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望春阑

一己私欲

三长老心情颇好地带走了自己的徒弟,贺兰觉也在和丹霄对视一眼后,各自回去了。

显然,他们都认为对方才是那个更蠢的人。

丹霄回到居云峰上,生出一种久违的感觉,虽然只离开了半月,但这半月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短期内都不想再离开居云峰。

丹霄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阳光透过指缝,晒在了脸上,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只有这样做的时候,丹霄能够感觉到,自己真切地活着,沧州城里诡异的活尸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丹霄躺在了地板上。

居云峰上的季节是随着时间变化的,只是要比人间慢得多,现在比起他刚来这里时,天气要热一些,应当是夏季,只是窗外的梨花林依旧开着终年不败的雪白花朵。

丹霄贪图凉爽,躺在了地板上,房门推开,窗外的风带着花香飘进来,惬意的丹霄晃了晃腿。

人偶飞进来,捉住了丹霄的衣服,想让他坐起来学习,却被丹霄一把拉了下来,放到怀里。

“天气太热了,师兄,睡一觉吧。”丹霄打了个哈欠道,“春困秋乏夏打盹,我现在困得很。”

人偶被丹霄捂住眼睛,竟然也不动了,一大一小就在这初夏的木地板上睡了起来。

在人和人偶都睡了过去后,丹霄用来练习牵丝术,放在床头的人偶动了动,随着咔咔的木头交错声,一个木偶从丹霄的床头栽了下来,大头朝下,直接摔到了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一下像是把木偶的灵魂也给摔了出来,维持着歪七扭八的姿势趴在地板上,就像一个因为意外而从床头掉下来的无生命木偶。

空气一时间陷入寂静,地板上的丹霄抱着手里的人偶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过了良久,木偶才慢慢爬起,他扶了扶自己的头,将关节全部掰回原本的位置,表面光华流转,变成了丹霄熟悉的模样,望春阑。

只不过此刻的望春阑也只有巴掌大小,原本的木偶只有那么大,他本事再大也做不到让这块死木焕发第二春。

这地方和他十年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望春阑站到了丹霄的身上,试探着看向丹霄的眼睛,这小孩睡得正香呢,多亏了这个丹霄,要不是对方身上带着自己的血羽,他还真进不来这地方第二次。

望春阑又看了眼被丹霄的手指盖着,长了一副朝暮雨模样的人偶,更加不屑了。

受限于这副身体,望春阑的神识范围很小,他只能亲自去各处,利用少得可怜的神识扫视四周。

望春阑在拢云阁里四处逛了逛,确认了朝暮雨并不在这,慈韫也闭关了,这让他大喜过望,只要他能控制住丹霄,这地方还不是他说了算,说不定这次还能再捉弄慈韫一把,一想到对方被气得怒发冲冠的模样,望春阑便忍不住想要笑得满地打滚。

望春阑四处扫视着,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朝暮雨平时修炼用的静室,只是比起十年前,这地方多了些东西。

他还记得十年前来到这的时候,这房间里空得吓人,只有一个蒲团,但此刻这书柜上排排放的低级功法书,角落里的软床,床帐,还有桌子上的茶水点心,怎么看都让望春阑一阵鄙夷。

望春阑四处转了一圈,在丹霄醒来以前,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细心地摆出木偶的姿势,外表也自动恢复成原来的粗糙木偶。

虽然丹霄的修为很低,但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望春阑暗自想着。

丹霄坐起身后,人偶自动帮他束好发冠,又给他捧来今日的功课,但不知是不是没有睡醒的缘故,丹霄看起书来,头总是一点一点的。人偶气得爬到他的头发上,强行用迷你的牵丝术把他绑在了椅子上,逼着他看书。

望春阑:……他还真是不懂现在的修仙者。

望春阑在暗中观察了丹霄几日,丹霄睡着,他就跑出来四处活动,丹霄醒着,他就回去装成最普通的人偶,期间还被丹霄用牵丝术练了几回,拉着他的胳膊和腿,他差点忍不住,险些变回原形,让他气得牙痒痒。

但他也发现了些好事。

丹霄所用的两把剑,应当是他曾经的一个分身所用的法宝,不知死在哪里,被丹霄捡到了,他存储在其中的血羽也寄生在了丹霄的身上。

这种血羽会持续地激发人心中的欲望,让人彻底走火入魔,最终心神失守,被望春阑夺舍,成为分身载体,对于望春阑来说,是操控人心的好手段。

但这种血羽也会反噬主人,所以在那个分身死亡后,望春阑就没有再修炼这种法术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被丹霄碰到。

丹霄的资质和身体望春阑都很满意,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丹霄变成自己的分身了,或许直接夺舍也不错,双灵根的资质要比他当初的资质不知道好出多少倍,望春阑坐在窗台上,看着熟睡的丹霄忍不住想。

