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云昭开车送云岁去餐厅。
路上云岁一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车停在餐厅门口,云昭没熄火。
云岁解开安全带,刚要去拉车门,又转回来,趴在椅背上看着云昭:“哥,我进去啦。”
“嗯。”
“你回去开车小心。”
“知道。”
云岁没动,又补了一句:“我真的很快就回来。”
云昭绷了一路的脸终于软下来,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知道了。去吧。”
云岁这才下车,朝他挥挥手,转身小跑进去。
云昭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云岁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
晏笙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就看到云岁从车上下来。
少年穿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灯光下衬得整个人软乎乎的。
然后他推门进来,抬眼就看见了晏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晏笙哥哥!”
晏笙站起来,顺手替他拉开椅子:“司机送你过来的?”
“没有,我哥送我的。”
云岁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又补充,“他送到门口就走了。”
晏笙弯了弯嘴角:“你哥是不是不太高兴。”
云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晏笙没答,只是笑。
他当然知道。
服务员送来菜单,晏笙推过去:“想吃什么?”
云岁翻了翻,又合上:“晏笙哥哥你点吧,你点的我都吃。”
晏笙也不推辞,点了几个云岁平时爱吃的,又加了份甜点。
云岁捧着脸看他点菜,等到服务员走了才开口:“晏笙哥哥,你这次出差累不累?”
“还好。”
“那边好玩吗?”
“没什么时间玩。”晏笙顿了顿,“不过给你带了礼物。”
云岁眼睛亮了。
晏笙从旁边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很小巧的盒子,深蓝色,没有logo。
云岁接过来,打开前先看了晏笙一眼。
“打开看看。”晏笙说。
云岁轻轻掀开盒盖。
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月亮,月光石打磨成的月牙,泛着莹润的柔光。
月亮旁边缀着一颗碎钻,像星星。
“好漂亮……”云岁轻声说。
他拿出来看,坠子在他掌心微微晃动,灯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
“喜欢吗?”晏笙问。
云岁使劲点头:“喜欢。”
他翻找了一下,没找到价签,便问:“这个贵不贵?”
晏笙说:“还好。”
“那到底多少呀?”
“没多少。”
云岁仰头:“你每次都这么说。”
晏笙笑起来,没接话。
那些都不重要。
“我帮你戴上?”
云岁把项链递过去,转过身,拨开后颈的碎发。
晏笙接过项链,手指轻轻绕到他颈后。
云岁的皮肤很白,后颈有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晏笙尽量放轻动作,扣好搭扣。
“好了。”
云岁低头看。
月亮坠在锁骨的位置,不大不小,刚刚好。
“很适合你。”晏笙说。
云岁摸了摸坠子,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晏笙哥哥。”
*
吃完饭,晏笙没有立刻叫车。
“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吗?”他问。
云岁想了想,老实摇头。
他其实想去晏笙家坐坐,又怕晏笙刚回来太累。
晏笙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
四十分钟后,云岁站在游乐园门口,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他看了看天,已经黑了,“还开着吗?”
“今晚是夜场。”晏笙把两张票递到检票口,“走吧。”
云岁接过票,发现是VIP通票,不用排队。
他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上周五刷到朋友圈,喻稚安发的照片,背景就是这个游乐园的烟花。
当时他点了赞,然后……
然后他好像跟晏笙提了一句,说烟花好漂亮。
云岁转头看着晏笙。
晏笙正在检票,侧脸在灯光下很平静。
“怎么了?”他察觉到云岁的视线。
“没什么。”云岁攥紧门票,笑了,“走吧晏笙哥哥。”
夜场人不多,很多项目不用排队。
晏笙陪他坐了旋转木马。
很离谱,云岁是唯一一个十五岁的骑手,旁边全是小朋友和家长,但他笑得很开心。
下来的时候晏笙说他发型被风吹乱了,云岁也不在意,摸着脖子上的小月亮说我们去玩那个。
过山车晏笙没上去,在下面等他。
云岁自己上去,下来时腿有点软,但眼睛亮晶晶的。
晏笙递给他一瓶水,云岁接过来喝了两口,说还想再坐一次。
晏笙说好,又陪他去排了第二次。
后来他们去坐了摩天轮。
轿厢升到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灯火铺在脚下,远处是游乐园的烟花秀,一朵一朵炸开,把云岁的脸映成暖橘色。
云岁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忽然转头说:“晏笙哥哥,你今天开心吗?”
晏笙看着他。
云岁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流光,认真地问:“你生日那天我问过你,你说开心。那今天呢?”
晏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过去这两周,辗转四个国家,开了十几个会,时差倒不过来的时候就靠着咖啡硬撑。
累是真的累,但他习惯了。
而此刻在这个狭小的轿厢里,对面坐着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年,脖子上戴着他送的月亮,认真地问他开不开心。
“今天很开心。”晏笙说。
云岁笑起来:“那就好。”
摩天轮缓缓下降。
云岁又转回去看烟花,小声说:“我下周给我哥烤饼干,不能给你了。我跟他说好了,只给他一个人。”
晏笙嗯了一声。
“不过我下下周可以做别的点心给你。”云岁说,“你想吃什么?”
晏笙想了想:“上次那个巧克力就很好。”
“那我再做给你!”
摩天轮停稳,门打开。
云岁跳下去,又回头等他。
晏笙起身跟上。
夜风有点凉,云岁缩了缩脖子,晏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我不冷……”云岁想说不用。
“穿着。”晏笙说。
云岁便拢紧了外套,低头闻了闻,有晏笙身上熟悉的气息。
停车场在游乐园东门,要走一段路。
云岁走在晏笙旁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对着影子拍了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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