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初探手摸上贺燕筠额头, 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烧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方才只顾着这些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那不对劲的状态。
现下所有的问题都没了意义, 她驱车掉头回南城,往医院开去。
贺燕筠这一场病来得气势汹汹, 耽误了一点剧组拍摄进度, 但好在原本属于她的戏份也就没剩多少了。
剧组那边只能分开拍摄, 贺燕筠这几日躲闲呆在医院, 倒也没什么事情。
而林月初那边的拍摄好像也很忙,来过医院一两次之后也就没有再来, 那一晚的冲动好像只是贺燕筠发烧之际脑中迷迷糊糊的幻想一般。
谁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个事情。
贺燕筠感冒好之后回剧组拍摄, 南城的雪也快停了。
其中一些亲密点的戏份早就已经拍摄完了, 现在两人这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正好与剧中人物目前关系相符。
因为没有按照顺序拍, 她在某一天补拍完一个片段之后这部戏属于她的戏份就彻底拍完了。
另一位主演因故没有在现场,杀青也是平平无奇。
直到拍摄结束,郑玲才把完整的剧本给了她。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剧本,这是陈霏改过之后的结局。”
陈霏是陈一琦的姐姐, 很有名的一个编剧。圈内都这么说,只要想拿奖,拍陈霏写的本子准没错。
她仿佛就已经是一种保障了。
陈一琦拍一部戏玩几年, 现在资源依旧不错也正是因为有陈霏在。
虽然不知道郑玲什么时候跟陈霏是朋友来着,但这个被陈霏改过的剧本她确实很感兴趣。
由于拍摄缘故,郑玲其实没有给她完整的剧本,是按照剧中角色视角来的, 也就是说她知道的也仅仅不过是樊思雨视角所能知道的事情。
不过她也能猜出来一些,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她一翻剧本, 果然, 这并不是一个好结局。
“不是你喜欢的结局么?”
郑玲看着她扫了几眼立马合上的剧本,笑了笑。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不会是一个太好的结局,但现在这样的结局摆在眼前,确实还是有些不太能够接受。”
贺燕筠如实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兴许是年纪大了,不太能看得下去这样的结局。”
她到南城拍的第一场戏就是结尾,也是剧中卓浅跟樊思雨分别几年后的第一次‘相见’。
说相见其实也不太完全,因为两人并没有相见,只是卓浅单方面去见了樊思雨一面而已。
因为病症迸发摔下台阶,两人始终没有见上一面。
“说来这样的结局倒是跟拍摄那天林老师遭遇差不多。”
郑玲此时也不再回避那天林月初因为拍戏摔下台阶的事情,反正早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本身拍戏设计是这样,没想到林月初还真被救护车拉走了,不过好在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倒也是万幸。
只是这样的巧合让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从没有跟别人说过,我写出这两个角色其实是有原型的。”
对于郑玲忽然提出来的这个事情,贺燕筠明显有些警觉,她直觉这件事情应该是跟自己有点关系,不然对方不会这样突然提起。
“在决定要拍这部戏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忐忑,我当初改了不少,但是陈霏看出来了,她又改了一手,跟原型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你也没有看出来吧?”
“我?”
贺燕筠蹙眉,在郑玲的笑容中好像发现了一丝奇怪之处,但是她不太敢往那个方向上想。
这未免太过大胆。
“我想你应该知道林家以前的事情,关于那位LG总裁是如何逆风翻盘的事情,这些年传闻倒是少了不少。”
“那些传闻许多都不可信,但我倒是知道一点内情。”
郑玲这番话说完见贺燕筠面上并没有太过惊讶,忽而笑了笑。
这并不是一件多秘辛的事情,只是在宋拾意上位站稳脚跟之后就没那么多人敢再传这些风言风语。
估计眼前这位知道的不会比她少。
贺燕筠沉默之后唇角勾出一抹笑,只是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
“郑编剧这么写不怕这部戏被那位卡上么?”
郑玲摊了摊手,“所以我并没有跟旁人提起过这件事情。”
况且改成这样,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会发现,她同样也不会承认。
自古以来写富家小姐爱上落魄书生这种故事难道还少了吗?在陈霏改了结局之后她就更不在意这个了。
贺燕筠淡淡开口,“这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不止我一个人。”
这么想来郑玲还真是胆子太大,在这里最熟知这件事情的人可不是她们两个外人,这是别人的家事。
她现在倒是有些想知道,林月初为什么会接下这个本子,而且还如此执着。
难道完全没有看出来吗?
