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进度快, 陈蕊见这两人状态好,这几天在南城一并赶完其他戏份。
后面的戏份比较简单,卓浅跟樊思雨认识之后, 樊思雨经常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可能是这座小城实在是太小,也或许是俩人太同频, 即便是对方不主动找她, 也会遇见。
兴许也是实在太投缘, 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有快十岁,但从来不觉得聊不到一起去。
樊思雨和她是两种不同的人, 是跟她全然不同的生活态度。
如果不规定明天, 那明天是什么样子谁都不会知道, 每一天都是全然不同的新一天。
这是樊思雨的生活态度, 她每天的生活都充满‘惊喜’,也将这种‘惊喜’不由分说地带到了卓浅的生活中。
卓浅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突然被打乱的计划而烦恼,但这种被打乱的感觉好像也并不是很差。
或许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像也还不错。
在她那旅途般暂住的人生之中, 也算是拥有了一段好像可以维持下来的关系。
只是偶尔会被樊思雨热情的性格弄得有些难以招架,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因为她身边从没有这样的朋友。
她以为这段关系会一直这样稳定下去, 不过很显然老天并不想让她如愿。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南城初雪那天晚上。
这天南城一家清吧热闹得不行,没有一桌空着在。
卓浅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但拗不过樊思雨喜欢热闹,再加上她确实也没怎么去过这种热闹的地方, 也就跟着樊思雨一块过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清吧内已经坐满了, 没有空余的桌子。
还好酒吧老板跟樊思雨认识, 给两人留了吧台的位置。
“算你来得晚了, 再晚点真没位置了。”
老板亲自给樊思雨跟卓浅送了两杯鸡尾酒。
“没想到今天这边人这么多啊!”
樊思雨环顾一圈,“整个南城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吧?”
“哪里啊!”
老板笑着摇摇头又说道:“不过今天白天下了点雪,又碰上圣诞节,确实热闹。”
“圣诞节?”
卓浅听着老板的话,看着鸡尾酒上那一棵圣诞树模样的装饰,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圣诞节了。
“说早了,明天才是,今晚是平安夜。”
老板说完目光落在卓浅身上打量了一番,问道:“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看着很面生啊。”
樊思雨接话:“我朋友,第一次过来。”
“你这朋友也挺好看,思雨挺会交朋友啊。”
老板笑嘻嘻地冲樊思雨说道,话说完后樊思雨却并没有要介绍一下的意思。
碰巧另一边又有顾客叫了,老板只好中止话题草草离开。
桌面上两杯色泽梦幻的鸡尾酒,两人都没有喝。
樊思雨那杯是橘红色,同落日余晖一般的颜色,十分热烈吸睛。
而卓浅面前的那杯则是淡蓝色,像是天气晴朗时的海面一般,清新脱俗。
见樊思雨盯着自己这杯,卓浅将酒杯推到对方面前。
“给我喝?”
樊思雨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小心翼翼地落在卓浅身上,话语中含着几分试探。
她欲要伸手拿过,却又在碰到前停下。
“你不喝吗?”
“我不喝,给你吧。”
卓浅本身也就不怎么喝酒,面前的这杯酒虽然因为色泽漂亮而有些吸引她,但是见樊思雨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让给对方也无所谓。
“我喝不了那么多。”
樊思雨忽然这么说,她的脸有点红,目光落在吧台另一边的暧昧男女身上。
那对浓情蜜意的男女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正甜蜜。
“没事,只是尝一下,喝不完就不喝。”
“可是我想你也喝。”
樊思雨立马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家酒吧老板调酒很好喝,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想让你也尝尝。”
她解释到这里目光时不时不自觉滑向另一边那对暧昧男女身上,似乎有些想看又不敢看。
在这昏暗灯光之下,吵杂的环境让那些低声的话语都变得有几分缠绵,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暧昧。
樊思雨没有接过那杯酒,也没有推回去,只是浅浅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所有人的面容在这灯光之下变得有几分模糊,面皮之下情绪浮动得倒是很明显。
唯独卓浅的面容在这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欲望,甚至连情绪都很平静,像是一汪静静地湖水。
“我再点一杯就好了。”
卓浅目露疑惑,她有些不明白,这不过也就一杯酒的事情而已。
“每一杯都是不一样的。”
听樊思雨这样说,卓浅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奇怪。
不过好在樊思雨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把酒推回卓浅面前,看着那双清透沉静的眼睛,轻轻问:“你有喜欢过谁吗?”
她很想问对方谈过恋爱吗?却觉得这样的话问卓浅显得有些轻浮,于是在话到嘴边时改了措辞。
不过即便是这样问显然也把对方吓到了。
卓浅微微睁大双眼,没有料到樊思雨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方。
“没有。”
樊思雨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看向卓浅,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更近了。
卓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没有说话,她听见樊思雨问。
“为什么?”
“也没有人喜欢过你么?”
