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的雪越下越大, 天色也越来越冷,处于温室的苏珩却对此无知无觉,他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日的汤药, 没有下榻出门了。
对于外面的气温变化,他是没有感觉的。
他撑起身子想要将后窗打开,呼吸一下外面清冽的气息, 却被来送吃食的凌清仙尊阻止了。
“外面风大,难免会冻坏你。”
仙尊的声音温润, 语气温和, 却让苏珩漂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落寞。
他已经趴在床上好些时日了,期间他甚至没收到朋友们的一封信, 只能呆呆地望向天空,雾蒙蒙白花花一片, 没有一丝蔚蓝。
“可是师尊,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苏珩眼神里透露出委屈,抬眸小心地看向凌清仙尊, 随后又垂下眼眸。
凌清仙尊蹙了蹙眉,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有什么不妥?
苏珩想要修行,他就能帮他洗髓,提供一切或简单或困难的术法;苏珩想学剑,他就能帮苏珩锻造不输那些所谓仙剑的软剑;苏珩不想要以炉鼎之名留在天外天, 他就在登仙大典上当中宣称收苏珩作为弟子, 给足了体面。
想到这里, 凌清仙尊冷哼一声, 随后点点苏珩的额头,道:“怎么?待在本尊身边委屈了?”
苏珩连忙摆摆手, 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焦急,道:“不是的师尊,师尊待弟子是极好的,只是这些日子不出屋,也没有收到好友的来信,就像是与外面断了联系似的,难免有些无聊。”
凌清仙尊矜持地点了点头,拿起扇子敲了敲苏珩的额头,说道:“无聊?那些书背了吗?剑法看了吗?”
苏珩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润,赶忙抬手握住凌清仙尊冰凉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唇角:“好师尊,书已经看了百来遍了,但剑法……师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前些日子,凌清仙尊怕苏珩在床榻上待得无聊,便将原本准备教给苏珩的那些功法编撰成一册书,让小家伙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他本想教导小家伙剑法,还有……让苏珩与他家里发生一点点摩擦,让苏珩完完全全的与家里断联。
只是……
凌清仙尊抬眸看着苏珩的脸,眼里满是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眸光流转,水润的眸子满是他的身影。
他舍不得了。
可是事情被他安排到如今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了。
“师尊,这剑法?”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目光愣了一瞬,不解地抬手在仙尊眼前晃了晃,见仙尊回神,眉眼又弯了弯。
凌清仙尊笑道:“你力道不行,身子骨弱,若是平常的剑,你必定会拿不稳,若是换成轻剑软剑,尚有可学性。
这剑法,就是本尊为了你学软剑创的。”
闻言苏珩笑容更大了,湿漉漉的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粉,别过头,不敢再看凌清仙尊。
是专门为了他吗?
凌清仙尊似乎没有觉察到苏珩的异样,只是露出一抹含有深意的笑,道:“你可知前些日子本尊在忙什么?”
苏珩眨眨眼,凑近凌清仙尊,满脸好奇:“什么?师尊,告诉我嘛。”
他晃了晃凌清仙尊的胳膊,凑到凌清仙尊身前,仙尊也不卖关子了,起身揉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说道:“等我。”
苏珩便坐在床榻边缘,眼巴巴地望着凌清仙尊离去的背影,过了好半晌,仙尊才拿着一个木质盒子回来。
那盒子散发着清新的木制香气,是他不知晓的木材,上面刻着精细的雕刻图案,沉敛雅致,看起来极有质感。
“猜猜这是何物?”
苏珩睁大湿漉漉的小鹿眼,左想右想,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想要去接这木盒,却被凌清仙尊拦下:“太沉了,你拿不动。”
苏珩撇嘴,不信。
凌清仙尊见状,挑了挑眉梢,勾唇轻笑一声,将木盒放到苏珩手中,随后立即脱力。
苏珩只觉手里似乎有千斤重,只一瞬间手连带着木盒一起向下坠,他根本托不起这东西。
凌清仙尊眼疾手快,将那木盒重新拿了回去。
苏珩揉了揉泛酸的手腕,疑惑抬眸:“师尊,那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凌清仙尊只清浅一笑,伸手将那木匣打开,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柄长剑。
它剑身狭长,通体莹白,在阳光下仿佛散着碎光,光滑好似上等的绸缎一般,剑柄亦是银白色,上面雕刻着复杂又漂亮的云纹。
苏珩看到这柄剑,呆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这剑好一会儿。
过了好半晌,他猛然抬眸,望向凌清仙尊,似乎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苏珩甚至忘记了笑,眼神呆滞,张口无言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师、师尊,这是给我的吗?”
