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抽出双剑,横在身前,警惕着四周的同时,用神识扫着四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使了某种手段躲藏起来。
四下观察,丹霄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楼回轩给他的玉简中,还附带了一份皇宫的地图,画得很细致,连宫门的开关方向都画了出来,按照图上,他所处的庭院中应当有一座四柱八角的井亭,亭内则有一口汉白玉水井。
但眼前的庭院却没有,就算皇宫内临时要将这口井拆除填平,也不可能做到和周围的砖石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丹霄在心里数着步子,来到庭院正中的位置,用春往来撬开了地面上的砖石。
掘开几块后,丹霄拿出一颗夜明珠,靠近地面,总算看清了景象。
砖石地面下,还铺设着另一层青砖,金色的纹路蜿蜒成阵,以龙气为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幻术阵,将这口井连同亭子都藏了起来。
但丹霄刚才搜查得很仔细,没有看到阵旗,也没有看到镶嵌灵石的地方,这阵法到底是靠什么来驱动的?
丹霄不得不怀念起师兄,如果对方在这,恐怕他还在打量的时候,对方已经动手破阵,将隐藏的东西全部拽出来了。
丹霄摇了摇头,把脑中无用的思绪清空,现在师兄不在这,他想再多也没有用。
既然找不到阵旗和灵石,丹霄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他在春往来上凝起灵气,一剑下去,青砖如同豆腐一样被他切开,束雪将其缠住,用力一掀,青砖被整块移开。
他直接将这片地形拆掉,相当于抹去阵法的一角,就算无法破坏整个阵法,至少也能让其暴露出一些灵气流动的痕迹。
但一连破了六七层青砖,丹霄催动春往来的动作都迟缓了两分,他觉得自己再挖下去,或许都能直挖到地府了。
重复的劳作令人出神,好在持续了一刻钟后,丹霄便感到剑尖一钝,似乎卡在了什么东西上。
丹霄跳了下去,双剑齐下,终于让最后一层青砖裂开,丹霄拂开表面的尘土,却顿时僵在原地。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碎裂的石头间,令丹霄心头一跳,地里的这张脸连五官都没有,像是没有雕琢脸部细节的傀儡,这种联想让丹霄的心情多少好受了些,他宁可相信这是个死物,也不想相信这张脸曾经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
丹霄跟着师兄天南地北地走过,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妖物,但他还从未听说过无脸的妖怪,还被埋在了地里。
这东西到底是死是活?
丹霄用剑戳了几下,那白脸周围的石头却忽然搅动起来,仿佛变成了液体,一下抓住了丹霄的脚,将他向地里拖去。
丹霄大惊,立刻催动束雪,灵气激发,束雪耳珰却依旧挂在他的耳上,毫无动静,丹霄催动灵气,才发现经脉间空空如也,往日里充盈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短短片刻,他整个人已经陷进地里半截,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石头仿佛变成了某种有生命的物体,用没有牙齿的嘴巴咀嚼、吞咽他。
他会不会也会变成地里的一张白脸?最终被消化掉身体,只剩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丹霄的脑中不乏闪过后悔,但也只是稍纵即逝,他还没有报仇雪恨,也没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怎么能死在这里?
丹霄转动储物镯,里面的东西立刻全部被他倒了出来,熠熠生辉的灵石和符纸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念着这镯子是师兄给自己的,一直没有额外花灵石去换一个带灵纹的储物器,只要转动,不需要花费灵气就可以取出其中的物品。
地面的吞入速度极快,短短几瞬,已经从他的腰间蠕动到了齐胸的位置,但他的胳膊伸过了头顶,还能活动片刻。
丹霄咬破指尖,将指尖血按在距离他最近的一张符纸上,丹霄死死地瞪着那张符纸,看着蕴含灵气的血液渐渐爬满整张符纸。
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想起修士的血中也蕴含着灵气,试图用这招点燃符纸,但血液爬满的速度很慢,这点灵气显然太稀薄了。
地面吞咽着,很快就只剩下丹霄的一颗头在外。
丹霄急中生智,咬破舌尖,逼了一口心头血上来,用力一吐。
还未等丹霄看到血有没有落在符纸上,地面的嘴巴蠕动着,丹霄只来得及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被吞入其中。
丹霄的心狂跳起来,他的血有没有掉在符纸上?那枚符纸能否燃烧?他什么都看不到!
