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一名黑衣侠客在京城上空穿行而过,高大的城门在他面前如若无物,脚尖点在屋脊之上,人已经转瞬之间出现在十几丈开外,身形犹如鬼魅一般。
此人正是离开玲珑宫半月的丹霄,这段时间里,他去了滨海的玲珑阁,找了楼回轩调查皇宫内的事情,最后归纳总结,变成了丹霄此刻手里的玉简。
内里的字他已经看过无数遍,已然牢记于心。
玲珑阁虽然是仙家下设在人间便于交易的店铺,但专门服务于来往的修士,对于凡人的关注并不多,还是在丹霄的求助下,楼回轩才特地派人替他打探消息。
如今的皇上痴迷于长生之法,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还根据典籍内的传说,派船去往海外找寻修仙之地。但玲珑阁外有阵法环绕,这船大概永远也找寻不到该去的地方。
但皇上并未放弃,而是从民间找寻能人异士,在他大力的鼓动下,的确让一些修为低下,走投无路的修士看到了方向,入宫成为仙师,他们不需要表现太多,只用一些简单的术法,就能让皇上信服。
其中最为让皇上心悦的便是如今的国师,他能让人起死回生,还让身患重病的人再次如同常人一样行走。
丹霄看到这里便起了疑心,询问楼回轩,对方是否为望春阑。
楼回轩清了两下嗓子,掏出一幅画卷:“我们玲珑阁不理俗事,更何况此事沾染皇宫因果,所以我们没有细致打探,只是让探子离远给你画了一幅画。”
楼回轩缓缓展开画卷,一幅笔法细致的工笔画出现在丹霄的面前,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屋檐,甚至皇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还用了术法,让画上的花枝颤动,鸟儿啁啾。
“国师在哪?”丹霄在画上找了半天,连自己的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国师在哪。
楼回轩松开画,让其浮在半空中,自己则戴上了保护的手套,才伸出手指了指画面左下角指甲盖大的一块地方。
“喏,这呢。”楼回轩指着那袖珍的一抹颜色道。
丹霄观摩片刻后,问道:“你确定这是个人?”
“是人,保证和国师长得一样,玲珑阁的探子也是修士,他也害怕染上因果将来无法修炼,你要理解,这件事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国师的帮助下,皇上对于能人异士的搜寻停止下来,而且在国师的把控下,那些在宫中的江湖骗子也全部被杀了头,连一些修为低微的修士也同样难逃一死。
可以说,如果丹霄想要入宫做点什么,一定要小心这个国师,但关于这名国师,玲珑阁又没有调查到太多的信息记录。
楼回轩或许也觉得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太少,还附赠了许多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例如京城内现在最流行的言论是狐妖传说,经常残害百姓,令其穿心而亡,但是谁也没有看到过缺失心脏的尸体,也没有谁报官说亲人朋友失踪,所以京城内的居民都将其视为传言。还有皇上想要成立西厂,增加以宦官为主的特务机构,甚至要凌驾于锦衣卫之上,还要新开选秀,征选秀女入宫,皇后对其表示赞赏,称赞皇上仁德,为皇家开枝散叶。
丹霄无视了这些写得密密麻麻的小道消息,收起玉简,将其放入储物镯内。
他站在足有七层的塔顶上,从这里可以俯视大半个京城内的景象。
部分坊市都漆黑一片,连声音都没有,只有部分青楼酒馆地方还亮着灯火,巡捕司的卫兵罗列成队巡逻,但丹霄的眼睛还捕捉到了其他的影子。
锦衣卫。
穿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在京城间来无影去无踪,做当今天子的眼睛和手中的剑,这便是丹霄想要下手的地方。他记忆中的锦衣卫有两人,只要能找到他们,应当就能问出下令的人是谁。
忽的一阵狂风吹过,丹霄转过身去,他闻嗅到风中有别的气息,丹霄立刻翻身从塔上跳下,身形灵巧似燕,朝着那股气息的来源追去。
一声惨叫让他顿住脚步,扭头看去,发现一具尸体横在街上,手中还握着吹灭了蜡烛的灯笼,胸口晕开大片的血,另一名手持铜锣的男子疯了一样地跑开,朝着大街上跑去。
丹霄想起玉简里的小道消息,眼前的尸体正和传言中的狐妖害人后的惨状一模一样,但他却没感觉到任何的妖物气息,反而是空气中有股莫名的香气,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丹霄及时闭气,运起灵气,片刻后,那种头晕的感觉便完全消失了。
狐妖还会用凡人的迷药吗,丹霄隐匿起身形,观察着事情的发展。
那名连滚带爬的更夫很快就跑出了巷子,撞到了巡逻的兵卫,他语无伦次地向对方解释自己遇到了狐妖,和他同行的更夫已经被杀害了。
