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金丝雀

贺燕筠放下手机, 单手撑着车窗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烦躁开车的陈一琦身上。

“这怎么回事?黏这么紧?”

她不断超车,但后方那几辆黑车仍旧紧紧跟在屁股后面, 晚上视线不太好,陈一琦也不敢开太快, 一时间竟然甩不掉这几辆车。

“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吗?”

“我咋知道, 你最近太火了啊。”

“为什么?”

“这老爷子太狠了。”

陈一琦暗骂一声, 一打方向盘加速超车, 赶在最后几秒过了红绿灯,把那群紧追不舍的车甩在了后面。

她松了口气, 笑着道:“找回了一点以前玩赛车的感觉, 看来我这技术也没有怎么退步。”

“老爷子是谁?”

贺燕筠没有接她那话, 只是转而问向对方刚刚话里提到的人, 她本就觉得陈一琦应该会知道这件事情,看来对方应该是真知道一点情况。

“什么?”

陈一琦掏了掏耳朵,目光直视前方,这态度认真无比, 仿佛那些人又追上来了一样。

贺燕筠知道她听见了,没有重复之前那句话,而是问道:“之前是不是你跟她说我在宁城?”

这两个问题都有点难回答。

陈一琦顿了顿, 啧了一声,“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

“算了,你肯定也猜到了吧。”

陈一琦没看身旁人一眼,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表情, 那张冰块脸都不用看。

如果贺燕筠没有把握是不会问她这个问题的, 很显然她现在说不说其实也都不重要了。

当然, 她其实很想说出来, 但是也知道这些事情自己说出来并没有什么作用。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问得好,这个事情不该是我来说。”

“你觉得是谁来说呢?”

贺燕筠抱臂,虽然说是在问,但话中并没有多少疑惑。

她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你这......说都明白的话有意思吗?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

陈一琦咂咂嘴,不知道为啥跟这两人说话都挺累的,难怪这两人能搞到一起去,别人都不适合。

话再多说一句都明白了,何至于此呢?

“我们...俩个?”

贺燕筠话放缓,表情有些玩味。

陈一琦冷笑一声,“还能有谁,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啥,火烧屁股了还躲着不见。”

她自觉说多了假装打了个哈欠,转了话题,“今天接你去吃一家新店,我去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

贺燕筠没有理会她这跳转的话题,“我觉得你还是跟我说了比较好。”

陈一琦挑了挑眉没回答,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见她是这样的态度,贺燕筠也没有强硬去问,转而想起了对方话里的那些意思。

剧组杀青都不在,竟然是躲起来了么?

躲什么呢?

看来那个时候这些消息应该就已经放出去了。

容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知道她拍戏闭关竟然也一声不吭的,看来应该是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躲呢?

贺燕筠想不通,那一夜对方那鲁莽的模样她还有印象,看来是真鲁莽,还以为是想清了前因后果。

她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处。

她不明白。

而此时京市不止她一个人想不明白。

“你给我滚出来。”

林月微站在门口按着门铃,里面早就响了无数声,但是一直没有回应,就像主人不在家一样。

林月微面黑如墨,眉宇间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她知道林月初在里面,也知道林月初知晓她在外面。

只是倔强毛病犯了,又把自己关起来而已。

“林总,要不咱们还是......”

秘书在一旁看得心惊,从下午开完会之后一份文件被交到林月微手里,自己这平静美好的下午就被打破了。

秘书抬了抬手看了眼腕表,陪林月微到这里来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好这里这一层也就只住了一户,隔音又好,闹出多大的动静也没关系。

以至于能维持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说过什么。

不过就算是没人说,看自己身边这位林总的脸色,应该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果不其然,林月微一直按门铃的手放了下来,声音还算平静地放出了最后通牒。

“三分钟之内还不开门,我就叫人砸了你这门。”

秘书在一旁听得眼皮一跳,别人说这话她只当开玩笑,但这话偏偏是林月微说的。

她是知道自己这位领导的脾气,笑面虎一个。

等会儿说砸门就真砸门了,她现在只求林月初脾气能够不这么犟,不然两人犟到一起等会儿真搅个天翻地覆。

她在心中默数着时间,要知道林月微这人别的没有,准时是绝对要的,时间一到那真就没办法了。

这三分钟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就在秘书绝望准备联系拆迁队时,门吧嗒一声开了。

站在前面的林月微似乎生怕里面人反悔,直接闪身挤了进去,吧嗒一声门又关上了。

只剩下秘书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门外没搞明白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推着人进屋的林月微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没有开灯,屋内仅有的光线是那大落地窗透过来的。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已经看不见太阳,只剩下一些微末的光。

外面霓虹灯闪烁,到了下班时间,远处高架上车流拥挤,这儿也算是闹中取静,这巨大的落地窗把外面热闹框成一幅美景,只可惜两人都无心观赏。

“这就是你给的答案?”

