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荪出现在王照心的手机屏幕上。
他拎着两个银灰色的提款箱，动作虽是定格，却能看出匆忙和慌乱。
唐乔汐成功进入周谦家之后，虽然没能实现她原本的计划，但也算有惊无险。她后来和王照心几人同步了周谦家的情况，王照心思村半晌，立刻让何茹向周谶辞职。
阿姨跑路是很常见的事，要么就是回老家帮着儿子看孙子，要么就是跟着更好的雇主去美国加拿大之类。
好阿姨往往是不流通的，周谶又对何茹极为满意，抱头吼叫了一阵，像拍卖一样一路叫价，短短十分钟就将何茹的年薪翻了一倍。
钱并不总是有用，何茹还是拒绝了。
周谶跟王照心抱怨了老半天，见王照心不像他之前的女朋友一样主动说宝宝那我帮你面试阿姨吧，他自觉没趣，也就闭嘴了。
何茹辞职后，又像她最早在别山苑攒工作经验时一样，精进技能，随时待命。
这一次，是她配合唐盛意，抓到了范永荪的尾巴。
照片上，范永荪身后是一家银行，王照心看着城京银行的招牌，直觉自己的数据库一定有可以与之串联的线索。
垂眸抬眼之间，她找到了那根毛茸茸剐蹭着她神经的线头。
装着胡栩民皮衣的那个已经发黄发脆的破旧纸袋，就是这家银行的定制产品，专为客户提供。
王照心有了判断。
她将屏幕按灭，收起手机，再抬起头，就见周谶西装革履，人模人样，手捧以玫瑰为主的精致花束，脚踩着由新鲜花瓣铺就的丝绒红毯，脸上带着喜悦微笑，朝着她走过来。
王照心此刻正身处一个巨大的花阵之中。
粉色玫瑰在她身后紧紧缠绕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心型，表面穿插着红玫瑰拼成的7个字母，“Marry me”。
再精细的花艺在花海战术面前都不值一提，整个T型台都花阵包围。四个角度都有摄影师端着摄像机，另有人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操作无人机在半空盘旋，保证有俯拍全景镜头。
到场来宾多是漂亮的年轻人，他们身着华服，站在舞台前排。
嘉宾身后，是活动承办公司的工作人员，相比主角和宾客，显得灰头土脸。
为了这场有美丽山景和草坪，消耗六位数鲜花和七位数人民币的求婚活动，他们在三天前就进了山，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卡着最后的死线完成全部置景。然后在活动当日，躲在一旁，看着各种豪车驶过山路，停进民宿的停车场。
此处在地图上名为泥沟子山，但这些人的蕾丝裙摆、羊毛西装的裤脚和小羊皮鞋底不必沾上一点泥土。
来的人大多是周谶的狐朋狗友，女方好友代表是唐乔汐。
这家民宿在社交媒体上是城京市附近最火的避暑胜地，暑假期间一晚上房费超过2000元。唐乔汐知道周谶包了两天的场，叫来了几个搞直播的美女朋友，嘴上说着要给谶少和心大小姐撑场面，实际当成度假，在活动开始，在房间里，花艺置景中，已经拍足了照片和视频。
此时，唐乔汐等人站在花路右侧，宋明汲站在左侧最前方，紧挨着王照心所在的花台。
他抬头看，眼睛一眨不眨。
王照心今天美得不得了。
她扎起头发，露出长长的脖颈，只挂着一条细链，钻石吊坠垂在胸口处。
她的礼服裙是细肩带，U形低胸，收腰散摆，露出嶙峋如暗器般的脚踝。里层真丝做衬，外层是带着细腻纹理的昂贵透纱，由上至下被金线与闪片编织的菱格纹串联，整个人看着优雅又具有攻击性。
周谶将捧花递给王照心，而后单膝下跪。他从口袋掏出深蓝色的戒指盒，盒面如鸥翼门般向两侧展开，露出巨大的闪耀方钻。
周谶将钻石双手捧至王照心面前，小声说：“心心，我知道你喜欢大钻石，以后我还会送你更多，你先收下这颗好不好？”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热切地看着王照心，大声道：“王照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照心点头，伸出手：“我愿意。”
“王照心！”周谶来劲了，“你愿意嫁给我，周谶吗？”
王照心说：“我愿意。”
“王照心愿意嫁给谁？谁愿意嫁给周谶？”周谶将手拢在耳朵旁，摆出认真听的样子。
王照心问：“戒指我还能不能戴上了。我数321，晚一秒，戒指我就当普通钻石收下了。”
周谶立刻老实，将戒指套在了王照心左手无名指上。
2.5克拉祖母绿切割的冰糖方钻，没有任何围镶，几乎和王照心的手指一样宽。
周谶抱起王照心原地猛转两圈，放下他之后，他站在台上高举起双手，大喊道：“我有老婆啦！我有老婆啦！”
