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金丝雀

由于进度快, 陈蕊见这两人状态好,这几天在南城一并赶完其他戏份。

后面的戏份比较简单,卓浅跟樊思雨认识之后, 樊思雨经常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可能是这座小城实在是太小,也或许是俩人太同频, 即便是对方不主动找她, 也会遇见。

兴许也是实在太投缘, 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有快十岁,但从来不觉得聊不到一起去。

樊思雨和她是两种不同的人, 是跟她全然不同的生活态度。

如果不规定明天, 那明天是什么样子谁都不会知道, 每一天都是全然不同的新一天。

这是樊思雨的生活态度, 她每天的生活都充满‘惊喜’,也将这种‘惊喜’不由分说地带到了卓浅的生活中。

卓浅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突然被打乱的计划而烦恼,但这种被打乱的感觉好像也并不是很差。

或许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像也还不错。

在她那旅途般暂住的人生之中, 也算是拥有了一段好像可以维持下来的关系。

只是偶尔会被樊思雨热情的性格弄得有些难以招架,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因为她身边从没有这样的朋友。

她以为这段关系会一直这样稳定下去, 不过很显然老天并不想让她如愿。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南城初雪那天晚上。

这天南城一家清吧热闹得不行,没有一桌空着在。

卓浅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但拗不过樊思雨喜欢热闹,再加上她确实也没怎么去过这种热闹的地方, 也就跟着樊思雨一块过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清吧内已经坐满了, 没有空余的桌子。

还好酒吧老板跟樊思雨认识, 给两人留了吧台的位置。

“算你来得晚了, 再晚点真没位置了。”

老板亲自给樊思雨跟卓浅送了两杯鸡尾酒。

“没想到今天这边人这么多啊!”

樊思雨环顾一圈,“整个南城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吧?”

“哪里啊!”

老板笑着摇摇头又说道:“不过今天白天下了点雪,又碰上圣诞节,确实热闹。”

“圣诞节?”

卓浅听着老板的话,看着鸡尾酒上那一棵圣诞树模样的装饰,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圣诞节了。

“说早了,明天才是,今晚是平安夜。”

老板说完目光落在卓浅身上打量了一番,问道:“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看着很面生啊。”

樊思雨接话:“我朋友,第一次过来。”

“你这朋友也挺好看,思雨挺会交朋友啊。”

老板笑嘻嘻地冲樊思雨说道,话说完后樊思雨却并没有要介绍一下的意思。

碰巧另一边又有顾客叫了,老板只好中止话题草草离开。

桌面上两杯色泽梦幻的鸡尾酒,两人都没有喝。

樊思雨那杯是橘红色,同落日余晖一般的颜色,十分热烈吸睛。

而卓浅面前的那杯则是淡蓝色,像是天气晴朗时的海面一般,清新脱俗。

见樊思雨盯着自己这杯,卓浅将酒杯推到对方面前。

“给我喝?”

樊思雨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小心翼翼地落在卓浅身上,话语中含着几分试探。

她欲要伸手拿过,却又在碰到前停下。

“你不喝吗?”

“我不喝,给你吧。”

卓浅本身也就不怎么喝酒,面前的这杯酒虽然因为色泽漂亮而有些吸引她,但是见樊思雨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让给对方也无所谓。

“我喝不了那么多。”

樊思雨忽然这么说,她的脸有点红,目光落在吧台另一边的暧昧男女身上。

那对浓情蜜意的男女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正甜蜜。

“没事,只是尝一下,喝不完就不喝。”

“可是我想你也喝。”

樊思雨立马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家酒吧老板调酒很好喝,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想让你也尝尝。”

她解释到这里目光时不时不自觉滑向另一边那对暧昧男女身上,似乎有些想看又不敢看。

在这昏暗灯光之下,吵杂的环境让那些低声的话语都变得有几分缠绵,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暧昧。

樊思雨没有接过那杯酒,也没有推回去,只是浅浅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所有人的面容在这灯光之下变得有几分模糊,面皮之下情绪浮动得倒是很明显。

唯独卓浅的面容在这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欲望,甚至连情绪都很平静,像是一汪静静地湖水。

“我再点一杯就好了。”

卓浅目露疑惑,她有些不明白,这不过也就一杯酒的事情而已。

“每一杯都是不一样的。”

听樊思雨这样说,卓浅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奇怪。

不过好在樊思雨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把酒推回卓浅面前,看着那双清透沉静的眼睛,轻轻问:“你有喜欢过谁吗?”

她很想问对方谈过恋爱吗?却觉得这样的话问卓浅显得有些轻浮,于是在话到嘴边时改了措辞。

不过即便是这样问显然也把对方吓到了。

卓浅微微睁大双眼,没有料到樊思雨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方。

“没有。”

樊思雨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看向卓浅,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更近了。

卓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没有说话,她听见樊思雨问。

“为什么?”

“也没有人喜欢过你么?”

