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休

抑郁复学发现同桌是冷脸萌

他们蹲着闲谈了半个钟,任辞雨得回医院了,分开前彼此加了个微信。

夏休没再乱逛,到家掐准时间给快要下班的母亲和姐姐做了晚饭,然后强迫自己抄完了化学笔记,停下笔的那刻,大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小休!”江倩提了一袋水果进门,边换鞋边叫了声。

夏休晃出卧室门,应了声,走过去帮她拿那袋子的皇帝柑和包。

江倩身形纤瘦,将近四十岁,可看起来依旧年轻,有种令人舒服的温和气息。

她脱下羽绒服挂上门边的衣帽架,说:“吃过饭没有?你姐姐回来了吗?”

夏休把东西放好,进厨房盛好饭搁到餐桌,答道:“我吃过了,姐她还没回。”

江倩到餐桌前坐下,“真吃过了?来跟着吃点,吃菜也行。”

夏休无奈道:“我真吃了,现在不饿,你和姐吃就行。”

说着,家门又被打开,夏圣依倒吸着冷气进来,钥匙随手丢到鞋柜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披着染成白金色的头发,又高又瘦,围了条杂色的围巾,抬眼见到夏休时愣了下,问道:“妈回来没?”

夏休眼神示意。

夏圣依哦了声,换鞋进来,先瞥到茶几上的水果袋子,笑着说:“妈又买了什么呢?”

江倩白了她一眼,嘴边的笑却止不住,“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些?里边有两盒草莓,吃完饭你和小休洗来吃。”

夏圣依笑嘻嘻地抱了抱她,说妈妈我爱你,被江倩用手肘推走后,也坐到餐桌前。

她一面吃一面问沙发上的夏休:“小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夏休闲闲地看着电视里放映的新闻联播,听见这个问题,平白想起不久前任辞雨和小猫同时看向他的画面,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的笑容,说:“还好。”

他这副反常的模样瞧得江倩和夏圣依均是一愣,随后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诧异和欣慰。

江倩也笑起来,问道:“和同学相处得很好?”

夏休其实一直不习惯江倩对他温声细语,他停顿了半秒,摇摇头。

夏圣依立即横眉竖起,“有人欺负你?”

夏休有些哭笑不得,“没有,谁敢欺负我啊。我只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同桌。”

话落,避免江倩和夏圣依操之过急、刨根究底,夏休拎出水果袋里的两盒草莓,到厨房洗干净装盘搁到餐桌,自己拿了两三枚,“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他打开台灯,不过没动摊在桌面的卷子,反而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知乎,半个钟切到短视频软件,等空白的思绪逐渐浮现事物的轮廓,已经九点半了,江倩喊他去洗澡。

夏休抬声应了,出神磨蹭了五分钟左右,才拿了睡衣去浴室。

夏休没动力做任何事,进食和洗澡对他来说都是很麻烦的行为,他胡乱洗干净身子,回到房间拿起手机一瞧,快要十点,再不开始写作业,他就得牺牲掉宝贵的睡眠时间。

夏休仰头长长叹气,不能明白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他丢开手机,逼迫自己写作业。

很多题目都不懂,他随便填个答案上去,应付完后,过了四十分钟,学校下晚修了。

夏休去接杯水吃药,刚熄灯准备睡觉,手机响起了消息铃声。

他人缘一般,以前忙着学习,因此哪怕再希望搞好人际关系,结果都不尽人意,而今他早已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联系人除了家人老师和几位形同虚设的朋友外,就没有其他人,不到紧急情况,微信除了支付提醒便不会响。

夏休挺新奇,支起身打开手机,瞧见屏幕静静躺了一条来自任辞雨的信息:

[你有进班群吗?]

夏休忘了每个进班群的人都要备注姓名的事,只当任辞雨例行确认每位同学都有得到班级消息的渠道,于是规规矩矩地答复:[进了,今天班主任替我弄的。]

[好,]任辞雨说,[你准备睡觉了?]

[嗯,你还不睡?]

