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不认识舒宁。”丹霄重整思绪,问道。
“认识,舒宁管事可好了,体谅我们这些下人,我的丧假就是他放我走的。”提起舒宁,成顺的眼睛仿佛都亮了些,鼻涕都吹起了一个泡。
“舒宁管事也和少爷一起逃走了吗?”成顺问道。
丹霄的嘴唇颤动着,即使他分辨不清那些记忆的真假,可是有一件事是真的,舒宁护着他,和他交换了衣服,为了他死了。
看着成顺期待的脸,他甚至说不出一句实话。
丹霄沉默了,而成顺也在这份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成顺扯出个笑脸:“少爷,你不要再难过了。”
丹霄心如刀绞一般,他不仅难过舒宁的死,父母的死,更难过的是自己连记都记不清这些事情。
“少爷,你现在有了大本事,你比我见过的大侠还厉害。”成顺像是为了转移丹霄的注意力一样,谈起了其他的事情,“我还没见过人能这样呢,刷刷刷的,昨晚我都以为我要死了,还是少爷把我救下来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成顺谈起这件事只是无心之举,但丹霄听进去却冒出了其他的心思。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凡人了,他也不用再惧怕什么。这样想的时候,丹霄感到后颈一凉,银锁扣冰寒彻骨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熄了心思。
但那些微小的火苗蹿出来,就怎样也熄不灭了。
丹霄把身上的所有银子都掏了出来,装在一个钱袋子里,给了成顺,成顺连连推拒,说自己用不了这么多的银子,但丹霄不以为意,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修仙者了,用的都是灵石,这些银子留在他身上也是没用。
成顺再三推拒,还是收了银子,喜滋滋地回去了。
只留下丹霄满面愁容地坐在客栈里,捂着自己抽痛的额头,这脑子里装的记忆都是浑浑噩噩的,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一转眼,铁木果结果的日子到了,修士聚集的数量也到达了顶峰,沙漠都几乎要被这帮修士们踏平了,用着各式法宝和各种探查手法,搜寻着生长着铁木果的地方。
但朝暮雨和丹霄无需担心此事,玲珑阁把近年铁木果开花结果的地点都标注在地图上,送给了朝暮雨。
地图右下角还盖了一个章印:滨海玲珑阁楼回轩。
丹霄忍不住笑了下,看来楼回轩是铁了心思要讨好他师兄了。
沙漠腹地,入目所及的全部都是无尽的金黄色沙子,天上的太阳烘烤着这片热土,让整个人间变成了炽火地狱。
即使是修士,也难以抵抗这股热浪。
丹霄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藏在朝暮雨身后的阴影里,坐在飞行法宝上赶路。
刚开始出发的时候,还能看到许多修士和他们同行,但越是深入沙漠中央,旁边的修士就越发得少了,这片沙漠的范围实在太大,而且和旁人一起,难免会被以为是抢夺铁木果的对手。
“师兄,望春阑会什么时候出现。”赶路实在无聊,丹霄只能出言和朝暮雨搭话聊天。
“他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出现动手。”朝暮雨应对望春阑的经验已然十分纯熟。
“这次来的,会是他的本尊吗。”
“望春阑非常小心,他的本体一定会藏在一个极为严密的地方,但铁木果对他来说非常有用,所以大概率会是他的十二主分身之一。”朝暮雨推测道。
作为在修仙界纵横已久的魔修,望春阑是唯一一个没有加入任何势力,凭借自己在修仙界混得风生水起的第一人,甚至引得不少人追随他,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修炼到臻至化境的分身术。
他的分身术难以勘破,其特点在于,分身自己也不知晓。
望春阑往往将目标炼化成分身以后,还会往其身体内置入一些分身原来的神魂,让分身保持着和往常一样的姿态,只有望春阑需要的时候,他才会夺舍成为本体。
不重要的分身,就只放入一些碎片记忆,即使用了搜魂术,也不知晓本体的秘密,只有抓到主分身之一,才能得知更多更重要的信息。
丹霄从朝暮雨口中了解到了望春阑的分身术,忍不住问道:“这样时间久了,他自己不会迷失其中,忘记自己究竟是谁吗。”
“或许。”朝暮雨回答。
这是望春阑自己的选择,最后究竟会如何,谁也不曾知晓。
靠近第四个地点时,丹霄忽然感到一阵凉风吹来。
只见沙漠之中,突兀地现出一片绿洲,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令人难以置信,但靠近之后,丹霄真切地摸到了湿漉漉的树木,看到了地上的河流,才敢确信,眼前这片绿洲是真实存在于沙漠之中的。