这些话像是戳中了卓浅心中某些不好的回忆,她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霁。

“我不关心这些,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之间陷入诡异地沉默之中。

卓浅有些烦闷,顺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口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清爽甜味,一瞬间将她心中的烦闷浇下去不少,她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口。

两人很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樊思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边环境的影响,她对樊思雨停在她身上的视线感到有些不适。

像是具有某种侵略性。

“那你关心些什么呢?”

樊思雨看着她一口口把杯中酒喝到见底,其实这杯酒度数并不低,甚至还有些烈。

只不过非常好入口,喝着就容易忘形。

她当然知道这些,但她没有说。

外面温度已经零下,但酒吧内温度却并不低,只穿件单薄的外套都可以。

卓浅感觉自己穿多了,进来时带来的那些冷意早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开始觉得有些热。

“我关心什么?”

她有些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思维此时变得有些迟钝,但她还是在费力想对方的问题。

但对于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樊思雨没有再问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卓浅,不舍得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很可惜此时的卓浅宛如一张空白的纸,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连眼睛也变得有些水润,宛如化开的冰雪一般。

樊思雨指尖轻点着桌面,她面上神色自若,手上动作却显出几分不自然。

她看着卓浅顿住思索的表情,原本有规律点着桌面的指尖忽然变得有些毫无章法起来。

“什么意思?”

卓浅目光飘远,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但她反应速度太慢,脑子转过来了人却做不出什么反应。

“这个意思。”

樊思雨轻轻靠了过来,一只手放在卓浅脑后,力道不大但却挡住了对方往后退的路。

卓浅反应迟钝,在往后退这条路走不通之后竟然就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心情去欣赏起樊思雨那双眼睛来,原本就觉得对方眼睛很好看,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阖上时宛如铺展开的蝴蝶翅膀。

卓浅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对方靠近,直到那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唇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气息有些许香甜,像是一块可口的糕点落在自己面前,引诱着让人咬上一口。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舔了一下,眼前落下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挥过来几分暧昧的香气。

她看见樊思雨稍微退开一丝距离,那双澄澈的眼睛宛如一潭氤氲着水汽的清泉。

没有反抗的态度或许是给了对方某种勇气,樊思雨按在卓浅脑后的手稍稍用力,整个人再次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就没有前面那样简单。

......

“卡,情绪不对。”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贺燕筠听到声音的那一秒迅速松开了按在林月初脑后的手,身子回正坐回原位,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有几分冷漠。

“哪里有问题么?”

她自认为方才自己情绪没有什么问题。

“有点太着急了。”

“着急不对吗?她这个时候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内心压抑的感情喷发所以有一点急切。”

贺燕筠觉得自己的理解没什么问题。

“不是着急不对,而是你这个着急表现出来让我觉得像是想快点结束而非……”

陈蕊皱着眉头,这两位的演技当然是没有话说的,贺燕筠的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感觉。

贺燕筠收了声,她方才确实这种感觉,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戏。

她自认为并没有表露得很明显,没想到这一丝急切竟然被陈蕊给看出来了。

感受到对面林月初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贺燕筠撇过脸,垂在一旁的手握成拳。

一股郁闷的感觉蒙在心头,唇上的触感依旧很明显,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丝甜滋滋的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开来,馥郁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心脏的跳动有些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了,这滋味有些莫名。

像是上一次在雪地里时出现过,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心脏让她有些觉得陌生。

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在想什么?”

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她已经补完妆了。兴许还在角色状态之中,她身上有卓浅那一丝淡淡的疏离冷意。

贺燕筠垂头不去看她,自己调整状态,也没有回答这句话。

不过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是否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没有入戏。”

这句话说得有些武断了。

贺燕筠立马反驳,“不是。”

而对方却并没有说什么证据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含着笑意望着她,低下了声音说道:“再不调整好状态,这场戏恐怕要再来几遍了。”

贺燕筠闭了闭眼,没有再去跟对方拗劲个什么,不管林月初在说什么,贺燕筠确实是这样的状态。

她没有入戏。

这和她以往的拍摄方式大为不同,从前是完完整整将自己代入进去,而现在她似乎总是在这些情况下扮演什么角色。

其实以她现在的演技用后者来展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前者本身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好路子。

不过对于和林月初拍戏,特别是这种情绪较为强烈的戏份,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受到影响。

“《天门山》第N场第n次,action!”

说不清楚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卓浅纵容了樊思雨这种行为,手搭在对方肩上却没有起到半点推拒的作用。

樊思雨像一条代表着欲望的蛇,引诱着她摘取了她不能摘取的禁果,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打破禁忌之后,新世界的滋味竟然这么令人着迷。

令她着迷的到底是未曾涉足的世界,还是这个领着她走向这个新世界的人?

卓浅没有答案。

她或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了,这一杯酒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迷迷瞪瞪从酒吧走出来之后,是樊思雨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掏钥匙时手也不灵敏,钥匙串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回荡在无人的楼道内,分外清晰。

卓浅好似清醒了几分,她垂头看着弯腰捡起钥匙放到她手里的樊思雨,在对方抬起头来时偏过脸去,轻声说道:“你回家去吧。”

这句话稀疏平常,卓浅的声音也是一如往常地平静,但是在这里听来就不太一般。

“你说什么?”