凌清仙尊看着好笑,将木匣里面的剑拿了出来,那剑一经出窍,便在苏珩面前抖了三抖,舒展开来,剑身柔软如绢,不似苏珩之前见过的剑。
苏珩睁大双眼,疑惑问道:“师尊,这是什么剑?”
“软剑,也是一柄束腰剑。”说着,凌清仙尊便将这柄剑递给苏珩:“这样的剑不似其他的剑那般沉重,你也可以运用自如。”
苏珩双眼亮晶晶的,接过剑,那剑便在他手中发出长剑特有的铮鸣声,听得苏珩也不自觉地傻笑出声:“师尊,这是您特地——”
他声音极小,带着几分害羞与不可置信,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本尊想着这样的剑,你用起来更好,本尊亲自锻造的剑,是比那拍卖会上的仙剑还要好的。”
说罢,他抬手揉了揉苏珩柔软的头发,这些日子他似乎格外钟意这个部位,总要摸一摸。
“这种剑不坚不利,砍劈刺皆不可行,只有割,割脖颈,割手筋脚筋,方可夺人性命,而方才你看到的那些剑法,是为了这柄束腰剑而生的。”
闻言苏珩愣了愣,呆滞了一瞬。
夺人性命吗?他从未想过。
他只见那些持剑之人表面风光,惩恶扬善,是当世第一功法,但剑下的那些血影冤魂,他是一概不知的。
苏珩看着这剑,那原本的莹莹亮光此刻好似变得阴冷幽寒。
一旁的凌清仙尊似乎注意到苏珩的小心思,转了口道:“但这也都是为了想守护之人,对吗?”
苏珩抬头,便见凌清仙尊那双浅淡的眸子倒映这自己的身影,苏珩嗅着凌清仙尊那清冽的香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仙尊笑了,眼神半眯起,随后说道:“你力道不够,体魄不佳,不宜持久对战,需用速取胜。”
苏珩认认真真地听着,丝毫不想错过仙尊的任何话,凌清仙尊说到一半,见苏珩眼巴巴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问道:“你方才不说看不懂这剑法吗?为师给你舞一段可好?”
“真的吗?师尊!”苏珩眼睛一亮,赶忙爬下床,却被凌清仙尊拦住硬是套了件裘衣。
“你就站在里面,隔着窗看。”
闻言苏珩用力点点头,能见凌清仙尊一剑让他怎么着都成。
传言凌清仙尊一柄斩月剑斩出修真界百年太平,从此名声大噪,剑法也成了当世最推崇的功法,而苏珩年纪尚幼,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凌清仙尊亲自出剑。
他站在窗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他看见凌清仙尊一身白衣缓缓走进雪地里,上面是雾蒙蒙的天,下面是白花花的雪,凌清仙尊站在此间,仿佛要与周围的景象融为一体。
只见他拿着那柄软剑,赤红色的剑穗在雪间飞扬,点缀了一丝亮色,那剑抖了一抖,发出特有的铮鸣声,凌清仙尊的身影随风而动,如极薄极光滑的丝绸,在风中飞舞。
长剑随着凌清仙尊的身法收放自如,就好似本就是仙尊身体的一部分。
一剑舞毕,苏珩站不住了,从门内溜至门外,更近距离地欣赏仙尊的身影。
不知是对凌清仙尊的崇拜,让他想近距离学习,还是对他师尊那不可言说的心思,让他不自觉地向凌清仙尊靠近。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苏珩几步跑向凌清仙尊,紧紧抱住了他,缓慢抬头,露出少年最真挚的笑:“师尊!你好厉害!孤鸿踏雪,额……”
他想用最美好最厉害的话语去形容凌清仙尊,却发现似乎什么比喻都不太恰当。
可对面的凌清仙尊却蹙了蹙眉,他伸出手紧了紧苏珩的外袍,声音中都透露出几丝不悦:“你怎的跑出来了?这天气如此凉,冻坏你了怎么办?你病才刚刚好上一些。”
说着,就想牵着苏珩的手回到寝居内,可苏珩在里面闷了好些时日,虽说之前在苏家,他也几乎在家里闷着,但是现下他见识到了外面天地之大,怎能愿意待在小屋里?
并且,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觉得凌清仙尊竟是比他的家人还要对他有耐心,更能包容他。
所以,苏珩便攀上凌清仙尊的腰腹,紧紧抱住,死也不撒手似的:“仙尊,您就让我在外面待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行。”
凌清仙尊眼里虽露出心疼,可还是想坚定否决,正当他想要开口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平静。
“诶呦,我这是来的不巧了,这是打扰二位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日这么晚,还有点短小,明日补回来,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