[有点事。]

发完这条,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三四次,才变成一句晚安。

夏休有点疑惑,却不便多问,礼节性地回了个晚安后,熄屏睡了。

**

第二天没有下雨,空气弥漫大海咸湿萧索的气味,夏休去上学时,才六点十分,天色很暗,风灌满了寂寥的街道,比白天冷了六七度,所幸他听江倩的话戴了条围巾。

学校到的人不多,偌大的地方空荡荡的,鬼一般的安静。

夏休正要拐进楼道,眼前忽而现出只到他肩膀的人形肉墙。

他插着兜,垂下眼睫对上白皓难掩嚣张的视线,轻轻抬了抬眉,示意对方有何贵干。

“操,”他这副仿佛睥睨众生的眼神惹恼了白皓,他骂了声,昂头斥道,“拽什么拽,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休没心思理会这些脑残的行为,应都没应便要绕过他们离开。

“他妈的夏休你眼睛捐了?”夏休对他们的无视让白皓更加恼火,两只眼球瞪得仿佛要掉下来,气得不轻的样子,“我知道你,因为得精神病所以才休的学,从小没爹,你妈是个烂站街的,你姐也不是什么好货,我说的对吧?”

他故意用粗鄙的语言冠以夏休家人卑耻的身份,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笑,他身旁的小弟则配合地发出嘲弄的声音。

夏休没立刻回话,过了两秒,他问:“你是哪个校领导的儿子?”

白皓以为他怕了,顿时趾高气扬地说:“我爸是副校长,在学校谁见了我不躲?我告诉你,你最好离宁妍妍远点,别以为她觉得你长了张小白脸就敢对她打什么主意——”

他话还没说尽,迎面劈来一支扫把,带着让他去死的狠劲,凶猛地击中他的脑袋和脸颊,白皓疼得连连后退,捂住脸龇牙咧嘴,他的跟班急忙聚过去,白皓顶着脸上一条明显的红痕,气得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恶狠狠地指向夏休破口大骂:“夏休我操你妈,你等着被开除吧!!”

夏休面色平淡地撑着扫把的棍顶,声线很冷:“道歉。”

“道你妈!”

夏休哼笑一声,“你刚刚不是说我是精神病么,精神病完全发病杀人不负刑事责任。”

白皓面色一变,就听夏休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坐牢或者死刑也没什么,我只要你死。”

他眼底带笑,口吻却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白皓身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夏休撑着扫把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想去告状?”

他的视线如铁钉,一枚枚地钉住在场的所有人,“我如果被开除了,你们谁也逃不了。按理说法律社会你们能被保护得很好,但总有你们家人和警察疏忽的时候,我没做出实际行为,还有病,也不会被逮捕,到那时。”

他停住没讲下去,白皓和那帮人早颤栗着弯腰异口同声地喊对不起,他们不能确定夏休的话是真是假,但没有胆量赌那万分之一。

何况白皓本就是仗着副校长的淫威,实质不过纸老虎一个,撂下掷地有声的道歉,和小弟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夏休轻轻嗤了声,为他们的愚蠢和胆子感到不耻。

他拽着背包的肩带上楼,一抬头,就见林文轩呆若木鸡地站在楼道间,提着个垃圾桶,不知看了多久。

对上他的视线,林文轩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丢开垃圾桶双手合十边拜边求生欲极强地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别杀我!”

夏休服气地反问:“你睡醒没有?”

“额、我睡醒了,”林文轩挠了挠后脑勺,思绪还有点乱哄哄的,他略显尴尬地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其实说出去夏休也不会拿他怎样。

林文轩重新拿起垃圾桶,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你要把这事告诉班主任吗?白皓他那是校园霸凌啊。”

夏休将扫把扔回环卫工的垃圾车里,闻言无语地看向林文轩,“就我刚才打他那一下,究竟是谁霸凌谁?”

林文轩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他走下楼梯,“那你怎么办?”

