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正准备去厕所, 一进去，就看见庞宇和一堆男生聚在洗手池边，似乎在讨论什么。
一群小弟原本还在烦躁, 一看见林青，顿时站成一排, “林老大。”
“……”
林青望向庞宇。
庞宇低了低头，“老大，这回可不是咱们找事儿啊, 是三中的那个陈弯装逼骂你，兄弟们为你出气, 才动手的。”
林青这才注意到, 面前这群人脸上都挂了彩, 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这场大战的缘由还是因为他。
林青：“……”
庞宇：“当然陈弯那伙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现在估计在哪个小诊所疗伤呢, 不过……陈弯说了, 这周五放学，一中后巷里, 他在那等着。”
林青拧起眉。
“我当然跟他们说了！”见林青脸色不好, 庞宇心虚地高声解释, “我说我们老大现在从良……哦不是现在已经是好学生了，不会跟他们打架的，结果那个陈弯说谁不来谁王八, 以后让他在整个海城高中都没脸。”
“他那队伍里还有初中的呢，我怕到时候因为这狗币, 老大你的名声就臭了，他再胡咧咧些什么你不敢应战, 缩头乌龟什么的，那咱们这些年的战绩就都没了。”
“……”林青没说话。
卫生间里死一样沉寂，每个人都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
林青也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有时候，不是说你想安稳就真的能安稳下来的。
况且，陈弯跟他本来就有旧仇，不解决不行。
“知道了。”林青说。
庞宇立刻道：“老大你放心，你不用去，我带着兄弟们再去一趟就行了，丫的这次是大意了，陈弯那小子被学校开除了，直接敢拿壁纸刀了卧槽……”
“都不许去。”林青视线扫过面前一堆人，最后定在庞宇脸上，“我自己一个人去。”
“以后你们也不要再聚了，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庞宇不淡定了，“你自己去怎么能行？陈弯叫了一堆人的！老大你会吃亏的！”
其他人也急起来。
林青看过去，眼神漆黑，不怒自威。
其他人顿时没声了。
庞宇还要说，被林青瞪了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
-
林青回到座位，程染转头看他，“我定了奶茶，一会儿一起喝。”
“嗯。”林青帽檐低了低。
程染看出他的不对劲儿，“怎么了？”
林青沉默了会儿，抬起头。
眸子盯着程染，半晌没说话。
要说什么呢。
说他还要去打架，这次要是闹大了，可能就再也不能上学了。
白瞎他那么多天陪着他学的心思了。
“林青。”程染望着他，“说话。”
林青抿了抿唇，躲开视线，“没什么……”
“没事。”他又重复了遍。
程染比他还沉默。
……
“陈哥，林青还回来吗？该不会躲在哪块学习吧？”
一群黄毛靠在巷子边的墙上，腿也蹬在墙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陈弯看着巷子来处，手里的烟忽明忽暗，眼尾勾起一抹意味。
他本来都不想找林青的麻烦了，但是没想到陆荷一回学校竟然就给林青买奶茶，操，林青这个小白脸，明明是个Omega，还得要装Alpha，装什么逼呢？！
陈弯又想起自己被退学的全过程，反正他现在也不上学了，更不怕惹事儿，倒是听说林青开始学好了，学习成绩还进步了？他心里更不平衡了，凭什么林青能全身而退，还奔向有希望的未来，他要把他一起拽下来！
陈弯神情阴鹜，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伸进兜里，一抹冷刃亮光窜出来。
陈弯低头看了看，唇角翘起，把东西又收回兜里。
他眯眼望了望前面，正百无聊赖，忽然看见一抹冷峻身影，逆光而来。
陈弯开始变得兴奋。
其他人也发现了来的人，顿时一下子站起来。
三三两两地半围在林青跟前。
有的还是初中生，根本没见过林青，只听说过对方的传奇。
但该说不说，大佬的气场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抵抗住的，一些人看着林青，已经害怕地咽口水了。
“林青，好久不见啊。”陈弯甩了甩头发，自以为很帅。
林青抬了抬眼皮，“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陈弯笑了笑，“那自然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今天打一架，生死不论，以后咱们账就平了。”
林青的视线缓缓掠过在场所有人。