这些话像是戳中了卓浅心中某些不好的回忆,她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霁。
“我不关心这些,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之间陷入诡异地沉默之中。
卓浅有些烦闷,顺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口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清爽甜味,一瞬间将她心中的烦闷浇下去不少,她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口。
两人很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樊思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边环境的影响,她对樊思雨停在她身上的视线感到有些不适。
像是具有某种侵略性。
“那你关心些什么呢?”
樊思雨看着她一口口把杯中酒喝到见底,其实这杯酒度数并不低,甚至还有些烈。
只不过非常好入口,喝着就容易忘形。
她当然知道这些,但她没有说。
外面温度已经零下,但酒吧内温度却并不低,只穿件单薄的外套都可以。
卓浅感觉自己穿多了,进来时带来的那些冷意早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开始觉得有些热。
“我关心什么?”
她有些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思维此时变得有些迟钝,但她还是在费力想对方的问题。
但对于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樊思雨没有再问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卓浅,不舍得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很可惜此时的卓浅宛如一张空白的纸,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连眼睛也变得有些水润,宛如化开的冰雪一般。
樊思雨指尖轻点着桌面,她面上神色自若,手上动作却显出几分不自然。
她看着卓浅顿住思索的表情,原本有规律点着桌面的指尖忽然变得有些毫无章法起来。
“什么意思?”
卓浅目光飘远,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但她反应速度太慢,脑子转过来了人却做不出什么反应。
“这个意思。”
樊思雨轻轻靠了过来,一只手放在卓浅脑后,力道不大但却挡住了对方往后退的路。
卓浅反应迟钝,在往后退这条路走不通之后竟然就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心情去欣赏起樊思雨那双眼睛来,原本就觉得对方眼睛很好看,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阖上时宛如铺展开的蝴蝶翅膀。
卓浅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对方靠近,直到那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唇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气息有些许香甜,像是一块可口的糕点落在自己面前,引诱着让人咬上一口。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舔了一下,眼前落下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挥过来几分暧昧的香气。
她看见樊思雨稍微退开一丝距离,那双澄澈的眼睛宛如一潭氤氲着水汽的清泉。
没有反抗的态度或许是给了对方某种勇气,樊思雨按在卓浅脑后的手稍稍用力,整个人再次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就没有前面那样简单。
......
“卡,情绪不对。”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贺燕筠听到声音的那一秒迅速松开了按在林月初脑后的手,身子回正坐回原位,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有几分冷漠。
“哪里有问题么?”
她自认为方才自己情绪没有什么问题。
“有点太着急了。”
“着急不对吗?她这个时候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内心压抑的感情喷发所以有一点急切。”
贺燕筠觉得自己的理解没什么问题。
“不是着急不对,而是你这个着急表现出来让我觉得像是想快点结束而非……”
陈蕊皱着眉头,这两位的演技当然是没有话说的,贺燕筠的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感觉。
贺燕筠收了声,她方才确实这种感觉,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戏。
她自认为并没有表露得很明显,没想到这一丝急切竟然被陈蕊给看出来了。
感受到对面林月初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贺燕筠撇过脸,垂在一旁的手握成拳。
一股郁闷的感觉蒙在心头,唇上的触感依旧很明显,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丝甜滋滋的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开来,馥郁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心脏的跳动有些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了,这滋味有些莫名。
像是上一次在雪地里时出现过,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心脏让她有些觉得陌生。
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在想什么?”
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她已经补完妆了。兴许还在角色状态之中,她身上有卓浅那一丝淡淡的疏离冷意。
贺燕筠垂头不去看她,自己调整状态,也没有回答这句话。
不过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是否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没有入戏。”
这句话说得有些武断了。
贺燕筠立马反驳,“不是。”
而对方却并没有说什么证据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含着笑意望着她,低下了声音说道:“再不调整好状态,这场戏恐怕要再来几遍了。”
贺燕筠闭了闭眼,没有再去跟对方拗劲个什么,不管林月初在说什么,贺燕筠确实是这样的状态。
她没有入戏。
这和她以往的拍摄方式大为不同,从前是完完整整将自己代入进去,而现在她似乎总是在这些情况下扮演什么角色。
其实以她现在的演技用后者来展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前者本身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好路子。
不过对于和林月初拍戏,特别是这种情绪较为强烈的戏份,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受到影响。
“《天门山》第N场第n次,action!”
说不清楚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卓浅纵容了樊思雨这种行为,手搭在对方肩上却没有起到半点推拒的作用。
樊思雨像一条代表着欲望的蛇,引诱着她摘取了她不能摘取的禁果,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打破禁忌之后,新世界的滋味竟然这么令人着迷。
令她着迷的到底是未曾涉足的世界,还是这个领着她走向这个新世界的人?
卓浅没有答案。
她或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了,这一杯酒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迷迷瞪瞪从酒吧走出来之后,是樊思雨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掏钥匙时手也不灵敏,钥匙串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回荡在无人的楼道内,分外清晰。
卓浅好似清醒了几分,她垂头看着弯腰捡起钥匙放到她手里的樊思雨,在对方抬起头来时偏过脸去,轻声说道:“你回家去吧。”
这句话稀疏平常,卓浅的声音也是一如往常地平静,但是在这里听来就不太一般。
“你说什么?”