灵光闪烁的灵石铺在坑底,仿佛无主之物,而最边缘的一张符纸灵光闪烁,朱砂符逐渐吸满了血,颜色变得愈发鲜妍。
忽的,符纸无风自燃起来,顺带着点燃了旁边的爆破符。
丹霄从师兄的静室里拿了不少符纸,各种类别都有,他师兄很细致地把每种符纸都分门别类地放好,所以火符燃起后,连带着点燃的,是一整本爆破符。
三更天,京城夜色如墨,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中,交接的侍卫也忍不住困倦起来,却忽然听到耳边雷霆乍惊,却不是从天穹上传来,而是在大地上,皇宫中,还未等他们弄清楚状况,浓烈的烟尘席卷吹拂而过,如同烈风,让所有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皇宫北处,一道冲天的蘑菇云炸起。
原本的青砖地面也被炸出了几道裂缝,丹霄一只手扒在边沿处,抠住边缘发力,终于爬了上来,他躺在地面上,大口地呼吸充斥着硝烟味道的空气,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一张起爆符爆炸后,地面摇晃,已经让灵气封印松动,他立即掐诀在身前形成一道保护罩,抵御爆炸的冲击。
他爬出来,还不忘记回首去看那张诡异白脸,却发现原本浮在地面上的白脸消失了,不知道是被炸成了碎片,还是钻入了更深的地面,而丹霄堆放在旁边,来不及收起的灵石符纸更是惨不忍睹。
丹霄捡起一颗上阶灵石的碎块,轻轻一碾,就在他的手中碎成了渣,要是让方灼看见这里的惨状,怕是要哭得晕死过去。
四周都被这场爆炸摧毁的一干二净,宫殿房屋全部炸了个干净,但丹霄要找的井却依旧没有出现。
丹霄思量着,他能想到那么简单的破阵之法,而能引龙气设阵的人不可能想不到,是他太过鲁莽了,那张白脸,恐怕就是设下阵法之人做的杀局。
只是有一点令他想不通,龙气是至纯至阳的东西,而这样阴邪的妖物居然能伴生其左右。
现在回想起那张惨白的脸,丹霄还感到有些犯恶心。
宫墙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侍卫们的盔甲晃动,迅速向此集结,他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恐怕会将皇宫里的人都引过来。
丹霄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张符纸,点燃后将其随意地贴在了宫墙四处,自己则翻墙而过,落到殿外,扶着宫墙踉跄着向前行走。
即使他及时做了防护,符纸起爆离他的距离也过于近了,将他震成了内伤。
身后,轰隆隆的爆炸声再次燃起,伴随着人们惊呼的声音,不消片刻,就有宫侍的惊叫声:“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
还有侍卫们的声音:“有刺客!”
两方人马乱作一团,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抓刺客,还是先去取水来救火,符纸相继引爆,地面颤动,引得丹霄血气翻涌,又吐出一口血来。
眼前的宫门被推开,一个宦官脚步匆忙地跑过来,看到丹霄立刻骇然地叫出来:“有刺客……!”
丹霄将身上的匕首摸出来,用刀柄打晕了对方。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宫门口幻化出的飞鱼服,在被吞入地面时就已经消失了,他现在穿的是夜行衣,还有血在上面,任谁看都会觉得他形迹可疑。
丹霄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宦官,在心中道了一声抱歉后,蹲下身,脱下了对方身上的衣服。
片刻功夫后,再度推开宫门,手里拎着灯笼出现的是一名表情冷淡的宦官,他的脸乍一看上去半分特点也无,令人过目即忘,正是戴了幻术面具,穿着宦官衣服的丹霄。
丹霄按照玉简上的地图,来到宦官居住的廊屋里。
按照楼回轩的小道消息,现在正是新宦官净身入宫的时间,这批都是刚入宫没有几天的宦官,人多眼杂,他用上面具,加以幻术,应该能够蒙混一段时间。
没想到他也有顶替别人位置的一天,丹霄忍不住想。
廊屋外表看着还算干净,但进入其中,丹霄才发现里面的环境有多么恶劣,十几个人竖着排开,统一睡在一个大通铺上,除去试炼前,他已经许久不和这样多的人一起休息了。
或许是因为丹霄带了灯笼进来,有几个宦官被亮光唤醒,不满地咕哝了几声。
只能暂时忍耐一下,丹霄熄灭灯笼,爬上明显缺了个人的位置躺下。
身下的被褥潮湿,不知道多久没有晾晒过。
“夏红,你怎么才回来。”丹霄躺下后,他身边的人咂了下嘴,问道。
丹霄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他翻了个身,装作很疲惫的模样,而对方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