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混入的这群宦官隶属于直殿监,负责洒扫皇宫内的各处,人员的变动极大,给了丹霄不少便利。他只用了几个简单的幻术,结合脸上的面具,便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原来的夏红。
只有一名叫作冬青的宦官,和原主很熟稔,经常和他说话。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手指微动,他的官服下面就放着两把匕首,心神微动之间,却见冬青忽然转头。
“你需要我帮忙吗?”
丹霄垂下视线,佯装如常低头扫地。
但不知道是这扫把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地上的落叶扫了半天依旧聚拢不起来,而负责另一侧的冬青扫得很认真,他那侧的地面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了。
远处负责监工的宦官耳朵很灵,听到两人说话,立即呵斥道:“还不仔细扫地,小心耽误了主子走路,别成天想着攀高枝,小心没了命。”
冬青不敢说话,丹霄则用扫把用力戳着地面。
好在监工不只是监视他们,偶尔也会走动,去别处巡视,他走后,冬青立即拎着扫把走了过来,看到丹霄扫得乱七八糟的地,叹了口气道:“我帮你吧。”
说完,也不等丹霄回答,他已经拿着自己的扫把,扫起了本该是丹霄负责的地方。
当差必须扫完负责的区域才能去吃饭,因为丹霄的不熟练,连累了帮他的冬青,等到他们能够去吃饭的时候,吃食已经所剩不多了。
汤桶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底,装着主食的桶里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个饭粒都没有。
丹霄四处看看,一群宦官都看着他笑,不过并不是那种友善的微笑,而是不怀好意的,如同看乐子一样的笑。
“这不是总管面前的红人吗,怎么跑回我们这种小地方待着?”刚净了身的宦官年龄不大,似乎还在换声期,嗓音粗哑,像是一只老公鸭。
冬青拉了拉丹霄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先坐下,自己则拿起他和丹霄的碗,放在桌上。
他把汤盆中剩下的汤都倒给了丹霄,又加了些水,才勉强够一碗,至于自己,就只是倒了一碗清水。
“冬青,我劝你还是不要对这白眼狼太好,这种畜生是不会记挂人的情分的。”那名宦官继续道,“你俩只是名字成对,你真把他当成你死了的弟弟?”
“闻行,我和夏红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若是真想着我,也该在喝汤吃馒头的时候记得给其他人留一口。”冬青冷声道。
名叫闻行的宦官朝坐在丹霄左侧的年轻宦官看去一眼,那名年轻宦官立即扭头,面向丹霄的汤碗。
丹霄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果不其然,他朝丹霄的碗里吐了口水,吐完,还得意洋洋地看向丹霄,显然早有预料。
“闻行,你不要太过分了!”冬青怒道。
“过分?我是打他了,还是骂他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冬青捏紧拳头,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哗啦。
那名年轻宦官刚转回自己的位置,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被按到桌子上。
丹霄单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卸掉,将被吐了口水的汤碗端起,整碗倒在他的嘴里,什么韬光养晦暂避锋芒,此刻都被他忘在了脑后。一碗还不够,丹霄端起了冬青面前的汤碗,也灌进年轻宦官的嘴巴里。
年轻宦官想要求饶,但他的下巴都被丹霄卸掉,合拢不了,只能发出几声变了调的惨叫。
周围的宦官已经被吓得离开桌前,也有胆大的人跑出去叫管事。
闻行站起身,用手指着丹霄,他为了抓住丹霄的小辫子而洋洋得意着:“你就等着被赶出宫外吧。”
丹霄看过去,手里的碗被他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闻行对上丹霄冰冷的视线,忍不住浑身抖了抖,随即又有些恼火起来:“你看我也没用,犯了规矩的是你。”
但只是眨了眨眼,闻行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那的丹霄已经消失不见了,再一眨眼,他整个人都被拍在了墙上,滑了下来,眼侧一道青影闪过,丹霄像是踢蹴鞠一样,用脚卷着他的腰腹,把他踢到角落的水缸里。
丹霄大步上前,掐着对方的脖子,把他浸入水缸里。
刚开始,闻行还能对丹霄破口大骂,时间长了,肚子里喝饱了水,口中就只剩下求饶了。
冬青已经对房间内如同旋风一样发生的一切看傻了眼。许久才回过神来,扑上来抱住丹霄阻止他:“夏红,你别冲动,你这样会被管事教训的。”
丹霄松开手,闻行如同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何人闹事。”管事姗姗来迟,进入房中。