“往前走吧,铁木果的植株非常小,应该在更深处。”朝暮雨道。
“好。”
这片绿洲的面积颇大,地上藤蔓纵生,密密麻麻,不少动物都汇聚在这里喝水,至少丹霄就见到了自己在神州从来没见过的动物。
在河水源头的湖泊,他们找到了铁木果的踪迹。
铁木果长在湖泊中央的一块巨石之上,碧玉一般的三朵叶子青翠欲滴,而主茎上则结着一颗棕色的硬壳果子。
百年的灵草基本上在开花和结果前,就会引动天地异象,或者引动灵气旋涡,但铁木果却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仿佛都藏在了那坚硬的棕色果壳下面。
如果能轻易寻到的话,那帮修士也不会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沙漠里乱撞了吧,丹霄想。
哔啵哔啵,铁木果的表面发出细碎的声音,棕色的果壳逐渐碎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果肉,爆发出浓郁的灵气,修士们也都全部循着这股灵气来到这里。
除了丹霄和朝暮雨两人,来争夺铁木果的修士共来了十二人。
丹霄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和望春阑相似的人,不过考虑到望春阑的分身术,望春阑又可能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
十二人围绕着铁木果站成一圈,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懂得,谁第一个想要去摘得果子,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集火对象。
铁木果发出持续不断的咔咔声,彻底裂开,浓郁的木系灵气冲天而起,在湛蓝色的天幕上引来了劫云,只是这云朵不会下雨,只会降下雷霆。
“各位道友,在下是清风门的徐真,雷劫马上就要降下了,到时候这枚铁木果可就全部浪费了,不如我们均分为十二份。”一名手持拂尘的男子道。
“你加上你的道童就占据了三个人,你自己分三份?”另一名年轻女子反唇相讥,“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我看你们清风门真是人才辈出。”
一群修士为了一颗果子,开始了打嘴仗。
丹霄焦急地等待着,盼望这群人能够打起来,借此机会,就能找出望春阑本人了。
但朝暮雨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后,掐诀念咒,牵丝术瞬发,控制住其中的四人。
木偶从天而降,各砍四人中的其中一臂,其中三人被砍断了手臂后痛呼不已,唯独一名年轻男子反而朝着朝暮雨笑。
“居然能找到这里来。”他握着自己的断臂,硬生生插回自己的伤口里,断面没有流出一滴血液,血肉蠕动,将这条胳膊长了回去。
男子脸上的脸皮被风吹拂,掉落在地,露出望春阑本来的那张轻佻的脸。
朝暮雨翻出阵盘,千丝瞬杀阵瞬间成型,他们早到这些时间,就是为了布置这些阵旗,只为了能在望春阑出现的时候,不给对方转移身体的机会。
丝线迅速合拢,锋利程度和丹霄的束雪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瞬间将男子的四肢削断。
望春阑的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朝暮雨闯入场中的举动让本就紧绷的局面瞬间断裂,所有人祭出法宝,为了铁木果争斗起来,不少人对突然出现的朝暮雨无比警惕,却发现朝暮雨根本不看那颗已经成熟的铁木果,而专心对付场外的人。
于是众修士便明白,朝暮雨的目的根本不在于那颗铁木果,而是来寻仇了。
望春阑吐完血,却没有求饶,他掉落的手臂被困在朝暮雨如同天罗地网一样的丝线间,指尖松开后,几朵红色的羽毛从那密集的缝隙间硬生生挤了出来,贴着地面飞了出来。
望春阑咳出两口血,还不忘记骂人:“我*你祖宗朝暮雨。”
说完,便用力咬下舌头,想要自断舌筋,但朝暮雨的木人剑身一横,一道寒光闪过,望春阑的下巴连同舌头被整个削掉。
朝暮雨和望春阑附近的木人迅速换了位置,单掌拍在望春阑额头处,施法搜魂。
那些血羽落入被各断了一臂的另三人体内,那三人像是得了灵丹妙药一般,不再因为伤口而痛呼,而是持法宝向朝暮雨攻来,看来,这三具身体也是望春阑的分身之一。
而一朵血羽却没有飞入任何人的身体,而是飘飘忽忽地飞向远处,丹霄担忧这朵血羽会成为望春阑逃脱的手段,于是催动束雪,将这朵血羽绞断。
红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掉落,丹霄的脑子里却响起一道声音。
“凌丹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