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多鑫上次和范永荪联系过后，终于意识到对方并不简单。
他跟着长了点心眼，学着范永荪的样子，将唐盛意约到洗浴中心。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地方除了舒服还有许多好处，比如大家赤身裸体，无法藏匿任何东西，很难偷拍偷录。
唐盛意用一条浴巾包着自己，另一条浴巾包着那部古早的手机，进入蒸汽房，在胡多鑫旁边坐下。
胡多鑫直接问：“兄弟，你之前来我家没拿什么东西走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怎么可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再说你家有啥之前玩意吗？”
唐盛意否认后，装作关心的样子追问：“是丢了什么东西吗？不是你自己乱放吧？你好好找了吗？”
“我就说不能是你。一件破衣服而已，没事，不重要。”胡多鑫摆了摆手，他有更惦记的事儿，不愿跟唐盛意起摩擦，“东西带来了？给我吧。”
“东西我倒是可以给你，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唐盛意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轻视，t?“你不害怕？对方可是死有钱人。”
虽然从信息到思路，再到最后证据，都是胡多鑫从唐盛意这边继承来的，但是应付死有钱人这件事，胡多鑫自认为相较对方，他才是真正有成功经验的那一个。
他反把唐盛意的态度当挑衅，立刻警惕起来：“你不是后悔了，不想把东西给我了吧！吓唬我，是想自己单干？”
“那不能，咱俩是好兄弟，说好的事我怎么会反悔呢？”唐盛意把手机递给他，“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胡多鑫忙不迭接过，从里到外仔细看了半天。
这个很有年代感的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女性审美的旧手机，机身和屏幕上有着代表时间的划痕。
点开还能看见当年的短信。机主跟不同的亲朋好友，热络地讨论着明星、学校八卦、艺考、学业，商量借衣服、小说或者香水。
最上方一条，时间是2009年12月19日下午，机主竟然发了一条彩信，正是那张酒店房间的照片，能看出是个空间相当宽敞的套房，配文是“哇这个酒店真的好大，房间也很漂亮”。
那时唐婉婉身体已经有些异样，但她以为自己只是还在晕车，住进华丽的酒店套房，兴奋地跟朋友汇报。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相册里的照片多而杂乱，有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明星照片，实拍的杂志穿搭，生活碎片，许多自拍，嘟嘴瞪眼，即使像素很模糊，也能看出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胡多鑫看着唐婉婉的照片，感慨道：“哇靠，美女啊，怪不得周谦动了歪心思呢，搁我我也遭不住啊。”
唐盛意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就是杀手锏吗？”胡多鑫面露疑色，“这能证明什么啊？周谦会害怕？你确定他真的奸杀了这个美女？”
唐盛意说：“确定，这件事有目击证人，就是她把手机拿出来的。所以周谦一看到手机，就知道一定有人知道他干了什么。”
“而且……”唐盛意拉长音，看着胡多鑫。
“就在这一天，这个酒店发生了一场火灾，死了很多人，这个女孩的尸体也被烧毁了。目击证人怀疑这场火也是他放的，就是为了掩盖罪行。这场犯罪就是滚雪球，只要走漏一点风声，他就很麻烦了，对他来讲最好的方法就是息事宁人。”
“怎么是这么大的事儿？他这么狠，知情的人岂不是很危险？”胡多鑫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自己害怕，不敢找周谦，才故意找上我，让我去干的？还说什么好兄弟，你小子坏得很！”
“但你不是已经拿到钱了？以后还会拿到更多？”唐盛意挑眉，看着胡多鑫坏笑，搂住他肩膀，“你可是拿6成啊！富贵险中求！”
胡多鑫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很快露出释然的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也反手搂住唐盛意。
“7成，好兄弟，我要7成。”
唐盛意为难道：“……好吧，7成就7成！”
胡多鑫这才满意。他又想到了什么一样，追问道：“对了这个酒店叫什么啊，火灾既然死了很多人，应该有新闻吧。”
“你可以搜12.19城京辉煌大酒店重大火灾事故。”唐盛意轻描淡写道。
听了这话，胡多鑫愣了半晌，丢了魂般喃喃道：“辉煌大酒店吗？”
范永荪收到胡多鑫消息，在洗浴中心的停车场蹲守。
不是热门时段，车不算多，他绕了一圈，注意到其中一辆。
他拿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到言城集团召开股东大会那一天，翻过他拍下来的周谦上台演讲的照片、言城答谢宴特殊定制的蛋糕等碎片，最后停在最后一张。
一片漆黑的背景下，闪光灯骤亮，拍下一个模糊的车牌。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车型和车牌号。
正是现在停车场里这一辆。
范永荪意识到了什么，将自己的车停在离这辆车最远但是能观察到情况的角落。
没多久，有个年轻男人走过来。