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响起，唐乔汐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盯着王照心手指的火彩感叹好幸福。宋明汲一脸百无聊赖，机械地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不知道谁起哄，抓起一大把花瓣，冲着两个主角撒去。
隔着飘荡的花瓣，王照心瞥了宋明汲一眼。他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地捕捉到了王照心的眼神，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底。
千万人欢呼什么他不关心。
王照心飞快地眨眼。宋明汲不着痕迹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注意到的幅度，点了点头。
王照心配合着周谶，拍过图片拍视频，拍完横屏拍竖屏。终于结束，王照心已经有些垮脸。她跟周谶说，累了，要去洗手间，要回房间，让周谶留在原地招待朋友。
周谶不舍地说：“老婆，那你快一点哦。”
王照心的高跟鞋鞋面由透明串珠拼成花朵的图案，覆盖在她明显的青色血管之上。她走在花朵和草叶铺成的路上，好像仙女走进森林，所到之处溅起一串串露水。
宋明汲用目光追踪着王照心的背影，见她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才去看周谶。
周谶正手握香槟杯，在唐乔汐的吹捧和促使下，谦逊而具体地讲述着自己现在在言城集团的位置有多重要。
见周谶没有注意到自己，宋明汲快步跟上王照心，进到建筑之中。
王照心放慢脚步，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宋明汲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直到差不多快赶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各自靠着电梯一角。宋明汲抬头看天，王照心低头看地，视线错开。
独属两个人的气味从各自身上飘出，又在狭小的空间交缠在一起，混成了新的包围着他们的味道。
两人的房间在一侧，隔着一条并不算宽的走廊遥遥相望。
王照心走在前面，宋明汲亦步亦趋跟着她，试图用鞋尖摩擦她的鞋跟。
她先转身，对着自己的房间门，刷了房卡。宋明汲与她背对背，完成同样的动作。
两扇门同时传代表大门已开的“滴滴”一声机械音。
门开了，两人都不动。
“检验结果出来了，跟我们想的一样。”宋明汲说，“复印件已经发给你了，原件现在就在我车上。”
“范永荪去城京银行取了东西。”王照心说，“胡栩民好像也去过这个地方，你知道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宋明汲无需思忖，直接开口：“保险柜业务。”
城京银行在本地富人圈，最知名的是保险箱租赁业务。
它家有两项特别的优势。一是储存箱的开箱方式，有钥匙和密码两种可选。另一条则是，只要付出足够的钱，就可以租赁更高级别的保险间，柜子大，共享服务的人更少，有单独的服务人员和出入通道，行动轨迹更为私密。
胡栩民的皮衣多了一层内衬，盖住他写下的里七位数字。他特意将处理过的皮衣装在城京银行的袋子里留给家人。他这样故弄玄虚，一定是因为8472619这组数字背后，有着什么重要的线索。
这是一串虚拟的钥匙。王照心大概已经找到了它对应的锁眼。
王照心说：“我估计要应付周谶。过几天，我们一起去一趟城京银行，你到时候把报告给我。”
“好。”宋明汲很快应道。
不等宋明汲话音落下，王照心就闪身进了房间，将门关上，只留他一个人在走廊，体会什么叫被人拒之门外。
宋明汲回头看了看那扇已t?无人徘徊的门，仿佛刚才两人走过的一路，还有如特务接头般的对话，从没有发生过。
他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抛向大床，任整洁的白色床单和身上昂贵的西服彼此搓磨出褶皱。
山谷里的酒店有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好得有些刺眼。
宋明汲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