仿佛被巨石碾压过，一些人直接低下了头。
“该死的，什么情况，他不是个Omega么？怎么会也这么有气势。”
“好，就按你说的。”
什么……？
陈弯还没反应过来，林青的拳头已经开始朝离他最近的混混攻击过去。
对面有十几个人，林青下手很狠，几乎被他撂倒过的人都很难再起来。
最后，就剩下陈弯和他身边的三两个高中生。
林青脸上也挂了点彩，左边颧骨被不知道哪个男生的指甲划出一道轻痕，淡淡渗血。
“我草，这他妈专业的吧？怎么这么厉害？！”陈弯旁边的一个刺头忍不住声音发抖，他有点后悔跟着陈弯来了，丫的一包烟钱都不够他医药费的。
“怕什么？！”陈弯眼神警惕，壮着胆子看林青朝他走过来，“再怎么厉害，不也是个Omega嘛？咱们都是Alpha，不能让一个Omega给干了！丫的，都给老子上！”
陈弯不知道是脑子有泡还是怎么的，还大喊了一声，直接朝林青冲过去。
后面的几个男生也热血上头，跟了上去。
林青单手攥住陈弯袭来的胳膊，往旁边一甩，再对着来人抬脚狠狠一踹。
刺头男顿时感觉自己飞了出去，落地上的一刻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了位。
林青干净利落地解决完所有人，气息微喘。
忽然，他面色茫然了瞬，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但也只有一瞬间。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不断哀嚎的陈弯，“还打么？”
陈弯胸口被打，不断咳嗽。
他猛地抬起眼，眸中划过一股狠厉，“妈的林青，去死吧！”
陈弯冲向林青，动作很快，隐约间，手里握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林青眸光一闪。
——刀？！
陈弯横握着水果刀向前一划，林青身子后撤，水果刀在空中唰地一声，陈弯抬手又是一刺，林青死死擒住他的手。
陈弯另一只手压向手腕，刀尖对准林青的肩膀，只刺下去，林青这条胳膊就会废掉。
陈弯眼底闪着兴奋，完全控制不住。
林青皱起眉，“陈弯，你疯了！”
打架就算了，动刀子的性质就变了，说不定还要被叫走……
分神一瞬，刀尖刺进他的校服里，差一点就会扎到肉。
靠。
林青暗暗用力，陈弯的手腕被抬起来，刀尖渐渐离开他的肩膀。
陈弯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林青！”
陈弯脸色变得扭曲，脖子染上一股怒气的红。
就快了就快了……
林青原本还能保持，忽然，鼻尖嗅到一股味道，让他胳膊提不起力气。
这是——Alpha的信息素……
林青睁大眼。
他竟然闻到了陈弯的信息素。
令人无比憎恶的鲜血味道。
腥气窜鼻。
林青一阵恶心，耳边传来爆炸的嗡鸣声，脑子开始发涨发晕。
下肢蓦地一软，林青倒了下去。
陈弯都愣了一下，桎梏他手腕的阻力没有了！
忽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味道。
这是——Omega的信息素？
陈弯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的林青，倏地，他想到了什么，兴奋地直发抖。
是啊，所有人都忘记了，林青是个Omega。
而现在，他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林青，你可真倒霉。”陈弯手里的水果刀泛着冷光，他扯了扯嘴嘴角，“落在我这个Alpha手里。”
话音刚落，林青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提起来，眼皮刚能睁开一道细缝，刀尖对着他的脸垂刺下来。
林青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了眼。
一股毫无预兆出现的香气席卷过来，盖住了周围所有的血腥气。
陈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刺中他，而是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似乎被人踹到地上。
林青感觉自己在下沉，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Alpha信息素先给了他抚慰，像是被揉了揉脑袋。
林青慢慢睁开眼。
猝不及防地掉进一双熟悉的眸子里。
Alpha眼底的担心仿佛要溢出来。
压制不住地，还有愤怒。
铺天盖地的愤怒。
被踹到地上的陈弯手心被水果刀毫无预兆地划了下，鲜血直流。