樊思雨似乎是想要缓和突然冷下来的氛围,声音中还带上几分笑意,只是这笑意多少听起来有些单薄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孤零零的,反而让这无力回转的局势更加明晰。
“你回去吧,我喝多了......”
“然后呢?”
卓浅扶上门把手,稳定住好像有些站不住的身子,她仍旧没有看向那一旁正在追问的樊思雨,即便对方的目光已经强烈到不容忽视。
“你也喝多了,我们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吗?”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楼道内安安静静,只有从外面挂进来的冷风呼呼地,似乎有两片三片的雪花也飘了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卓浅这话说完其实自己也不能相信樊思雨会同意,她那么倔强的性格,没有这么容易同意。
她更祈祷于对方也只是酒喝多了,当是两人在今晚酒精的作用之下,在那暧昧的场合自然而然生起的一丝说不明白的情愫。
被这冷风一吹,酒精下去,也就清醒了。
可是樊思雨是这样想的吗?
卓浅脑海里浮现起那双透亮的眼睛,从始至终,这双眼睛都一直这样清亮,没有半分迷醉过。
那一点酒真能让她醉了吗?
卓浅说不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心中是哪一个答案,像是希望对方承认,然后这件事情快速过去,一切回归正常。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在作祟,想要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无声地流逝,仿佛身旁人好似已经妥协,答案欲要水落石出。
卓浅唇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苦涩,她转下门把手,在门框轻响的声音中她听见樊思雨说。
“如果我说不行呢?”
一股奇妙的感觉鼓鼓囊囊地涨满了卓浅的心口,这种滋味很奇妙,说什么好像都不能完全具体地去形容。
只是觉得有些涩然。
樊思雨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呢?
卓浅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樊思雨稍稍上前一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走得更近了。
她似乎是怕卓浅进去关门,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卓浅的手臂,两人僵持在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放开。”
卓浅挣开樊思雨拉着她的手,她的态度第一次这么冷。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樊思雨有些接受不了,“你说你从不说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这就只是一个意外。”
卓浅拉开门迈步进去,这次没有被拦住。
“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太冷静,等情绪平复下来了再说吧。”
门轻轻关上,只留一抹冷香静静地散在空气中。
那暧昧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只在这一瞬之间,一股冷风过去也就空荡荡地什么都不剩下。
她在从天堂掉到地狱之间也就迈了这一步。
樊思雨看着被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好,今天就拍到这里,收工!”
陈蕊盯着监视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站起身给两位主演鼓掌。
“进度能这么快我是没想到的,今天收工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陈蕊话一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贺燕筠起身就往外走,她欲要跟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林月初抬手拦了下来。
跟着贺燕筠走远的陈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由得问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说完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到有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两层大小的蛋糕,连忙噤声。
贺燕筠头也没回,“天冷回房车,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陈甜不敢再说什么。
此时外面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南城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着小雪,天色就一直都是这样,看不见什么太阳。
路上的雪也不厚,永远只是那薄薄的一层,化了又会重新覆上。
倒是这冷风一直呼呼地吹,没有停过。
贺燕筠回到房车上什么也没说,先换下衣服洗了个澡,身上那股冷香味一直缠着她,味道并不浓,却也是不容人忽视。
她洗完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之后这股香气才稍稍淡了几分。
出来后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份蛋糕,陈甜自觉地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眼之后把两份蛋糕归在一起,自己吃了。
“回酒店吧?”
陈甜喝了一口水,望向拿着剧本坐在沙发上的贺燕筠。
“嗯。”
车辆正启动时,门却忽然被敲响。
陈甜起身去拉开门,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位。
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并不陌生的冷香。
贺燕筠拢了拢衣领,蹙眉道:“过来做什么?”
她面色有些冷淡,要说有多不悦是看不出来,但是能感受到那抗拒的情绪。
同方才拍戏时的样子天壤之别。
镜头之后两人像是换了个相处模式,同戏中完全想法的角色,这样巨大的反差让林月初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走进车内坐在贺燕筠对面,身上薄雪未消,裹挟着一股冷冷的幽香。
贺燕筠摸了摸鼻尖,方才洗完澡才消退下去的香味仿佛长了手一般又往她身上爬,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这样的动作很显然让林月初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林月初低头闻了闻肩膀,表情有些疑惑,“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你多想了。”
贺燕筠当然不会承认是她身上的香味扰得自己心神不定的缘故。
好在林月初像是也不在意这个问题一样,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了看周围,视线扫过那个摆在窗边的旋转木马盒子上,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眼皮不抬,“我知道,然后呢?”
“我没有生日礼物给你。”
她就这样直接了当地说明,话语虽然硬,但目光却从来不落在林月初身上。
“我知道,但是我有礼物想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