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金丝雀

“你的生日, 送我礼物做什么?”

贺燕筠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转而问道:“你今天不回去么?”

她指的是之前林月初几乎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回林家过生, 这是几乎是对方每年雷打不动都会做的事情。

南城离京市也不近,这个时候还不走么?

“你想我回去吗?”

林月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陈甜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一问一答, 努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转头往驾驶室方向走去, 把车厢内空间留给两人。

她感觉自己再呆在这里可能会听见一些更令人震惊的话。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 贺燕筠说话也就不再客气。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你以后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我讨厌别人不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我。”

她并不落入这个陷阱, 这样的话在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有些暧昧, 但是对于她来说早已经听腻了对方这一成不变的回答。

“好吧。”

林月初稍稍低头, 像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羞涩, “我只是想说,我想跟你呆在一起。”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某些字眼说得很轻,听起来就好像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燕筠第一时间也听岔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耳朵,遮住了耳尖那一丝血色。

没有谁能够在这样直白的话之下毫不动容。

她此刻心中的滋味也很复杂,好像在那个雪夜之后, 她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完全狠心地做到漠视。

或许她在此前也未狠下心来过。

“让我说了为什么又不回答我?”

林月初在那一丝羞涩过去之后此时反而显得有几分强势直接,她像是势必要问出来一个答案一样,眼睛紧紧盯着贺燕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钟杵一样撞进了贺燕筠心中,对方这样强势的态度让她不能再继续沉默。

她避开对方视线, 声音平静, “我可从没有说过要回答你什么。”

“那你只是想听我说这句话么?”

听到这句话的贺燕筠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偏过头来说道:“你可以再无耻一点吗?”

她面容严肃, 丝毫没有要跟林月初开玩笑的意思。

兴许是这样严肃的态度震到了对方,林月初收敛了那一丝轻松的笑意,但语气仍旧如常,“我也是会难过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就是随口一说,谁都不应该去在意。

林月初目光移向窗外,用手拉下百叶窗窗帘。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这雪没有京市下得大,也比不上宁城的。

没有执着于方才的话题,也没有再提什么生日礼物,林月初看着那飘落下来的雪花幽幽道:“这部戏要拍完了。”

本来内容就不多,加之这段时间进度很快,又要赶着这一场雪,这几天已经拍到中后期。

属于林月初的戏份可能还有一些,但是贺燕筠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拍完,最快或许一个月都不到。

“嗯。”

贺燕筠没有说什么,只是短短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轻,却也能听出其中的解脱之意。

两人之间忽然有些沉默,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感觉有很多话都能说,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林月初凝望着那张漠然的脸,视线下移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唇上。

让她不由得想起今天那场一直NG的戏。

贺燕筠感受到了对方落在她唇上的视线,轻咳一声端起水杯,略微沉了沉眉梢。

林月初收回视线沉吟片刻,“有这么想快点拍完吗?”

贺燕筠毫不留情反问道:“你说呢?”

这不是一个明摆着的答案吗?还需要问?

这话说完后对方面不改色,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

贺燕筠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其实对林月初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人如果能够把她的话听进去半点,两人都不至于现在是这样的状态。

是以她也不知道以什么态度来对待林月初堵铜墙铁壁,说出去的话也就越来越不在意对方的感受。

反正怎么说对方也不会在意。

林月初果然没有继续方才的话,而是像没有察觉到这拒绝的态度一样,目光四处打量着周围。

贺燕筠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快下午六点了,你还不出发么?”

“我要去哪里?”

“京市。”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去京市。”

林月初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声音很平静,意思很明晰。

“你真的不去?”

贺燕筠探身凑近几分去看她的神态。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这张凑近来的脸上,眸中流露出几分温柔之色,“你对这个很在意么?”

贺燕筠坐直身子,方才拉近的距离又恢复正常,“没有,只是好奇问问。”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回不回京市?”

林月初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你不是每次生日都会回去一趟么?”

林月初听到这话愣了一瞬,她微微低下头掩住眸中神色,“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这句话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贺燕筠隐秘地察觉到了其中地不对劲,其实这时候应该沉默,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呢?”

心底有一丝说不明白地揣测,是因为什么呢?

她出国后过了几年在新闻上看到对方无端取消婚约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不可能,但也有那么一个瞬间曾经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呢?

