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它不就在锅里吗

心中有鬼

“方小姐?方小姐?”楚忘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了,方琳回过神,手指还捏着那把钥匙。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指尖却触到一片湿凉。

“……我哭了吗”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楚忘没有回答,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我哥哥……到底是不是意外?”她问。

楚忘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他说,“但是陈煦的账目表确实有问题。照片的电子版我已经发给你了,这份纸质版明天我会交给J方。”

“到时候,第一证人就拜托你了……就说是整理老房子时发现的。”

方琳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照片,最后落到手里的钥匙扣上,下定了决心,“明白了,我会配合作证的”

“还有,”楚忘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严肃,“回家千万不要表现出异常,陈煦身边……也有和你哥哥一样的存在。”

方琳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再追问,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把钥匙和银行卡攥得更紧。

“明天你联系过J方,给我打电话。”

风铃声响了几响,咖啡馆重归寂静。

~~~

五年前的天气也是这样,外面总是灰蒙蒙的,下着雨。

方琳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她不太喜欢雨天,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散不去的潮气,钻进骨头里,让人发沉。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陈煦要来。

她花了半个周末收拾这间新租的房子。地板擦了又擦,窗帘换了新的,连茶几上都摆了一束刚买的百合。她不想让他觉得这里太简陋,虽然和他住的地方比起来,这里确实太寒酸。

方琳检查了一遍厨房,又检查了一遍客厅,确认每一个角落都妥帖,才稍微松了口气。

煤球趴在她脚边,黑漆漆的一团,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拖鞋。

“今天乖乖的,不许叫,听见没有?”她蹲下来,揉了揉煤球的脑袋。煤球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门铃响了。

陈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果和鲜花,“打扰了。”

“打扰什么,快进屋。”方琳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容,侧身让他进门,目光不自觉地去瞥他的表情,他微微扫了一眼屋内,没有过多打量:

“你的屋子看上去很温馨。”

她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一点。

可煤球却弓起背,浑身的毛炸开,冲着陈煦发出低沉的吼叫。

“煤球!”方琳慌忙呵斥,弯腰去抱它。煤球却挣脱她的手,窜到墙角,依旧死死盯着陈煦,喉咙里发出恶狠狠的咕噜声。

“它平时不这样的。”她尴尬地解释。陈煦只是看了煤球一眼,笑笑:“狗认生,正常。”

方琳把煤球关进阳台,回来时陈煦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随意。

“你这里,还挺安静的。”他说。

“嗯,这边住的人不多。”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叠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之后的几次,陈再来时,煤球依然叫。每一次都龇牙咧嘴,叫得方琳越来越不安。她开始习惯在陈煦来之前,提前把煤球送去代遛,托人带它出去跑几个小时。

陈煦偶尔会问:“那只狗呢?”

“出去玩了。”她笑着说。

陈点点头,没再问过。

没过多久,他在电话里说:“搬过来吧,我那边房子大,你住着也舒服。”

方琳犹豫了。

她看了看趴在脚边的煤球,煤球正打着盹,肚子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们刚在一起两个月……”她说。

陈没有催促,只是笑了笑:“好,你慢慢想。”

又下雨了。

方琳走在回家的路上,落在地上的不是雨滴,是细碎的、透明的玻璃渣,噼里啪啦地砸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她低下头,看见雨水流过脚边,变成了红色。

是浓稠而温热的,像血一样聚集在路面的低洼处。

她加快了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街上的人神色自然,仿佛雨就应该是这个颜色。她只觉得一阵不安,最后索性大步奔跑起来。

她气喘吁吁地打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陈煦坐在餐桌前,八菜一汤,满满当当铺了一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袖口挽着,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他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生日快乐呀,琳琳。”

方琳的呼吸一滞,僵在门口,雨水从她的衣摆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切都很正常吧。

陈的笑容很温柔,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百合花还插在花瓶里,淡淡的香气混在饭菜香里。

但好像哪里不对。

“你……你怎么有我家钥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陈煦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不是你给我的吗?加班太累,记糊涂了吧。”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有些凉,方琳忍不住后退一步。她看着他转身走回餐桌,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汤,放在她平时坐的位置前。

“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声音温柔,和记忆力别无二致。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方琳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着那碗汤,排骨汤,汤色奶白,飘着几粒枸杞,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鲜味在舌尖化开,很不错的味道。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屋里很安静?”

方琳这才想起来,今天并没有送煤球出去,因为陈煦没有提前说要来。

“煤球呢?”她放下勺子。

陈煦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抬头,表情依旧是温柔的,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锅里那不就是嘛。”

方琳没听懂。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见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向厨房。

他掀开砂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脸。

“毕竟,它太吵了。”他说。

方琳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咣当闷响。

她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说什么?!煤球……我的煤球……”

陈煦没有反抗。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琳琳,你弄疼我了。”他说。

方琳猛的睁开眼睛,原来是一个梦。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透进来一线白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胃里翻涌着恶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煤球正趴在床边,黑漆漆的一团,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被角。

它安静地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方琳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窗外没有下雨,但她还是觉得冷。

~~~

郊外,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废弃的工地牢牢包围。五道漂浮的鬼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缺半边脑袋的堵在东边,胸口凹陷的守住西侧,四肢反折的蹲在南面的断墙上和女人一左一右,封死了北边的缺口。他们四个如四根钉入地面的桩子,封住了所有的缺口。

吴霜站在中间,灰衣长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没有看那四个包围她的鬼魂,目光落在雾中那道缓缓凝实的轮廓上。

秦莨从雾里飘出,依旧穿着那件冲锋衣,轮廓像被墨汁浸过的宣纸,边缘模糊,和周遭的雾气融为一体。

几日不见,吴霜也变了。

她周身包裹着一层黑气,比之前还要厚重,连着她血肉模糊的皮肤仿佛结成了凝固的铠甲。

秦莨没急着出手。他的身体缓缓散开,黑雾如同潮汐,一层一层地漫过地面,绕过碎石和钢筋,在吴霜周围圈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将她围在中间。

吴霜抬手,无指成爪抓上雾墙的边缘,

嗤的一声响,仿佛冷水泼上烧红的铁板,她指尖的黑雾猛地收缩,她收回手,指尖缺了一小截,断面处有淡淡的黑雾逸散,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别急着走啊,我们还没好好聊聊呢。”秦莨歪了歪头,“这几天,你别想回陈煦身边帮他害人。”

吴霜灰衣在雾气中纹丝不动。

秦莨往前走了半步,雾气随着他的步伐涌动,“我听说,吃生人灵魂的鬼,死相会越来越明显。”他歪头,目光落在她遮住半张脸的刘海上,“让我看看,有多明显。”

四鬼在周围保持着距离,雾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翻涌,凉风凭空刮起,形成小小的漩涡,吹得地面烟尘飞扬,却没能吹起吴霜的头发。

她的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嘴唇抿着,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没有必要。”她周身的黑雾微微收缩,又很快恢复平静,“我们没有战斗的必要。”

“是吗?”

确实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少……秦莨盯着她,那层黑雾像一层茧,包裹着她,也保护着她。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撕开那层茧,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但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

吴霜真的像她所言不愿应战,只是站在那里,不攻击,只是偶尔控制黑雾碰到秦莨等鬼的包围圈,然后被弹回来。偶尔,她的目光会越过秦莨的肩膀,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发一会儿呆。秦莨觉得这家伙还挺有个性。

吃了那么多灵魂,把自己吃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却连话都懒得说。

她到底图什么,为了陈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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