樊思雨似乎是想要缓和突然冷下来的氛围,声音中还带上几分笑意,只是这笑意多少听起来有些单薄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孤零零的,反而让这无力回转的局势更加明晰。

“你回去吧,我喝多了......”

“然后呢?”

卓浅扶上门把手,稳定住好像有些站不住的身子,她仍旧没有看向那一旁正在追问的樊思雨,即便对方的目光已经强烈到不容忽视。

“你也喝多了,我们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吗?”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楼道内安安静静,只有从外面挂进来的冷风呼呼地,似乎有两片三片的雪花也飘了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卓浅这话说完其实自己也不能相信樊思雨会同意,她那么倔强的性格,没有这么容易同意。

她更祈祷于对方也只是酒喝多了,当是两人在今晚酒精的作用之下,在那暧昧的场合自然而然生起的一丝说不明白的情愫。

被这冷风一吹,酒精下去,也就清醒了。

可是樊思雨是这样想的吗?

卓浅脑海里浮现起那双透亮的眼睛,从始至终,这双眼睛都一直这样清亮,没有半分迷醉过。

那一点酒真能让她醉了吗?

卓浅说不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心中是哪一个答案,像是希望对方承认,然后这件事情快速过去,一切回归正常。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在作祟,想要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无声地流逝,仿佛身旁人好似已经妥协,答案欲要水落石出。

卓浅唇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苦涩,她转下门把手,在门框轻响的声音中她听见樊思雨说。

“如果我说不行呢?”

一股奇妙的感觉鼓鼓囊囊地涨满了卓浅的心口,这种滋味很奇妙,说什么好像都不能完全具体地去形容。

只是觉得有些涩然。

樊思雨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呢?

卓浅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樊思雨稍稍上前一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走得更近了。

她似乎是怕卓浅进去关门,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卓浅的手臂,两人僵持在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放开。”

卓浅挣开樊思雨拉着她的手,她的态度第一次这么冷。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樊思雨有些接受不了,“你说你从不说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这就只是一个意外。”

卓浅拉开门迈步进去,这次没有被拦住。

“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太冷静,等情绪平复下来了再说吧。”

门轻轻关上,只留一抹冷香静静地散在空气中。

那暧昧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只在这一瞬之间,一股冷风过去也就空荡荡地什么都不剩下。

她在从天堂掉到地狱之间也就迈了这一步。

樊思雨看着被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好,今天就拍到这里,收工!”

陈蕊盯着监视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站起身给两位主演鼓掌。

“进度能这么快我是没想到的,今天收工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陈蕊话一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贺燕筠起身就往外走,她欲要跟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林月初抬手拦了下来。

跟着贺燕筠走远的陈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由得问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说完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到有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两层大小的蛋糕,连忙噤声。

贺燕筠头也没回,“天冷回房车,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陈甜不敢再说什么。

此时外面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南城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着小雪,天色就一直都是这样,看不见什么太阳。

路上的雪也不厚,永远只是那薄薄的一层,化了又会重新覆上。

倒是这冷风一直呼呼地吹,没有停过。

贺燕筠回到房车上什么也没说,先换下衣服洗了个澡,身上那股冷香味一直缠着她,味道并不浓,却也是不容人忽视。

她洗完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之后这股香气才稍稍淡了几分。

出来后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份蛋糕,陈甜自觉地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眼之后把两份蛋糕归在一起,自己吃了。

“回酒店吧?”

陈甜喝了一口水,望向拿着剧本坐在沙发上的贺燕筠。

“嗯。”

车辆正启动时,门却忽然被敲响。

陈甜起身去拉开门,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位。

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并不陌生的冷香。

贺燕筠拢了拢衣领,蹙眉道:“过来做什么?”

她面色有些冷淡,要说有多不悦是看不出来,但是能感受到那抗拒的情绪。

同方才拍戏时的样子天壤之别。

镜头之后两人像是换了个相处模式,同戏中完全想法的角色,这样巨大的反差让林月初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走进车内坐在贺燕筠对面,身上薄雪未消,裹挟着一股冷冷的幽香。

贺燕筠摸了摸鼻尖,方才洗完澡才消退下去的香味仿佛长了手一般又往她身上爬,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这样的动作很显然让林月初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林月初低头闻了闻肩膀,表情有些疑惑,“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你多想了。”

贺燕筠当然不会承认是她身上的香味扰得自己心神不定的缘故。

好在林月初像是也不在意这个问题一样,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了看周围,视线扫过那个摆在窗边的旋转木马盒子上,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眼皮不抬,“我知道,然后呢?”

“我没有生日礼物给你。”

她就这样直接了当地说明,话语虽然硬,但目光却从来不落在林月初身上。

“我知道,但是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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