“随便。”夏休看得很开。

林文轩无话可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牛逼。”

“一般。”

“……”林文轩终于理解白皓为什么说夏休很拽了。

夏休插手回兜里,刚要和林文轩说声我走了,却听后者对着回廊的方向喊了声班长。

他举目望去,瞧见任辞雨边冲手心哈气边走进教学楼,对方依旧穿得单薄,校服似乎还买大了一号,昨天没觉得,现在浩荡的东风一滚,外套扯出了抹纤瘦的身姿。

湿冷的空气冻得他脸色苍白,连唇色也浅浅的。听见林文轩的叫唤,抬起了双瞳,不知是不是风吹,他眼睛有些红。

夏休不由得蹙眉,林文轩也担心地问:“你怎么穿那么少?”

任辞雨胡诌道:“出来得急。”

夏休根本不信这个解释,回想起昨晚任辞雨提的那两三句关于他弟弟的事,夏休便潜意识地感觉任辞雨可能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他猜归猜,没那么冒犯地直接问出口,而是解下自己的围巾。

同学陆陆续续都来了,为了不挡道,他们站到了楼梯旁边。

林文轩简单和任辞雨聊了两句,便跟来找他的同桌回教室去了,现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只剩下夏休和任辞雨两个人。

走廊堵入的风很冷,任辞雨想快点进教室,只是嘴巴还没张开,就被一条暖呼呼的围巾连带脖颈一起圈住了,他的鼻尖刚好抵住上层的绒线,浅淡的薰衣草味和夏休身上的气息混合,熏得人心口发热,像血管里煮化了一枚太阳。

任辞雨惊愕地抬头看向夏休,后者说:“很抱歉擅自给你戴上我的围巾,但我私以为你很需要它。”

讲完一串文绉绉的话,夏休似乎意识到外边特别冷的问题,不等任辞雨回答,便提议上楼。

任辞雨没有拒绝,下半张脸埋入温暖的毛线里,对夏休轻轻说:“谢谢。”

“我应该的。”夏休伸出手虚虚揽了下他的肩,躲掉一个冒冒失失下楼的同学,垂眸扫过任辞雨湿濡的下睫毛,他的眼泪还没蒸发干净,夏休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思量自己想说的话是否冒犯人。

“我没有哭。”

不等他出口,任辞雨便率先否决他一切的猜想。

夏休有些好笑地问:“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嗯。”

“恕我直言任同学,按照马路湿成那样的程度,究竟是多大的风,才会把黏在地面的沙子吹进你眼睛里?”

任辞雨被他说得眼眶一酸,吸了吸鼻子,首次藏不住情绪瞪了夏休一眼。

夏休放缓声音,有点哄人的意味说:“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偷偷和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任辞雨没吭声,只是低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把那对瞳眸蹭得更湿更红。

夏休憋不住提醒:“现在你说虫子进眼睛了估计都不会有人信。”

顿了顿,补充:“说你摔哭了可能还好。”

任辞雨对夏休的滤镜碎了一半,恶狠狠地用鼻音浓重的嗓音控诉:“你坏死了。”

夏休低声笑起来,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嗯,我坏死了,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哭么?”

身边来往的人很多,夏休生得高,几乎把任辞雨圈起来,帮人挡了大半的打量视线。

任辞雨努力吞回委屈,用袖子抹了把水汽,黏糊糊地拒绝:“我不要。”

“这是不相信我么,我伤心了。”

任辞雨从没想过夏休会这么胡搅蛮缠,瞪给对方一个湿漉漉的眼神,反问:“你昨天看起来不是挺高冷。”

夏休这人有个毛病,不是发病期间和谁熟起来就乐意逗人,不过他懂得分寸,见任辞雨根本没有生气的迹象,笑道:“什么啊,我对你也高冷么?”

任辞雨噎住,夏休说:“你不讲就不讲吧,别哭了,怪招人的。”

“……”

任辞雨投降了,“…哥,哥哥,我说。”

“乖。”夏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今天和我爸吵架了,他让我去死。”

夏休一顿,面上懒散的表情消失,“…对不起。”

任辞雨睨了他一眼,夏休挺不好意思的,“我错了,原谅我,今天请你吃饭。”

“不要。”

“我替你画圈圈诅咒你爸?”

“…哥哥你好像大我两岁?”

“那我替你杀了他。”夏休满脸严肃。

“……”任辞雨推了他一把,不顾三年情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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