林月微揪住对方衣领,酒味瞬间袭来,她皱眉侧过脸,一松开手对方宛如无骨一般往下滑,她只能又用力揪住,把人按在了墙上。

兴许这力道有些重了,林月初忍不住呛了两声,咳嗽喘气,这气息疲乏无力。

林月微忍不住皱眉,手上力道稍微松开几许。

“我讨厌酒鬼。”

她虽然爱喝酒,但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不会让自己神智失控。

酒对她来说只是调剂品,也只能是调剂品。

“没关系,你讨厌我吧。”

林月初淡淡笑了笑,她此时状态实在是有些糟糕,宿醉后的模样。

原本一头乌黑的发丝此时乱糟糟地搭在肩上,眼底青黑显露,面色苍白如纸,一种病弱的憔悴。

对方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林月微冷笑一声,知道自己是制服不了,但她真的全然没有手段吗?

她拿出手机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拍了一张,闪光灯照到眼睛林月初才明白她做了什么。

下意识抬起手遮挡但是很明显已经迟了,闪光灯明显要更快。

被拍之后她似乎也放弃了抵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要给那些媒体吗?无所谓了。”

“我?给那些媒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以为我跟老爷子一样?”

林月微这一连串的疑问能听出来她是真的怒了,那么多事情没做,就等在林月初门外一个多小时。

开门了还是这副死德行!

“那些昏招他使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月微冷哼了一声,自上而下睨着林月初,“再说了,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抽什么疯,以为把东西全还回来就能两清?”

她指尖稍稍用力,点着林月初肩头,“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她是不愿意管这件事情,但两人最近闹得这么大,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消息,只不过不想掺和进来而已。

而林月初这一份文件则是直接把她拉进了这个浑水,这人抽风,竟然一声不吭要把名下股份全转给她。

“我知道不能两清。”

林月初听了这番话只是笑了笑,眼眸一如既往地灰寂。

谁也弄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故意的?”

明知道达不成这个结果却还是要这么做,除了挑衅老爷子林月微想不出来第二个答案。

“所以你是故意激怒老爷子,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吗?”

外面媒体铺天盖地地爆秘,造谣混合着一些真事让人分不清楚,林月微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几年前这样的手段老爷子不就用过么?只不过不是针对林月初的,苦了她那个小女朋友了。

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这一招确实好使。

能让自己这个硬骨头妹妹两次让步,不过看来这次应该没那么好使了。

什么都不在意的时候,确实也就什么东西都威胁不了了。

林月微目光下垂,“你是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有些不明白,这几年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人改变至此吗?

她从来不认为林月初会为一段感情做到这个份上。

毕竟那血淋淋的例子不就摆在眼前吗?

到底是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老路呢?

她感到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她知道林思岳的事情时,而现在这同样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这一次又会走向哪里呢?

“为了她吗?”

林月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几分难言的苦涩,“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

林月微平静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我想做的,是为我自己做的。”

林月初低下头,这一次她不会找任何的理由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这确实是脱离了既定道路的选择,但她不会再像当初一样,用一些所谓‘正当’的理由作为借口。

“为什么?”

在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

“没有为什么。”

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想做的事情才会罗列出条条框框的理由用来说服自己。

她不需要理由,因为她本来就想这样做。

而被问及为什么,也感到有些疲惫。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名声、事业、从前、以后……”

“这里随便找几个理由都是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都是对的。可是我不想听,我还是想拒绝。”

“我遵照这些理由做事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每天都会默念一遍这些话,用来告诫我自己应该些做什么,又不应该些做什么。”

她平静的声音无法掩盖情绪上的痛苦,反而因为平静的表述让这些痛苦宛如淡淡茶香一般,沁进人心里去。

而她自己接受良好,好似早已习惯。

“我想要任性一回,也想要完完整整听从自己内心一次。”

“请不要阻拦我。在我十八岁做出这个决定时,你是唯一没有说反对的人。”

“而我现在做出同样的决定,也希望你不要阻拦我,姐姐。”

是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应该做下的决定。

现在无异于刻舟求剑,亡羊补牢,晚了吗?