此刻她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态,目光凝望着林月初,说不清楚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没什么原因。”

林月初沉默良久之后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贺燕筠内心紧绷之后又松开,被人捏了一把,却又在窒息前放开了。

她垂眸浅浅一笑,没想到过去那么久,她现在竟然还是在意这个问题。

一个明明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有时候执着并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在一个错误的选择之上。

“算了。”

贺燕筠复又抬起头来,声音平静,“没有什么事情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林月初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六点而已,这是再敷衍不过的借口,很不走心。

一如既往地冷态度,甚至比不上在片场时的表面礼貌。

往常都是这样,今天也没什么不同,但是她今天好像比以往更难以接受这样的态度。

“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说这番话声音中带上一丝几不可闻地祈求,露出了脆弱的那一面,祈祷对方能够看在今天这个日子上,对她能够有那么一些不同。

“我没有礼物要给你。”

“我知道,我不是在向你索要礼物,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贺燕筠稍稍停顿片刻,抬了抬眼皮,“你以为我只是在说礼物这个事情吗?我没有为你的生日准备什么,这是一件跟我无关的事情,听不懂吗?”

她的态度冷漠、语言愈发尖锐。

而对方却像是有某种倔强,依旧重复着那一句话。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再说一遍,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略显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就算是我的生日,也不需要你给什么礼物。”

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林月初既然软硬不吃,那她也是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忽然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

贺燕筠起身送客,也不理会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将林月初请了出去。

“我说错了什么吗?”

林月初站在车门外,仰着头看着站在车门口的贺燕筠。

外面此时飘了点小雪,风有些大,卷得人发丝纷飞。

她站在下面稍显得有些狼狈。

这是很难在她身上看到的。

贺燕筠挪开视线,抓住车门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情绪在一块冰层之下翻涌,说出来得话依旧很平静冷漠。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不想。”

她说完就关上了车门。

方才开门那一会儿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她身体冰凉,此时只想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知道林月初没有走,但她也没有再看车窗外一眼,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此刻一点都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

前面的陈甜听到动静从驾驶室那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瞥见贺燕筠苍白的面色,喃喃问道:“贺老师,走吗?”

“嗯。”

贺燕筠不欲多言,淡淡颔首后朝着后面休息室走去,垂眸瞥见摆在桌上的旋转木马盒。

那场戏拍完之后这个道具竟然一直在她手里,这是林月初自己准备的道具,倒也不归剧组管。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留下来了,此时看着只觉得碍眼。

她抬手想要把这玩意丢到一边去,手伸出去在快要触及到盒子之前偏移半分,拿走了桌上搁着的剧本。

后面的床宽敞柔软,暖气开得很足。

贺燕筠躺在床上看剧本,在重复将这一页看了七八遍之后,她无声地叹息。

放下剧本余光瞥见桌上的旋转木马盒子,她目光久久停留在这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之上,直至眼皮沉重落下。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自己放纵心底那一丝欲望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在那个雪夜同意了对方,那一瞬间确实是高兴的,可随之而来的空洞虚无将她淹没,这又是一场做出决定就能看见结局的游戏。

知道是不可能长久,就连眼前片刻的欢喜都染上了几分悲伤。

摆在眼前的选择和几年前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涂上了一层诱人的甜蜜,除此之外她没有看到任何能够改变这轨迹的不同之处。

这就是结局啊。

她昏昏沉沉地这样想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车停稳在酒店楼下,陈甜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了进去,却见人正窝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正熟。

她独自打开车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急忙把门给关上,站在车窗前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不叫醒贺燕筠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拍戏时就是这样,反正在剧组这段时间里没见贺燕筠睡过几个好觉。

睡得比她晚,起得还不知道比她早多少。

这段时间忙着赶进度陈甜作为助理都忙的不行,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更何况是贺燕筠。

所以她没有去打扰,而是躺在一旁沙发上刷手机,没刷一会儿困得睡过去了。

陈甜睡得很舒坦,只不过睡到正香的时候被敲门声给叫醒了。

“谁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睡到半夜去了,她迷迷瞪瞪站到车门口,好歹还有点警惕心没有直接开门,而是等外面人回答。

外面却忽然无声了。

陈甜瞌睡醒了大半,皱着眉头嘀咕了几句打开旁边的屏幕看监控。

车门外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看样子应该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雪落在对方身上盖了薄薄地一层。

“谁啊?”

她打开麦问了一句,同时把手机从沙发上拿了起来,一有不对劲就叫保安来。

声音通过麦传了过去,陈甜目光紧紧盯着显示屏,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的脸。

陈甜怔愣片刻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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