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先帝之死

腐鼠

薛令止好像半点没把包致奇的话放在心上:“你既然在靖海王手下做事,为何要来投诚?能拿到这些,靖海王应当待你不薄。”

“一个人连半点忠诚都没有,谁能相信你的话?而你若不给个说服我们的理由,只怕今天你是走不出这扇大门了。”

“两位还真是谨慎。”

相比较关大人,这位薛大人才最难对付。他好像要把你的脸皮彻底撕破,让你亲自掏出心脏看一看颜色。

“面对你这样的人物,谨慎一些总归是好事。”薛令止毫不掩饰自己的威胁。

他宁可杀了包致奇,全当今天没来过,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对方局里的一环。

靖海王也罢,裕升行也好,这些时间的异常已被皇帝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何必他自己开口惹人厌烦。

“大人,与其说靖海王给了我如今地位,倒不如说这是场利益交易。他看中了我的能力,我看中了他的背景。”

“我将裕升行做大,给他挣了那么多钱。而现在性命有忧,难道还不能跳反吗?”

“薛大人,关公子,你们应该知道,有些事,做得太久了,迟早要露馅的,”他苦笑了一下,“靖海王开始布局私兵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怕死。我是商人,不是死士。靖海王造反,成了,我不过是个从犯,顶多分点残羹冷炙;败了,我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满门抄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薛令止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稍微退了些:“所以你想跳船?”

“我想活着,”包致奇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点羞赧,“薛大人,关公子,我不瞒你们。我今天来见你们,是在赌。赌你们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赌皇上对东南的局势已经动了真格。如果你们不过尔尔,那我会继续效忠靖海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话不可谓不真心,简直把自己最低劣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已经不在乎对方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完完全全是一个溺水求生者的姿态。

关应山沉默着。他看着桌上那只木匣,又看了看包致奇的面孔,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薛令止却笑了,那笑容没有嘲讽:“若你诚心投诚,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薛大人不觉得我是背主之徒?”包致奇问。

“背主?”薛令止挑了挑眉,“你效忠的是靖海王,不是我。你今日来投诚,不过是换了效忠的对象。至于背主……”

“靖海王若是不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你又何必背他?”

薛令止态度转变之快令人愕然,包致奇一怔,随即笑了:“薛大人果然爽快。”

“不过,”薛令止话锋一转,“为什么靖海王有这样的胆量敢起兵造反?”

在一众藩王中,靖海王不论从封地、个人的能力、还是威望而言,只能是中规中矩。如今皇上帝位坐的稳当,他怎么敢起谋逆之心?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出来,包致奇则道:“皇上无子,又兄从弟及,哪个藩王没半点想法?”

“而且谁说只有靖海王这样想?多的是想要浑水摸鱼的。”

也许一开始,靖海王发现了那条尘封的水道,只是想多赚些银子。后来偷偷出海,拿到了大盛管辖的铁矿铜矿,再后来皇位更替……

谁能说得清楚是一开始就有不臣之心还是慢慢滋养出了可怕的欲望?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薛令止了然,皇上也察觉这些藩王的不安分,这才借着康王之死收拢府兵,就是为了进一步限制藩王的权利。他将木匣合上,推给关应山:“收好。”

关应山接过木匣,放在身侧。

包致奇看着两人默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薛大人,关公子,包某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靖海王那边,近来动作很大,”包致奇压低了声音,“他在成阳府囤积了不少私兵,武器也到了不少。如果皇上再不动手,他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九江府,不论找什么借口。”他要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薛大人放心,”包致奇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包某既然选了这个道,就不会回头。”

薛令止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包二爷回去,一切照旧,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明白。”

三人起身,包致奇送他们到门口。

……

“皇上?”影端了一盘青玉糕。他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可怖的面具,扣在洁白盘子上的手指有些厚厚的茧,一看便知此人是习武之人。

长时间的路途奔波让皇上脸色苍白十分疲惫,他看着心疼,有心想缓解,便寻来这糕点。

而现在皇上正看着密报出神,眉头紧紧的锁着,让人想亲手将其展开。他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那两人是如何办事的,这密报是一封又一封,连带着皇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难看。

