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鱼尾

一己私欲

但男人却发出了轻微的一声疑问。

伤口处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喷出血液,触感也不对,男人转动手腕,从伤口处转出了一些木屑。男人发出一声冷嘲。

“朝暮雨,你真是连你师尊的半点皮毛都没学到,还是这么喜欢用旁门左道。”

月下飘然落下一道黑影,丹霄不得不闭上眼睛,搂住朝暮雨的脖子,才能抵挡住从高空中落下时吹拂向他的冷风。

望春阑用剑穿透他胸口的那一刻,他只感到眼前晕了一下,就被换到了朝暮雨的怀里,他抚上自己的胸口,发现一点伤都没有留下。

朝暮雨翩然落下,站在距离男人不远的位置,他将怀中的丹霄放下,同样冷声回答道:“望春阑,你把沧州城变成你的炼尸傀的地方,让沧州百姓十不存一。”

望春阑冷哼了一声:“这点讨人厌的性格和慈韫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朝暮雨不再问话,双手牵丝术尽出,远比每次战斗数量都多的木偶落在各处楼阁房顶,数量足有上百具,他们的站位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攻击时,产生的动作千变万化,让人应接不暇,丹霄看了会就觉得眼睛痛得厉害。

望春阑使着从丹霄身上拔出来的冬易去,锁链哗啦啦地响,却没阻碍他的半分动作,靠近的木偶都被他拦住去路。

“这沧州城中的百姓,不都是你杀的吗,怎么还能怪罪到我这个无辜之人的身上,我可是帮他们治好了病,他们都当我是活菩萨呢。”望春阑狞笑着,剑身横斩,将靠近的几具木偶拦腰斩断。

“强词夺理。”朝暮雨手指上缠满了丝线,随着他的动作,无数木偶填补入场,前仆后继地涌上去攻击望春阑。

丹霄发现,新的活尸从各处房子中涌出来,向他们的方向冲来。

丹霄拔出春往来,想要跳下去斩杀活尸,却在活尸群中发现了眼熟的人,被他带进城中的小兵、他的父亲、此前在玲珑阁上将他推下去的城中百姓、还有玲珑宫的外门弟子。

望春阑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这些人感染的尸毒不深,还有的救哦。”

丹霄握紧剑,缓慢地将其拔出剑鞘,剑尖明晃晃的,对准了远处朝他们跑来的活尸群。

“等一下。”

朝暮雨分出一只手,转了转戒指,一样阵盘法宝出现在他的手中,灵气注入其中,阵盘一分为十二,化为十二柄水蓝色小旗:“按照我交给你的做。”

朝暮雨给丹霄上过许多课,其中丹霄听得最为苦恼的就是阵,偏偏他师兄又极为擅长此道,当然要教给他这个唯一师弟。

阵法一道,变化万千,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阵眼,所产生的效果也不同,而朝暮雨此刻给他的,是一样阵盘法宝,内藏十二柄阵旗,可以凭其做出一部分阵法。

但究竟能做出什么效果的阵法,要怎样对付这群活尸,就要看丹霄自己了。

丹霄一把抓过阵旗,纵身跳下房去。

“分心可是会死的。”望春阑猛然间突破了木偶的限制,来到朝暮雨面前,剑气如虹一般斩下。

朝暮雨侧身躲过,尾指微勾,一根丝线随着他的动作颤动,解开了冬易去上的锁链。

剑身上的符纸瞬间爆裂开来,一张张叠加,即使是望春阑也躲闪不及。

“朝暮雨!”望春阑怒吼道。

近处符纸起爆让他损失惨重,浑身浴血,但朝暮雨却不作声,起手牵丝,木偶再次一拥而上。

丹霄的身影不断跳跃着,他的心里慌乱,下手却极稳,束雪缠着阵旗,被他布在各处,随着阵旗一把把被插在合适的位置,沧州城中逐渐弥漫起浓厚的迷雾,而活尸们也丧失了目标,在起了雾的沧州城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丹霄落在一处房顶,缓缓站起身,看着在浓雾中挣扎的活尸群,还好赶上了,他现在只想得起这一种雨霖迷雾阵,既不伤害活尸,还能起到牵绊的作用。

起了迷雾后,连楼顶的高度也被迷雾掩住了,四周变得迷蒙起来,只看得见影影绰绰,不知是黑影还是木偶。

而望春阑也借此机会,隐入迷雾中。

朝暮雨闭上眼,将神识放出,在一道人影冲出来时,他瞬间转身,用丝线将其缠住。

“师兄!”那道声音喊道。

朝暮雨睁开眼,看到丹霄踉跄几步,跪了下来,他捂住自己的胳膊,神情悲切地摇着头:“师兄,我失败了。”

“师兄,你救救我……”

对方话音刚刚落下,朝暮雨已经抬起手,将丹霄模样的人胳膊齐根绞断了。

“我*你**!”望春阑瞬间破功,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他捂着断掉的胳膊,对朝暮雨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龟孙!薄情寡义!”