“她不知道么?”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
郑玲笑了笑,“不过我觉得我这个剧本其实平平无奇,她能接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原因在呢?”
贺燕筠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林月初从来不会跟她提起这件事情,对宋拾意的态度也并不怎么好,会在知道这个剧本来历之后反而接下吗?
她弄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却莫名觉得郑玲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所以你找我,也是有这样的原因在吗?”
郑玲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觉得你们俩很像。”
是像什么呢?像剧本中的两位主角,还是像......
她没有说像什么,贺燕筠却直接否认。
“我不觉得。”
剧本中那样明艳热烈的樊思雨跟她像么?没有一点相似。
郑玲没有急于证明,“或许你在某一天会这样觉得吧,当然也可能永远不会这样认为。”
她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让贺燕筠一头雾水。
而郑玲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剧本。
“陈霏改过的这一版我觉得很温柔,拍摄也是按照这一版来拍的,我原本的剧情其实比这个更为单薄。”
她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叫喊声。
郑玲只得急匆匆准备离开。
贺燕筠一反沉默,在对方临走时忽然问,“你原版是什么?”
郑玲脚步微顿,“在雪夜之后什么也没有。”
也就是说,平安夜那天表明心事,卓浅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两人更没有后面在一起那几年。
这样对比下来,陈霏改过的结局确实看起来有几分温柔。
贺燕筠其实也没有到非接这部戏不可的程度,那样潦倒的结局让她多多少少对这部戏失去了一些兴致。
陈甜收拾好东西从门里出来,看见贺燕筠坐在客厅沙发上,“是要休息一会儿再动身么?”
从南城飞往京市的飞机订在晚上,现在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她瞥眼看见茶几上的剧本,有些好奇地弯腰拿了起来,“这是郑编送来的剧本吗?我可以看看么?”
“可以。”
贺燕筠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确实还算早,于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段时间事情不多但是尤为费神,也可能是前面感冒发烧才刚好的缘故,她现在变得很容易累。
坐在沙发上闭目昏昏欲睡,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贺燕筠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抽泣声。
她猛然惊醒过来,侧头看去,沙发上陈甜在低声抽泣。
“不好意思老板,吵醒你了。”
陈甜拿着剧本就要往外走。
贺燕筠长舒一口气,脑子还有点迷糊,“你看剧本看哭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陈甜就扑了过来,抱着剧本扑在沙发上泪眼朦胧。
“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啊。”
陈甜也就跟着贺燕筠在片场,也就看了她拍戏时候的一部分,这会儿才算是看完一整个剧本了。
“呜呜,为什么卓浅有病不能跟樊思雨说,还要自己一个人离开。”
“难道樊思雨会抛弃她吗?为什么走了又要回去,回去了却见不上一面,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啊。”
陈甜仰面倒在沙发上呜咽,怀中抱着剧本哭嚎,“为什么有情人能不能终成眷属啊。”
贺燕筠伸出一只手堵住耳朵,眼底却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这已经是改过的结局。如果在那一场平安夜的雪之后再没有相见,你觉得这个结局好吗?”
“啊!”
陈甜发出更为猛烈地哭嚎。
这一番虽然吵嚷,但也让贺燕筠脑子清醒了几分。
“你觉得是在一起过又分开,还是从未在一起过好呢?”
给了一段只有两年的甜蜜,这到底是惩罚还是……
她更倾向于她已经给出的这个答案,所以其实那个雪夜没必要回头。
“当然是在一起啊,好歹还能在一起几年。”
陈甜说着又忍不住抽噎了两声。
贺燕筠目光落在她脸上,问道:“这样不会更难过吗?”
“注定不会有好结局,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做呢?”
为一段注定无望的感情投入太多,就好像为一艘快要沉下去的船上加上货物,徒劳的。
累积的感情更多就会改写这段注定的结局吗?只会觉得更加惋惜。
“老板,你怎么这样想呢?”
陈甜瞪大眼睛,眼中是明显的不认同。
贺燕筠却只是摇了摇头,理智到显得有些冷漠。
无法改变的结局就不该投入太多,这有问题么?
“感情是不可以这样衡量的。”
陈甜顿了顿,“更何况为什么要预设一个失败的结局在前呢?”
“她不正是因为知道么?”