皇上过了好久才回神,但扣着密报的手紧了又紧,他视线转移到影身上。透过那张面具注视对方的瞳孔。

他突然道:“把面具卸了。”

影闻言没有问为什么,而是乖乖照做。随着面具的落下,那张俊朗甚至有些凌厉的脸漏了出来,耳边的碎发被他撩在耳后。

若薛令止在此,便会震惊与此时有些乖顺的男人居然是万将军。那个刚从北疆得胜归来却因为冒犯帝威被打进皇陵不得出的万贺堂。

在所有人眼中,皇上与万贺堂的关系应当都是恶劣且水火不容的,谁知道私下二人竟然是如此亲密甚至越界的关系。

影——或者说扮成暗卫陪伴帝驾的万贺堂凑了过去,手指从皇上的手背一点点向上,停在眉心轻轻揉了揉。

“怎么了?”

皇上抬手将那根手指捏在手心,整个人顺势倒在万贺堂的怀中,他忽然道:“先帝会不会是被害死的?”

万贺堂的身躯一僵,轻松的表情褪去,显露出几分冷厉来,“怎么这样说?”

“你看看。”

皇上脑中闪过皇兄病重时的场景,他从封地风尘仆仆的回京,刚入宫便得到了皇兄垂危的消息。再相见,皇兄像是被抽去了生机,如此的孱弱,哪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险些认不出那是他的兄长。

他一直怀疑皇兄的死因,几度将凶手钉在了王贤身上,可是查来查去都没找到证据,如今一种可能却从薛令止的密报里呈现。

那茶叶……会不会就是元凶!

“皇上?!”

他的回忆被万贺堂有些失控的惊呼所打断。万贺堂哪里在乎先帝是怎样死的,他只知道这茶叶作为贡品年年送入皇宫,真正的受害者是国家的帝王,更是他的爱人!

“去请太医!皇上可有哪里不适?”

他开始回忆自己和皇上的交往,自打皇上登基后,对他是越来越冷情了,只怕都是那茶叶的过错!

他恨不得快马加鞭去那九江府,将那些茶叶烧个干净,再将陈家挫骨扬灰!

“别着急。”皇上按住万贺堂的手,他的力气明明不大,完全比不过久经沙场的武将,但那动作却像缰绳,牢牢拴住了暴怒的战马。

“朕嫌兰茶回甘,少有饮用,加之太医日日请脉,无妨。”

“就是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万贺堂闭了闭眼,遮住他眸中的杀意,“敢对皇上动手,若皇上怕打草惊蛇,臣自会处理的一干二净。”

他心中对薛令止的印象略有回转,在这件事上倒有点能力。

“朕是在问先帝!”皇上摆了摆手,看万贺堂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罢了,朕会解决此事。”

“皇上为何觉得这是针对先帝而非皇上您呢?”万贺堂突然开口。

“贡品茶叶的选用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其中要审查多久,那时朕不过一小小王爷罢了。”

“可那茶叶并非正常筛选,而是得了先帝亲批!”

一但遇上和皇帝有关的事情,万贺堂比谁都要谨慎敏感,这带着毒的茶叶是先帝亲自送进皇宫,敲定为贡品茶叶。

况且他并非只关注了那茶叶,密报写的很清楚,有一伙人在大盛四处作乱,甚至还与王贤有关,那图案其他人不明白,难道他还不明白么?

“那伙反贼身上的标志臣曾在先帝身上看到过!”

“闭嘴!”

“怎可妄议先帝!”

万贺堂松开了抱着皇上的手,看着皇上瞬间冷下来的脸和排斥的眼神,苦涩地开口,“先帝如此宠爱王贤,宁可让皇上受钳制也要让皇上善待王贤,皇上一点怀疑都不曾有吗?!”

“你要朕怀疑什么?怀疑朕的兄长处心积虑算准了自己的死期,也要用这种迂回的手段害朕?皇兄若真看不惯朕,何必将皇位传给朕,大可以一道圣旨赐死朕!”

谈及心中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伤痕,皇上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他不可能怀疑那个给予他温暖,亦兄亦父的兄长。

若今日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是其他人,他绝不会只是斥责,他想,他已经给了万贺堂足够的偏爱和容忍,故而他冷淡地开口,“这些话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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