范永荪似乎有预感，在看到人影时就举起手机，调整焦距，录下了男人上车到离去的全过程。
没过一会儿，胡多鑫也出来了，根据范永荪的指示来停车场找他。
胡多鑫拉开车门，屁股还没在副驾驶坐稳，范永荪就将手机伸过来，播放视频，让他确认。
“是这个人吗？”
“是他，但是我问他了，他说衣服不是他拿的。”胡多鑫敷衍道。
范永荪要求：“他叫什么？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给我。”
胡多鑫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唐盛意告知他的名字和手机号发给范永荪。
唐盛意先行离开，只剩胡多鑫自己之后，他立刻查了那场火灾的资料。胡多鑫一手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火灾发生地辉煌大酒店的具体信息，一手握着唐婉婉的手机，最后一张照片正是辉煌大酒店的房间。
原来能成为死有钱人把柄的那场命案，竟然发生在他亲爹胡栩民的酒店，而胡栩民在次日凌晨就已经跳山而亡……
胡多鑫看了看范永荪。这人就是在胡栩民死后找上门来，说自己是胡栩民的好兄弟，但一直对胡栩民的遗物有着超出常理的关注。他也许是当年的知情者，所以得知最近竟然有人为胡栩民这件破衣服花大价钱，衣服可能被唐盛意拿走时，才会反应这么大。
唐盛意出现，也许确实跟遗物有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关键的信息和物证，让所有人物关系和事件形成了闭环。
想到某种可能性，胡多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渗出冷汗。
台风早已过境，只是胡多鑫一直处于风眼，对此一无所知。而唐盛意抓住了他，诱惑了他，让他也被卷入失控的暴风雨里。
胡多鑫又惊又惧地下了范永荪的车，回到自己车上，缓了老半天，还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他无法控制地一边发抖，一边浑身逐渐发烫。
他想，天呐，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这得值多少钱啊。
范永荪一遍遍看着他偷拍的视频，越看越觉得这个叫“盛意”的年轻男人很眼熟。他出现在胡多鑫身边，出现在周谦家附近，一定不是偶然。
范永荪并不信任胡多鑫的推断，他做好了最坏打算，那就是对方确实有备而来，而目标要么就是他们的钱，要么就是他们的命。
盛意很可能已经拿到了胡栩民的遗物。不是那件皮衣，也可能是别的。
或许胡栩民当年真的留下了什么确凿证据，而几经周折，最终通过盛意或者周谶，传到了周言城耳朵里。周言城在如此关键的时期，明确表示出对周谦的态度，几乎可以证明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趋势。
那一天，死的人，死的原因，确实有些太多了。如果真的有证据，会是哪件事的呢？盛意或者周谶，是知道周谦如何买通胡栩民，胡栩民当天做了什么，还是在那之前，周谦是如何对待唐婉婉的？是胡栩民记录下了全部，还是现场还有其他目击者？
不管哪一种推测才是真的，周谦以及范永荪，一定是暴露了。他们很可能早就被跟踪和调查，而他们并不知道对方到底准备了多久，又掌握了多少。
最坏的结果，范永荪能够承受吗？
范永荪心脏一沉，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和同样驱车离开的胡多鑫，一个左转，一个右转，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何茹就把车停在附近，唐盛意将车开远后，又步行回来，上了何茹的车。两人戴上墨镜，观察着洗浴中心附近这个停车场的出口，看到范永荪出来，立刻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他后面。
周谦是不会跑的，但范永荪未必。
他知道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但时间一长，日子过得太好，总会心存侥幸。而王照心一行人的种种动作，就是要令利刃出鞘。
胡多鑫并不关心胡栩民的遗物，明知道皮衣已经丢了的情况下，随便找了件旧衣服糊弄，都没说联系唐盛意问责。但就在答谢宴之后，周谦事业受挫，胡多鑫竟然主动联系了唐盛意，提到了丢东西的事。
唐盛意并不肯定，胡多鑫的行为一定有人授意，也不知道两人见面会不会有其他人暗中观察。王照心他们的计划已进展到关键时刻，他们不能单打独斗，任何人有任何动作，必须安排其他人接应和观察，已保证所有信息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任何遗漏之处。
王照心并不是算无遗策，要求她360度全方位考虑到一切，也太过苛刻。他们走到今天，靠的只是更小心、更努力，以及齐心合力。
他们一寸寸地打草，果然惊了蛇。所以今天才能一路跟踪范永荪，来到一个此前没有想过的地点。
范永荪一路疾驰，抵达城京银行。
他进去了好半天，最后拎着两个老式的半大不t?小的提款箱走了出来。
他先探头出来，鬼祟地左看右看，而后脚步匆忙地走到车旁，将两个箱子放在后座，径直离开。
两个箱子，一个装满金条，一个装满美金。
这并不是范永荪主要的资产，却是他最后的保底。
他的护照就和美金放在一起。这些年，为了让周谦放心，别说国门，他连城京市都很少出，护照就是摆设。一旦动用，就意味着不能回头了。
范永荪心中仓皇，挂断了不停打进他手机里的工作电话，往父母的家中去。
他还想喝一次母亲做的莲藕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