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下意识地想要拔出双剑，四处警惕，可是手上的储物镯却消失不见了，灵气也不能动用。
他此刻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绿洲内，而是身处于一片纯黑色的空间。
上看不见天空的界限，下感受不到坚硬的地面，整个人仿佛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为什么在这？丹霄感到一阵精神恍惚。
“小少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丹霄看向来人，唤出对方的名字：“舒宁。”
舒宁还是十八岁的模样，面目要比活在人世的时候苍白一些，还好，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是一致的，他没有记错对方的脸，他还记得舒宁的样子。
“小少爷。”舒宁嘴唇轻启，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让丹霄感到无比熟悉，甚至要掉下眼泪。
但下一秒，舒宁的嘴巴里就吐出了冰冷的话语：“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陪我们了，你的爹爹和阿娘，你的兄长，大家都等着你呢。”舒宁捧起丹霄的脸颊，冰冷的指尖擦过丹霄脸上的眼泪，把他抱在了怀里。
丹霄心神颤动，于是也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抱住自己，他忍不住问道：“舒宁，你过得好吗。”
“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阎王爷说我们都阳寿未尽，可以在阴间再享几十年福再去投胎，现在少爷也来了，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
丹霄埋头在舒宁的肩膀上，只觉得隔着衣服的舒宁身体都是冷的，如果真如对方所说，那他现在也已经死了，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就是小少爷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到时候见到了，别人会认不出我们是一家的。”舒宁说。
丹霄并不懂舒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再度抬起头，却发现舒宁已经变成了焦尸，抱着自己的手也是烧成了黑色，姿态诡异，他的状态完全是一具尸体，可是这样的尸体依旧站立着，甚至和自己在进行对话。
焦尸的手中拿着一把细长的匕首。
“小少爷，和我走吧。”
见到丹霄没有动作，焦尸歪了歪头：“难道你要再次背叛我们吗？”
丹霄的内心极度慌乱，按照对方所说，下面的父母兄长，他认识的所有人，难道也变成了这副焦尸的模样吗，他也要变成焦尸才能够算作一家人吗。
焦尸还在不断用言语催促着丹霄，声音越来越尖利。
丹霄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声道：“好了！”
丹霄一把将匕首打翻在地，他用手指着对方：“你根本不是舒宁。”
丹霄一把将对方推倒，骑了上去，手掌按在对方的脸颊，从下往上地撕，果不其然，在那焦尸的脸下，是望春阑的那张脸。
在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丹霄心中的怒火便再也收不住了，气得他恨不得将牙咬碎，立刻一拳袭向对方的面门。
可那张脸庞挨了一拳，却只是产生一圈圈涟漪，当他的手移开，对方的脸又很快变得完美如初，挂着一张让人看了就想揍的笑脸，让丹霄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真是小看你了，我明明把你心中的舒宁演得这样好。”望春阑这个混蛋居然露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神情，“还是说，我应该扮演其他人更好呢。”
丹霄死死地捏着手，他刚开始碰到舒宁时，的确相信了对方所说的鬼话，这里是阴间，他已经死了，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如果他真的死了，舒宁还给他递刀干什么，直接拉着他走不行吗，于是丹霄就观察起对方的模样，最终决定冒险一试，如果对方真是舒宁，他再道歉也来得及。
当然，这些分析，丹霄是不会告诉望春阑的。
丹霄揪起对方的领子：“这到底是哪？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我们现在还在原地，只是我借血羽强行潜进你的识海。”望春阑被丹霄扯着领子，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就这么保持着被丹霄拽起来的姿势有问必答。
又是血羽，又是强行，听得丹霄一阵心头不妙。
“我上次对一个不听话的预备分身用这招时，他不小心被我弄成了傻瓜，到现在说话还会淌口水呢。”望春阑像是看穿了丹霄心底所想，友好地补充道。
