劝离不劝和,早日跳出火坑,立地成佛。
云景秋一顿,偷瞄一眼老板。
很好,没人偷窥他的聊天记录。
云景秋:但老板也挺好的。
发小:?
发小:你是不是被传销组织洗脑了?CPUPUA醒醒,你到底是谁?
云景秋一摸下巴:哎呀,我不是说工作方面,我是说我老公当人挺人模人样的。
发小:……
发小:说吧,请你吃了几顿饭?
云景秋还真掰着手指开始数。
庆功宴……咖啡……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今天中午……
在员工食堂吃算老公请吃饭吗?在茶水间喝水呢?
云景秋咂嘴。
坏了,再想下去他要开始给老板批发好人卡了。
发小:别TM数了,再数下去我要酸了开始跟你竞争老公关系了。
云景秋:你就酸吧,我酸死你。
确实。
他严澄有很多时候像老板,但也有很多时候像朋友。
不过另一个疑问产生了:就算他对待员工像朋友,他好像也对这个项目特别负责。
从刚开始的亲自视察招标组,到现在亲自出场敲定乙方。
应该不仅仅是数量金额大。
难道对公司发展非常重要吗?
云景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替老公担心赚不赚得到钱,直到他被许工揽住肩膀。
许工:“你知道刚才那个机器有多牛吗?”
云景秋:“……”
好的,这下不用替老公操心了。
工业设备小课堂再次上班开课,顺便换了个老师。
云景秋目光呆滞的从工厂里出来的时候,许工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他的前沿技术。
理工男,真可怕。
云景秋面无表情地想,远离沉浸专业知识的理工男,人人有责。
他们离开的时间是下午两三点,冯总邀请他们留下来晚饭。
严澄拍拍他的肩:“不麻烦你了,我几个下属爱岗敬业、真诚付出,急着回酒店完成KPI业绩呢。”
许工:“……”
云景秋:“……”
理工男是不说话了,老板怎么变得这样了?
爱岗敬业?谁?哪个打工人?
天杀的不许内卷了!
云景秋和许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生无可恋。
严澄却挥一挥衣袖,什么也没带走,拎着自家两个脑子宕机的员工上车了。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穿过,严澄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车窗上敲着,仿佛在心里哼一首歌。
依稀能辨认出,他们现在正驶离工业区,往人多烟火味重的城市开去。
云景秋望着窗外。
他有些心不在焉,看似在走神,实际上好像正陷入某种怀念的幻梦中。
许工这时撞他的腿,差点把人吓得跳起来。
云景秋恢复了往日状态,打字:你疯了?
许工:视察到这里结束了?
虽然才认识几天,云景秋已经开始和许工眉来眼去,大意是:你问?你去问?不行你去问!
最后他们不知为何在后座开始了无声地石头剪刀布,云景秋比出1的手势,要求一局定胜负。
石头剪刀布——
云景秋输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拳头,颤颤巍巍地用微信打字:不公平不公平!
愿赌服输。
半晌,云景秋壮着狗胆开口:“老板,我们现在是回去了吗,今天晚上要加班到几点?”
许工也很紧张。
打工人最害怕的一集。
毕竟今天两人刚跟完老板实地考察,信息量正是最大的时候,难免要成为牛马——说不定让他们通宵整理信息都有可能。
严澄还在敲打副驾驶侧面的车窗,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个小问题。
“唔,我们还没结束呢。”严澄笑着说,“备选的工厂有三家……我的意思是,我们还得再去一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