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品官袍

被清冷权臣弃养的恶犬回来了

“我不会,”萧承驹木着脸道,“我从没这样想。”

谢流芳刚坐起身,片刻便又累了。

虽喝了药,却依旧还在发热,骨子里却又是冷的,令他只想躺着,永远躺下去,再也不愿起来。

他躺回榻上,整个人都陷入被褥里,“随你怎样想。”

谢流芳阖上眼,没有再听见任何动静,也没再听见萧承驹说任何话。

囚芳殿内一片寂静,萧承驹坐在窗边,脚边火盆里是烧了一半的奏折,榻上囚着的他的皇后已疲倦睡去。

分明手上脚上都上了镣铐,他觉得被锁住的人是他自己。

太残忍了。

谢流芳对他,太残忍了。

萧承驹丢了手里正准备丢进火盆的奏折,爬上了榻。

他躺在外侧,宽阔的臂膀足已将谢流芳完全拢进怀里。

怀里的人很瘦,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

萧承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地想。

这样脆弱一个人,怎么爬上太师之位,怎么扛着骂名和算计,让大梁稳固如山,让自己在朝中的地位稳固如山。

或许谢流芳对自己,比对他还要残忍。

那是不是可以说,比起爱自己,谢流芳还是更爱他呢?

萧承驹低头,犬齿轻轻叼住他的耳垂来泄气。

次日清早,谢流芳醒的很早。

桌案上摆着早膳,他正不紧不慢喝着粥,小腿忽而被人蹭了一下。

谢流芳眉头一动,视若无睹,又喝了一口粥,然后又被蹭了一下。

他偏头,对上萧承驹阴恻恻的目光。

“用膳有用膳的规矩,你不用膳,就滚去上朝。”

萧承驹身上穿着朝服,外头的天子仪仗早已等候多时,偏要等他用了膳才肯去。

“我偏不,这皇宫的规矩是我定的。”

说罢,谢流芳的小腿又被他蹭了一下。

“……”

谢流芳收回手,继续慢条斯理用膳。

萧承驹捂着被打的脸,怒气冲冲坐上了去金銮殿的轿辇。

今日早朝,诸位朝臣只觉古怪。

也不知道这位陛下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朝臣启奏一条,便要被他劈头盖脸嘲讽一遍。

“陛下,”温良修可不怕什么龙颜震怒,手持玉笏出列,“昨日皇后殿下来金銮殿听政,面容似有病气,臣等不由担心,且臣等与皇后皆是男子,不必避嫌,故而臣请旨前去囚芳殿探望皇后病体。”

“探望?不如你干脆住在囚芳殿怎么样?正好朕睡榻下,给你腾位子,”萧承驹似笑非笑。

温良修眼前一亮:“臣觉得甚好。”

群臣纷纷离他远了些,温良修浑然不觉,“臣谢陛下。”

“别急着谢,”萧承驹笑脸骤变,语气阴冷,“你既这么关心他的病体,不如便也去诏狱里尝一尝滋味,感同身受岂不更好。”

温良修道:“那臣以为,陛下也该被人锁着关着,感同身受皇后殿下此刻处境。”

萧承驹想了想被谢流芳锁在榻上哪儿都不能去的情形,兴奋地舔了舔犬齿。

“还有这种好事。”

群臣:“……”这也是他们能听的?

温良修面色被怒气涨红。

这厮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

可怜他的谢兄,竟被这种登徒子夺了清白,锁在深宫,日日垂泪。

自萧明斐那厮之后,温良修已是大彻大悟。

帝王最是薄情寡恩,臣民在其眼中,不过豚犬。

温良修深吸一口气,忽而又高声道:“臣还有奏!”

萧承驹半眯起眼,已然不耐:“你又要说什么?”

温良修素来中气十足,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保准每个大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先前皇后入诏狱,却未曾被褫夺官位,他是皇后,也依旧是我大梁太师。

臣启奏,应即刻归还太师尊容,重制紫色官袍,金銮殿的太师椅让人擦了灰,恭迎太师落座。”

温良修丝毫不惧,对上帝王阴晴不定的眸子,“至于面对群臣,是皇后还是太师,都该由他自己选。”

“不过臣以为,即便他不选,在群臣心中,他该是什么,就会是什么!就算是陛下,也未必事事都能随您的心意!”

“陛下圣明,臣可没这么说,温侍郎你莫带上老夫!”户部尚书瞥见天子不妙的神色,立马撇清干系。

谁知温良修还没说话,萧承驹已冷笑出声。

“赵尚书,你现在知道撇清干系了,当初在天仙楼,你又是请朕的皇后吃酒,又是让他听你女儿弹琵琶小曲的时候,不是挺急着和他攀亲家吗?”

户部尚书哪能想到,这陈年烂谷子的小事,这位陛下居然还能记着呢。

他那时怎会知道,太师后边还盘踞着条虎视眈眈的饿狼?

户部尚书轻咳一声,所谓法不责众,当即跳上温良修的贼船,“陛下,臣以为温侍郎所言有理。”

萧承驹早瞧这老东西不顺眼,可这条老狐狸这么多年在朝中,谢流芳都留着用,可见还有几分本事。

若贸然把人砍了,待会回去,谢流芳又要生气。

生了气就又要打他!

萧承驹勉为其难放过他。

“朕允了,”天子的压迫感自上头落下来,“不过朕早就这么想了,今日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凭什么好事都让温良修这厮做了,休想。

萧承驹冷冷一笑,“退朝。”

群臣跪下恭送他离开了金銮殿。

囚芳殿内,谢流芳用了早膳还未过一炷香,便又昏睡了过去。

此时还在睡。

他睡得格外久,却难得没做什么混乱的梦。

晚膳前,谢流芳睁眼醒了过来,额前已不再发热了。

手有了力气,他撑着坐起身,目光径直掠过榻边直勾勾盯着他的男人,扫视寝殿一圈,随即蹙眉,“喜书呢?”

“我让他取宝贝去了,”萧承驹道。

谢流芳无言,萧承驹却忍不住,“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宝贝。”

谢流芳面色淡淡:“待他来了自见分晓。”

“那也是我让他拿的,是我送你的,你记清楚了,是我,不是旁人,更不是什么野男人。”

谢流芳看了他一眼,只觉莫名。

直到一盏茶后,喜书捧着一个托盘,急匆匆地跑进寝殿。

托盘上是一件崭新的一品紫色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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