要是他有这副身体从头修炼,一定能顺利飞升。

但想要让丹霄成为自己合适的载体,还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努力。

床上的丹霄皱紧眉头,像是做了噩梦,即使处在睡梦中也焦躁不安,望春阑抿唇一笑,跳到枕头上,他冒险地催动灵气,将丹霄脖颈间的绸带剪开了,银锁扣也随之掉在了床榻上。

丹霄慢慢地蜷缩起身体,额头冒出冷汗,人偶惊醒,发现了丹霄的不对劲,立刻爬了起来,用手去摸丹霄的额头,但下一秒,望春阑就闪身出现在他的面前。

“望春阑。”人偶道,他双手抬起,极细的牵丝术丝线绕在他的指尖上。

望春阑浑身一凛,怎么连朝暮雨炼制的人偶也和他本尊会用一样的术法,他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的身体被丝线绞成几段的感觉,但朝暮雨他奈何不了对方,还能惧怕对方模样的人偶吗?他恶向胆边生,扑上去和人偶打了起来。

这几尊常放在丹霄床头的木偶都是朝暮雨特地做的,材料极好,可以经得住牵丝术的反复练习,人偶被望春阑打了,竟然一时间也不能将其怎么样。

两个巴掌大小的东西在丹霄的枕头边打了起来。人偶每每想叫丹霄的名字,都会被望春阑阻止。

丹霄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梦境中。

他在凌府里奔跑,不知是谁放的火,让整个凌府陷入了一片火海中,烧断的房梁砸中了不少人,丹霄想要将其搬起来,却发现凭借自己的力气根本搬不动,反而烫了他的手,撩出一串的血泡。

府邸里的丫鬟和小厮,侍卫和厨娘,那些照顾他长大的人,被房梁拦腰砸断,哭泣哀嚎,下一秒却被更大的火吞没掉,直到一声也无。

丹霄后退两步,摔倒在地,爹和娘呢,舒宁呢,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谁?”

“这是凌丹霄吧,凌府的小公子。”

“正好抓到,割了他的头去换赏钱。”

两个人在他的头顶对话,手持还带着血的绣春刀,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见到他抬起头,其中的一人低下头,用刀挑起他的脸:“回过神了?”

“你也该死了。”

丹霄睡得极其不安宁,面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发丝都粘在了面颊上,显得狼狈极了,可是却被噩梦缠身,即使想醒,也醒不过来。

人偶见状更是气急,手腕交叉,牵丝术使得十成十,将望春阑瞬间缠住,他则趁机飞到枕头上,拿起那枚银锁扣,可望春阑却就床一滚,用身上缠着的丝线将人偶带倒。

而丹霄的梦境中,两个锦衣卫商量着由谁下手割断这名孩童的头颅,丹霄感到了从内心深处传来的痛苦,如果他能够比这些人都强,如果他能比谁都厉害,他就可以杀掉这些人了。

他就可以为了家人而复仇了,如果谁能让他做到这件事,即使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无论是什么。

梦外,望春阑模样的木偶浑身上下都缠着丝线,即使这样也没影响他爬起来,如同僵尸一样蹦着向前,想要贴在丹霄的身体上,只要能让他碰到丹霄,就可以催动灵气,让血羽寄生得更深一些。

望春阑努力地向前蹦着,但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拔地而起。

一只手伸出来,牢牢攥住了他,力道大得要险些把他捏碎了。

望春阑面向朝暮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只能讪笑两声:“暮雨师侄,近来可好?”

他现在只是木偶,面对朝暮雨只能跪地求饶,让对方别把自己交给慈韫。

朝暮雨没有留丝毫情面,将望春阑的神魂硬生生从木偶中抽出,这种攻击直击神魂,即使是望春阑也吃了不少苦头。

而此刻丹霄已经汗如雨下,眼泪染湿了面颊,哭得不能自已,却依旧深深陷入在噩梦之中,连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人偶更是急得爬上丹霄的身体,用手摸着丹霄的脸颊,想要安慰他。

朝暮雨暂时将望春阑封印,扔入储物戒中,掐诀,将清心咒打入丹霄的额间。

丹霄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破损不堪,朝暮雨伸出手指,指尖抚着那些细碎的伤口。

丹霄第二天起来时,只觉得浑身都疼,好像是夜里没有睡觉,出去舞了二十四式的绛珠剑诀一般。

他活动着肩膀,坐到铜镜前,发现自己身上的亵衣居然换了一套,颈间的玄色绸带倒是好好地系着,丹霄打了个哈欠,刚起床的他还动不了脑子思考,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昨夜的自己似乎做了噩梦,像是鬼压床,怎样都醒不过来。

但清醒之后,却连一点梦境的内容都想不起来了。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