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秋和许工都有些好奇。
还有一家?
刚才的“物博”规模大、流程严密;“精诚”规模虽小,但技术前沿。
那第三家又是哪方面的优势?
车辆驶离城市,在城市的另一头缓缓停下。
这也是一片工业区,不过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门口悬着的板子非常低调,占地规模看起来也不如物博大。
牌子上写着公司名为“广谱”。
莫非这家公司走的也是高端技术路线?或是管理者有其他过人之处?
在办公室里等候他们的是一位女性,一身干净的白衬衫。
她很礼貌,但也不算非常热情:“几位到了?欢迎。”
严澄和她握手。
办公室里没有茶壶,风格极简,眼前这位老板姓柳,没招呼他们喝茶,反而倒了点包装精致的小饼干出来。
“要先去看看车间吗?”柳总笑着说,“你们来得有点迟,我不太想晚上加班。不过你们要是想吃饼干也没关系,它们值得停下来吃。”
她看起来开了个玩笑,但是已经在云景秋心里偷偷捞了些好感。
谢邀,人在工厂,刚下公车。
今天也能争取不加班吗?
严澄从善如流,当即决定抛下小饼干,跟大家一起先干完活再说。
“我们公司统一采用这种机器……”
云景秋凑上去瞧上一瞧,随即觉得有点不太对。
许工哪去了?
这不应该是理工男最爱的环节吗?
他缓缓从高大的机器旁退开,发现理工男居然在发呆。
刚才那个手舞足蹈、兴奋得要拆机器带回家的人突然变了面孔,矜持地注视着周围,像个回心转意的淑女。
“喂,”云景秋杵他,“转性了?”
许工念念叨叨:“我是见过大世面的牛马……”
“老许。”严澄喊,“来看看样品。”
许工还是很矜持,连夸赞都有点犹犹豫豫。
样品质量很好,符合标准。
柳总依然是笑眯眯表情,完全没有被许工的面露难色影响。她没有因此着急起来,开始极力争取大客户,而是一副顺其自然的模样,像极了摆烂的打工人。
等大家上了车,柳总也没多做挽留,只是给每个人都塞了小饼干,并笑眯眯地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云景秋还是挺喜欢她的。
她看起来真的很想下班。
云景秋捧着掌心的饼干们,跟着车子左摇右晃。
严澄微微回过头,敲着把手问:“这三家看完,如果你们现在是郦华的老板,你们会选择跟哪家公司合作?”
云景秋觉得自己手上的饼干成了烫手小饼干,完全不香了。
这算入职考验还是临时测试,答错了会不会被PUA,算工作的一部分还是KPI的一部分,老板的私人情感在策划案的考虑范围之内吗?
所有信息在云景秋心里兜了圈,在他还没想清楚的时候,莽撞的理工男开口了。
许工说:“单从技术方面看,我建议精诚。那边设备前沿、精度高,不容易出错。其次物博,工厂车间体量大,适合缩短生产流程。最次是刚刚离开的广谱,技术一般、工厂规模小,作为次选为佳。”
严澄点头:“景秋呢?”
云景秋想,自己估计想复杂了。
严澄就是问问他俩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觉得选哪家公司合作比较好。
哪家比较好呢?
“别这么紧张,”许工拍拍他的肩,“严总这几天出差跟就喜欢问我们的意见,刚开始谁知道他是随口问的?吓我们一跳。你就随便说吧!”
严澄笑而不语。
云景秋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这番话平滑起来。
那不就简单了!
他现在是项目策划执行部门的工作人员,最高标准是越快越好完成,那么……
“物博优先。时间更短的生产线能提高后期容错率,如果把最后期限卡得太死,后续工作容易出乱子,所以次选广谱、再次精诚。”
严澄还没说话,许工便有些着急:“哎呀,但是精诚的精度真的很高……应该提升点优先级的……”
“老许。”
许工这才意识到他的专业知识过于影响判断;他又不是能言善辩的类型,只能挠头:“抱歉,哈哈。是我说话太急了。”
云景秋在他道歉完后面色还是不好看。
虽然知道对方是无心,但这种即将产生冲突的状态让他十成十地呼吸困难。
好在是同事。
云景秋在平静下来之后又感到些微违和感,不过不深,他没有当下细想。
因为严澄又说话了:“按你们各自的思路写一下详细报告。不用今晚交,你们可以随时修改。这几天我们会和意向合作的三个公司多次对接,只要走之前给我个结论。”
只需一句话带走下属的理智。
太感动了。
被人卖了还数钱的云景秋想。
他老公真是人性化。
……不对。
越往后期走,得到的三家公司信息也就越多。
工作的总量也变多了。
许工高高兴兴的,云景秋已经开始提前为巨大的工作量而悲伤。
最终报告难道不是时间越长、信息量越大、工作量也越大吗?
这一切都是老板的诡计。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第二天,休息好了的牛马开始分组对接三家公司的业务部门,进行前期信息的交流,来确定最重要的信息——产品价格。
价格决定成本,成本决定利润——决定老公在外面到底能赚多少钱。
更是决定自己日后的幸福生活啊!
云景秋今天被分到对接的正是跟严澄有些摩擦的物博。
所有工作人员态度都很专业,没有因为任何邢老板的私人情感而对郦华的员工产生隔阂,严谨地确定了双方会谈的时间。
气氛跟所有上班的尸体一样,其乐融融,死气沉沉。
云景秋在看表格,已经眼中酸涩,揉一揉便眼中常含着泪水。
有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景秋,还有几个数据要麻烦你跟物博对接一下,我把表格发给你——哦,还有你的奶茶!”
云景秋只好眼含热泪接下了奶茶和工作。
就当是为了奶茶了。
点进去的时候他觉得申请的头像有点眼熟,但又是验证界面,他没加过。
他在哪见过这头像?
云景秋暗自嘀咕。
他想了一会没想起,工作钉钉先响起来。
于是云景秋丝滑发送申请,将手机盖在桌面上,开始继续和表格工作作斗争。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手机界面兀自弹了很多条消息,可惜都被无视了。
紧接着云景秋被拉去物博做现场对接,同事喊他:“景秋你手机!咦,人呢?”
他就这么把手机落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