贺燕筠想,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这句话不止是在说戏里,其实戏外也是一样。
“卓浅是因为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才离开,但是她知道樊思雨愿不愿意吗?这段感情是一个人的事情么?这是她自己预设的结局!求仁得仁!”
陈甜气哄哄的,很显然十分不满意这个结局卓浅再次独自出走的事情。
“求仁得仁么?”
贺燕筠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思绪之中。
“那不正是吗?因为她自己预设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每一步都是在朝着这个方向走,不然怎么会做出三次离开这种事情?这结果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她气急,“她以为自己这样做得就很好吗?每次离开像是在给对方打上一剂预防针,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就能够轻松接受一些?”
“这个所谓的约定自己到场了就是没有失约?但是在对方眼中呢?那还不是失约?谁知道她自己做了这些?谁会心疼她?”
陈甜怒气之下这番话倒是说得顺畅流利,仿佛这个被辜负的人是她自己一般,这样情真意切义愤填膺一番话反而让贺燕筠从某种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感情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你是不是喜欢她?是的。那她是不是喜欢你?是的。那在一起就行了,最难的问题都解决了后面算什么?”
“以至于管他在一起多久?要在一起多久才算久?几年?十几年?那是谁可以管的?”
可以看出陈甜是真的怒极,化悲伤为愤怒输出了长长的一番话,直到把心里想法都说出来之后才停下来。
“有这么简单么?”
贺燕筠莞尔,那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样本源的答案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并没有陈甜想得这般简单通透,却也拥有同样的勇气。
这正是她现在所没有的。
可是勇气这种东西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已经见识过了。
陈甜没有察觉到对方情绪之中那些细微之处,而是朗声道:“当然,以后太远,不妨珍惜能拥有的当下啊。”
“说得好,只可惜这样的话好像从来只有我听进去了。”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并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
这个话题很显然已经不再是简单讨论剧情,而是延伸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陈甜承认自己这一番话确实是有那么一些私心,实在是不想看见对方继续这番低气压的模样。
目前好像并没有达到什么很好的效果,一切事情旁人多说也无益,毕竟贺燕筠从来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贺燕筠晚上落地京市,陈一琦一反常态地跑来机场接她,开着自己那骚包的红色跑车,一点都没有作为公众人物低调的自觉性。
她的车放不了行李箱,贺燕筠只能让陈甜带着行李先回去,自己则是坐上了陈一琦的车。
车门关上,陈一琦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跟车同色的红裙,张扬得很。
陈一琦一手搭上方向盘,“走,带你兜兜风。”
冷风灌了贺燕筠满面,她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口鼻闷声道:“把敞篷放下来。”
现在雪虽然已经化了,春寒料峭,温度却没有上升。
陈一琦摸了摸鼻尖,讪笑着把敞篷关上,打开了暖气。
“戏拍完了吧?带你接风洗尘去。”
贺燕筠瞥了这人一眼, “这么大张旗鼓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嗯?”
陈一琦一愣,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后面跟着的几辆车,车内闪光灯频出。
她啧了一声,“我自己出门可没这么多蚊子跟着,忘记了我身边现在可坐着一位大明星。”
贺燕筠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后面跟着的车不少,她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拍戏那几个月可是沉寂了没什么消息,怎么这跟着的狗仔要比以前还要多?
她这会儿才拿出手机来上网看了看,眉心越拧越深。
闭关拍戏这几个月她跟林月初之间因为上一档综艺的热度不仅没消下去,那些不实的传闻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现在网上都把两人好几年前的事情全扒拉出来在讨论,要是太过离谱的一些事情也就罢了,但这些事情真的假的混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全部都有些可信度。
这绝对不止是狗仔跟风爆料这么简单,寻常这些事情不可能牵扯到林月初身上,这估计能算得上对方出道以来身上最大的绯闻了。
就连在当初两人算是在一起时都没有走漏过半分消息,没想到现在分开这么多年了倒是起了这些真真假假的绯闻。
她下意识翻出对方电话号码,手指落在拨通键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自从那天她发烧晕过去之后,除了拍戏之外两人其实没有再怎么碰过面,即便是在一个剧组里,只要有意识地保持距离也不会碰见太多次。
这或许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结果。
本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缘分。
而在那天之后林月初好像也挺忙的,除了非必要的拍摄时间出现在剧组,其余时间就没怎么看见过这人。
这段时间对方经常在她面前晃,弄得贺燕筠忘记了对方忙碌不见踪影才是常态。
想来,对方应该比她先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也用不着自己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