她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冷漠又绝情的话语。

似乎是……晚了吧。

但是她还是要这样做。

林月微怔愣在原地,她的手逐渐松开对方的衣领,像是一点点被抽去力量一般滑落了下来。

在这一刻那些无论多么有道理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支撑那些话语的力量。

尽管那些话语是多么的正确。

林月微对上那双经过泪水沁润变得愈发透亮的眼睛,她罕见地失语了。

脚下的地板似乎变得有些烫脚,她想要离开。

“我不管你的。”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她撤步后退离开。

无聊等在外面的秘书看见门开了,自家老板面色阴晴不定地走了出来。

她定睛一看,那份文件还拿在手里。

“这……”

她啥还没说,林月微就把文件塞了过来。

“收起来。”

“好的。”

……

京市的冬天走得有些晚,现在春枝才悄悄露头,在这一场萧瑟的季节过后的大地上点缀生机几分绿意。

贺燕筠品着容纤新买的咖啡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啧,这春天什么时候来?”

她回京市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也只是堪堪没有下雪了而已,这场雪也下得太久了。

容纤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扶了扶下滑的眼镜,看着悠然站在窗前欣赏风景的贺燕筠咬了咬牙。

“别这么悠闲啊你这家伙!在别人饿着肚子的时候自己吃饱了不打嗝是一种礼貌。”

贺燕筠轻笑,动作优雅地倒了点咖啡豆磨上,给容纤冲了杯咖啡端过去。

容纤不为所动,“你这是借我的花献我的佛?没有诚意。”

“我知道赚钱才是给老板最大的诚意。”

贺燕筠打趣道:“但是我这都停工这么久了,没办法给你赚钱啊老板。”

面对自己因为流言蜚语缠身而不得不停工的这段时间,她似乎表现得尤为轻松不在意。

容纤停顿片刻认真打量了下,心底也摸不准对方这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

毕竟外面都‘战火纷飞’成那样了,当事人还能安稳不动?

在她看来这份轻松多多少少有些假意。

“说来也是,这种绯闻几天不理就沉淀下去了,现在竟然还这么有热度,真是奇怪啊。”

公司楼底下全是等着抓热点的狗仔,更别提酒店里了,贺燕筠不正是被骚扰得没办法了才跑她这里来躲躲清闲吗?

“这我不知道,可能因为对方知名度比较高吧。”

贺燕筠面色有少许不自然,但仍旧是那副轻松的模样。

不再刻意避免被提起的对象,将这不正常的一切尽量合理化,容纤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对方毕竟在娱乐圈可是德艺双馨的前辈,现在矛头竟然大多数都是冲着对方而去的。

很难不怀疑是后面有人在故意引导。

而敢这样做的人毕竟也不多,其实很好猜。

“是吗?这风头一点都没下去,但你好像不怎么着急。”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脸上,对方确实神色不变,只是淡淡揭过。

“子虚乌有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散了。”

“可是我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容纤指尖轻点鼠标,扫了一眼这又新爆出来的热闻。

【携手共拍同性情侣大作,银幕下疑似真情侣!】

【旧情难忘,细数实力三金影后的旧情故事!】

【探寻豪门内部,青梅竹马疑似商业联姻?】

这样的热闻每天都会在她首页上刷新,容纤已经看得疲乏了。

两位当事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回应过一句,但这仍旧不影响这场事件的热度。

原本低调拍摄的电影被这样抬了上来,还未定上映时间就已经收获了不少期待。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冷静声音说是为新电影上映炒作。

不过这类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毕竟以林月初的实力,确实无需这样自羽翼地炒作。

这样就显得这件事情格外有可信度。

“这么大的热度,你不喜欢吗?”

贺燕筠脸上笑意意味不明。

容纤点了点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是这位出道以来这么多年的第一个绯闻对象。”

这句话说完她看见贺燕筠的脸立即垮了下去。

就在两人互相伤害之时,门被猛烈敲响。

“进来。”

容纤清了清嗓子,暂缓对贺燕筠的攻击。

小助理抱着平板冲了进来,急匆匆地甚至都没有顾及到站在一旁的贺燕筠,直接冲着容纤说道:“不好了,林影后那边回应了。”

屋内两人同时震惊。

“啊?!”

贺燕筠端着的咖啡杯摇晃一瞬,咖啡液晃到手上也浑然不觉。

容纤起身,一拍桌面,“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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