其他宦官站在一旁,而地上躺着的,挂在缸上的两个宦官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丹霄就站在闻行前,看向管事,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丹霄放在身侧的手掐诀,使了个幻术在对方身上。
管事茫然地看了看房间内的一切,便什么都没说地出去了。
众宦官看着管事派头十足地走进来,已经做好了面对疾风骤雨的准备,但管事四处环视一圈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开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而出去报信的宦官更是不敢置信,夏红都已经嚣张到打晕两个人,还能让管事视而不见了吗。
丹霄舀了一桶水,在里面洗干净双手后,对冬青道:“走吧。”
说完,他也不管房间内的宦官如何,离开了房间,而冬青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丹霄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冬青啊。”
“我说的是原来的名字,入宫之前。”
冬青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原来的名字难听,不如冬青好……叫狗蛋。”
丹霄做的事情不免冲动,但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能忍,但他也不想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你想出宫吗。”丹霄问道。
他记得他身上的钱袋里还剩下一些银子,可以给冬青,要是冬青想要出宫,他走的时候就带上对方。
“我出了宫,也没地方去。”冬青叹了口气道,“还不如在宫中过这样的日子,起码有口饭吃,有地方睡觉。”
“我可以给你银子。”
“那是你的银子,夏红,不要说这种傻话了,银子要自己留着,像咱们这种宦官,没了银子,等老了下场会很凄惨的。”
丹霄无所谓地想,只要有银子,还怕什么老了,他已经在心里想好,等到处理完宫内的事情,就把冬青一齐带出去,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填饱他自己和冬青的肚子。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丹霄扭头就走,冬青怕他再闯出什么祸来,只能快步跟上他。
丹霄一路来到尚膳监,里面进进出出着不少宫侍,但像是丹霄这样的低级当差也堂而皇之地走进来,还是令不少人侧目,丹霄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里面的厨子看到穿着青色官服的当差宦官钻进来,便不耐烦地驱赶:“去去,忙着呢,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打开蒸笼,大量的蒸汽顿时冒出,一个个饱满圆润的馒头就摆放在蒸屉里,丹霄也不怕烫,迅速地抓了三个。
厨子看到他缩回去的手,大怒道:“你干什么,贼啊!”
丹霄咬着馒头,从怀里的银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手指一捏,就从上面掰下来一块,扔给厨子。
“你打发要饭的呢,就这点还想买馒头,知不知道这一屉是谁要的?是皇子殿下身边宫女要的。”
丹霄烦了,手向身后摸去,用束雪从房间外捡了块石头,将其变成了银元宝,扔给厨子。
厨子放在嘴里咬了下,确认是真的之后,立即喜笑颜开地道:“还要汤吗。”
冬青气喘吁吁地跟上丹霄时,丹霄已经手里捏着两个馒头,嘴上咬着一个,还端着两碗汤,稳稳当当地从尚膳监里走了出来。
丹霄塞给冬青一碗汤,一个馒头:“吃。”
“你从哪来的?”冬青看着汤里的面鱼问道,他们平日里的吃食都是清汤寡水的,还不能多喝,以免出虚恭,哪里吃过料这么足的汤。
“花银子买的。”丹霄削了两根树枝,剥掉外面的皮,扎了个汤碗里的面鱼吃。
“你怎么乱花银子。”
丹霄夹起面鱼,塞到冬青嘴巴里,冬青再不愿意,面鱼都已经进入他的嘴巴里,不得不嚼了嚼。
冬青虽然平日里对夏红多加照顾,但他年龄并不算大,鲜香润滑的面鱼进入嘴巴里,咀嚼起来时那种弹牙的喜悦感瞬间征服了他。
“好好吃。”面鱼太烫,冬青被烫得眼泪都流出来。
丹霄咬着树枝做的筷子,笑了笑道:“那明天还吃。”
“不行,照这么花,你进宫带来的银子迟早要花没。”冬青不赞同道。
冬青反驳一句,丹霄就喂他一个面鱼,直到冬青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再也吃不下了。
一名穿着粉色春装的宫女从两人身边走过,进入厨房里,令丹霄不由得瞩目,这宫女脸色惨白,犹如泡在水里几月的浮尸,通身环绕的都是死气,若不是她的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丹霄还以为是一个鬼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