巡逻的兵卫出列一人,伸出手,示意更夫带路,更夫连连摇头,却被兵卫踹了两脚,强行逼迫对方带自己过去,两人顺着巷道前进,丹霄也在墙上走着,跟着这两人,看着他们回到尸体停放的地方。
那名更夫看到自己死去的同伴,已经是浑身发抖:“军爷,就是这了。”
兵卫竖起长枪,趁着对方转头的时候,一枪将其穿透。
那更夫在骇然之间,喷出一口血,倒在了另一名更夫身上,像是怕对方不能死掉一样,兵卫还多补了几枪,确认断气之后,他抽出长枪,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离开了巷子。
丹霄的手里拎着的更夫刚想要叫出声,却被丹霄一甩符纸贴在嘴上。
早在那兵卫动手之前,丹霄就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气,立刻用幻术替换了更夫,将一具木偶留在原处,被毫无察觉的兵卫杀死。
丹霄不由得冷笑,怪不得无人报官,原来是报官的人也一齐解决了。
不过一刻钟,两名锦衣卫便来到此处。
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但对于修士的幻术也无法看破,径直拖着一具木偶和一具尸体,运起轻功向皇宫的方向赶去。
丹霄放下早已被吓晕的更夫,靴子在房顶一踏,纵身跟了上去。
看来这狐妖传说并不是传言,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从兵卫杀人,再到锦衣卫回收尸体,这一套流程显然他们已经相当熟练。
两名锦衣卫来到皇宫的一处偏门,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守门的侍卫对于两人手中的尸体也全然一副看不到的模样,更让丹霄心生好奇。
这宫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拖尸体进去的?
丹霄想要从宫墙上直接翻过去,却像是撞在了某种坚硬的物体上,发出砰的一声,丹霄诧异,这皇宫居然有阵法阻拦,丹霄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随着他的动作,宫墙上方的空气也泛出几圈波纹,丹霄不死心地踩上春往来升空,却发现这阵法的范围无边无际。
丹霄皱了皱眉,落到地面上,看来他只能用那一招了。
丹霄戴上银面具,给自己幻化出一身锦衣卫的衣服,也多亏了无数次的噩梦,让他对这身衣服的构造清晰无比,连上面的刺绣纹样都不会记错。
丹霄也用一具木偶伪装成尸体,拎在手里,大摇大摆地从宫门进入,只是他刚到门口,两名侍卫手中的长枪便在他面前互相交叠,拦住他的去路:“来者何人。”
丹霄提起手中的尸体,举了举,他没有说话,现在掌握的信息不多,多说多错,用实物来展现自己的可信力才是最正确的。
“往日里只有两具,今日怎么多出一具?”
“今日要求多。”丹霄含糊着回道,他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让对方听不出来。
“你的令牌呢。”
丹霄心里一惊,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两位若是再细细盘问,宫里的大人怪罪下来,我可管不了。”
两名侍卫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收起长枪,给他让开了路。
丹霄进入宫中,顿感身上一沉,身上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他抬头望向宫墙,从内里看,他能看到一种金黄色的气息缠绕盘旋在宫墙上方。
是借着龙气做的阵法,而且范围极大。
如果没有龙气,这种阵法只是最普通的护法阵,轻易就可以拆解突破,但借了龙气,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少他这样的筑基修士想要破解,也要花上几个时辰,还不能保证一点声音不发出。
怪不得玲珑阁探子交上来的画卷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有这样的阵法,的确近不了身,丹霄无形之间对那位国师多了几分警惕。
丹霄放出神识,搜寻到两名锦衣卫的下落,便再次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处空殿内,他们二人进入时,丹霄还能通过神识感觉到两人的存在,可当他也翻入空殿内,却发现两人连同两具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四面厢房高大漆黑,无一丝光亮,只有丹霄一人横剑,站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