朝暮雨不言,只是默默地绞断了望春阑剩余的肢体。

望春阑躺在地上,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可以用来站立的腿,但他的嘴中却没有惨叫,而是轻慢地道:“你非要每次都阻止我?这有什么好处,毁了我这个分身,我还有新的。”

仿佛惜字如金的朝暮雨终于吐出了三个字:“我乐意。”

在望春阑的骂街声中,朝暮雨五指收紧,将望春阑的这具分身彻底绞碎了。

朝暮雨将所有剩余的完好木偶收好,回到迷雾中去,寻找丹霄。

这群活尸只是望春阑临时用尸毒染的,感染程度并不深,以朝暮雨的修为,稍微花了些力气,便将所有人的尸毒排出体外了,而恢复清醒的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丹霄拔出最后一柄阵旗,收回阵盘中,交还给了朝暮雨。

“做得很好。”朝暮雨说。

丹霄忍不住摸了摸脸颊,颇有些不自在地道:“师兄教得好。”

但丹霄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跳起来道:“师兄,我的剑!”

“我替你拿回来了。”朝暮雨将储物戒中的冬易去拿出,交还给丹霄。

“师兄,这两把剑都是他的吗。”丹霄问道,如果是这样,他真不想用这两把剑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哪天被别人使用,扎入他的身体里。

“他只是这春冬双剑的其中一任主人,不必担心,你可以继续使用。”朝暮雨说。

“他到底是什么人。”

朝暮雨这次沉默了很久,才道:“是师尊的仇人,对师尊的徒弟,他都会找机会下手,你要小心他。”

朝暮雨仿佛停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绞杀望春阑,处理好望春阑的第二天,就带着丹霄回到了玲珑宫。

而丹霄也见到了重新坐回轮椅上,仿佛被人抽走了精气神的容广,脸颊都比他见到时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下去,变回了初见时那个病恹恹的公子哥。

贺兰觉正给他推着轮椅在洞天福地里散心。

“早上好。”丹霄把自己买来的肉包递给两人,他自己嘴里还咬着一个。

贺兰觉接过肉包,疾声厉色道:“修仙者要戒掉欲望,丹霄,你应该学着辟谷,不能这样纵容自己。”

丹霄一抬手,把贺兰觉手中的肉包塞到了他嘴里:“赶紧吃吧,真受不了你。”

容广握着肉包,虚弱地笑了笑。

三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吃着手中的肉包。

丹霄看向容广的腿,问道:“三长老怎么说,这腿还能治吗?不行的话,我去找我师兄,让他想想办法。”

“不必,这次朝暮雨师兄出手相助,已经帮了我们许多,而且报酬灵石他也一个没要,全部给了我们,实在是不能麻烦他了。”容广叹了口气道,他看着自己的腿,“三长老说,我的腿多灾多难,这次接上了,说不定之后还会再出事,他说干脆帮我接一条鱼尾巴。”

贺兰觉紧张道:“怎么能这样胡闹!”

容广摇摇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丹霄:“你想要鱼尾巴?”

容广无奈:“……也许我应该接受没有腿的生活,这就是宿命吧,即使有灵根和修为,我也没办法治好自己的腿。”

他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腿:“还好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

贺兰觉摇了摇头,咬牙道:“不行,我想办法帮你,我回绛珠……”

“哎呀,我的宝贝徒弟在这呢!”一道热情的声音响起,让三个人瞬间看了过去。

长了四只手的三长老无疑是玲珑宫中最为显眼的人,他看向三人,脸上出现了慈爱的笑容:“容广,贺兰觉,丹霄,你们三个人的关系真好啊,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四只手中的三只手同时摸了摸三个人的头,而且是很用力地摸,三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在聊容广的腿。”丹霄诚实地道,而人偶飘出来,给他扶正发冠。

“三长老,恕我无礼,您,您不能给容广接一条鱼尾巴!”贺兰觉喊出声道。

丹霄也跟着道:“三长老,长时间在水里泡着,皮肤会皱的。”

容广想要笑出声,但他最终还是捂住了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长老已经是开怀大笑了,再度伸出两只手,用力地揉搓着贺兰觉和丹霄的头顶:“我只是和小徒开个玩笑,你们都当真了?真可爱。”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