“你读取我的想法？”
“呵呵，你真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想什么都挂在你的脸上。”
丹霄翻了个白眼：“你打算留我在这到什么时候，你已经知道你在这弄不死我了吧。”
如果望春阑能直接在这杀了他，就不会变成舒宁来欺骗他自杀了，只要看穿这点，他对望春阑就无所畏惧了。
“着什么急呢？你师兄在外面对我的分身大打出手，恨不得对我杀之而后快，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望春阑语气不急不慢，身形骤然在丹霄眼前如同轻烟一样消散，又转眼间在丹霄身后凝聚成形，“我们不如借这个机会谈一谈，怎么样？你就不好奇，朝暮雨为什么独独收你做师弟。”
望春阑把胳膊搭在丹霄的肩膀上，亲昵地像是丹霄的好友一样：“相处这么些日子，你也知道了朝暮雨的性格，他可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只认他自己的道理，和慈韫一个模样，任性妄为。”
望春阑的一句话就像一个个钩子，勾着丹霄往别处想，语气极尽蛊惑。
“他对你，是有所图谋的，而且他并不会告诉你，但我就不一样了。”望春阑笑着道，“我对你有什么图谋，我只会直接告诉你。”
到底在骄傲个什么，丹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说我师兄坏话一千句一万句也没有用，师兄没有一次是害我的，反倒是你，我上次可亲耳听到你要炼化我为分身，让我师兄产生心魔，尸城那件事也是你做出来的，你说话有什么可信度？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你可真不可爱。”望春阑摇摇头。
“你收起你的那些花招吧，我不会相信你的一句话，你的身份是假的，你的话语也是假的，你只是一个骗子而已。”丹霄怒道。
望春阑听了丹霄的话也不生气，也没有半分被戳破的心虚：“骗子嘴里可不全是假话，半真半假才是最高级的骗术，但我现在对你说的都是真话，我看好你，想要收你为徒是真，想拿你炼化分身也是真，这两者并不冲突。”
望春阑竖起一根食指，向上指了指：“如果我是你的师尊，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作为见面礼，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家人都是枉死的。”
丹霄的脑中闪过舒宁的脸，父母和兄长的脸，那些照顾自己长大的下人的脸，他想起成顺告诉自己，从凌府抬出来的，一具具摞在一起看不出人形的焦尸。
丹霄躬下腰，强烈的情绪让他止不住地反胃呕吐，但这只是识海，现在的丹霄也不过是神魂，所以他只感觉到了难受，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
“哎呦，承受力可真差。”望春阑向后飘了一段距离，远离了丹霄，他明知道丹霄什么都吐不出来，还是摆出了一副颇为嫌弃的模样。
果然，丹霄恼羞成怒：“我不会听你话的。”
“尽管你嘴上说着不会听我的话，但你的脑子已经决定好了。”望春阑举起手，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处敲了敲，“这次可要小心一点，别再被你的师兄洗刷掉记忆了。”
丹霄骤然感到身体一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左倒下，等到他再接触到地面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绿洲的草地上，不过他摔得并不痛，因为朝暮雨接住了他。
朝暮雨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里还拖着一个人，是望春阑的分身之一。
只是对方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只有起伏的胸膛还能证明他是一个活着的人。
丹霄借着朝暮雨的力道站起身，向对方身后看去，果不其然，望春阑的分身尸体都躺在地上，已经全部死亡，七零八落。
而远处那一株铁木果上面的棕色果实也被修士摘走，青翠欲滴的叶片上也飞溅上了血液，不少修士都倒在旁边，而真正获得了铁木果的修士，早已离开了这里。
丹霄站直了身体，对师兄道：“我刚才有些晕，现在已经好多了。”
刚才望春阑的那些话对丹霄产生了极大的动摇，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所以决定暂时不告诉师兄，丹霄在心中道了一声对不起，随即低下了头，他不敢让朝暮雨看出自己脸上的动摇。
好在朝暮雨也没看出丹霄的不对劲，毕竟他在察觉到丹霄倒下的瞬间，就解决掉了剩下的望春阑分身，第一时间出现在丹霄身边，把对方扶起，这期间不过几个眨眼。
“我已经搜魂了望春阑的分身，他应当没想到我们会出现在此处，脑子中的记忆很完整。”朝暮雨提起手中半死不活的望春阑分身。
“取出血羽的方法，他的脑子中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