他捂着手心，在地上直嗷叫。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Alpha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疯一样，抱头尖叫。
桃花香气仿佛要碾压在场所有的空气，低等级的Alpha被压制地几近窒息。
林青却在这充满信息素的空气里放松身体，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咳……呃呃……救……命……！”
陈弯勒着脖子，朝林青伸手，双眼通红，呼吸困难。
程染看着他，残忍地笑了一下。
他把林青扶到墙边，手掌贴着他的后脑，让他整个人慢慢地靠在墙上。
“等我一下。”他轻声说。
林青吞了吞口水，没来的阻止，程染已经站起身。
身形高大的Alpha一步一走走过去，蹲下来，曲起膝盖，“还敢伸手啊……”
陈弯瞪着眼，眼睁睁地看着Alpha单手拎起他的左手，握着手腕，一拧。
钻心的疼痛瞬间涌上神经，巨大的等级压力和痛感让他无法自抑地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染扔掉他的手，冷冷地睨了一眼。
再抬眸，扫视周围一圈。
有些Beta，和还没有分化的男生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同伴的样子，再看程染，跟看怪物一样，纷纷后退。
“谁刚才动手了？”程染眼睛弯了弯，慢条斯理地道：“说话。”
鸦雀无声，那些被精神力死死压制的Alpha都不敢出声哀嚎，脑门上沁出的汗珠砸在地上，死咬着唇。
程染不笑了。
浑身充满戾气，眼底情绪压下来，凌厉又恐怖——
“程染。”
林青在后面，哑声叫了一句。
程染身子顿了一下，蹙了下眉，还是听话地转过头。
Alpha信息素从他身上溢出来，充满戾气。
林青刚缓过来些。
“别闹了。”
“……”
再闹下去，动静怕是真要把警察惹来，就算是在校外惹事儿，学校也肯定知道了。
程染没说话。
林青皱了皱眉，身子向前动了下，却一阵眩晕，只能靠着墙缓下来。
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陈弯身上那股恶心的信息素，身体也因为对方的信息素侵入而很不舒服。
他被程染标记过，就更加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林青睁开眼，还要再说什么，下一秒，却看见程染已经出现他身前。
对方看着他，眉心一直没松开过。
程染把校服脱下来，从前面包裹住林青。
？
林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程染忽然站起来，弯下身子，一手插.过他膝弯……是个公主抱的姿势。
“等等。”林青推开他，耳尖通红，“我能站起来。”
虽然站的有些艰难，但林青还是坚强地站起来了。
除了头有点晕，胃里有点恶心之外，其他一切还好。
“能走么？”程染看着他问。
林青点了点头，拿下自己身上Alpha的衣服，递给他。
程染低头看了一眼，“你穿着吧，能好受一点。”
“……”林青没拒绝，直接将外套套在了自己身上。
淡淡的信息素压制住了他心里的恶心感，甚至连脑子也不那么晕了，身上也开始有了力气。
林青：“……”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直白的感觉到自己和程染的信息素匹配度高到了这种程度。
“去诊所。”
林青抬起头，程染看着他，眉眼阴沉。
林青没拒绝。
-
请假的事情，程染直接打个了电话给老李，理由是他和林青正准备扶危济贫，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回家里，今天晚自习不太能上了。
老李听见林青的名字一愣，“你两？扶危济贫？”
程染他是信的，林青就很……怎么说呢，他相信林青也会扶危济贫，但是，林青要是能想起给他打电话，那就有鬼了，他什么时候还知道请假？！
“咳。”老李：“行吧，程染，你看好他，别让他出去惹事哈。”
程染不着痕迹地掠过一旁的人，“好的老师。”
嘟。
程染挂断电话。
周围就再没有声音。
林青看了程染一眼。
对方看也没看他。
林青也不再看他。
学校周围只有一家诊所，刘记诊所。
助理小姐姐原本正在刷短视频，没想到一下子进来两个高个子帅哥，都不知道看哪个好了。
“你好，请问他脸上的伤能处理么？”程染指了一下身旁的人。
小姐姐仰头看了看，死命地看，也没看出林青脸上哪有伤。
最后还是林青转过身，对着光，小姐姐才看清他脸上一道微弱的细痕，再不上药，估计就好了。
“……”小姐姐笑了笑，“能能能，上点碘伏就行你在这边坐一下。”
林青刚坐好，小姐姐拿出棉签和碘伏，门口忽然闯进一个中年男人，“大夫快给我量量血压，我现在直迷糊，快不行了。”
小姐姐应了一声，抱歉地看向程染，“那个我先去那边一趟，这个碘伏你给他涂。”
小姐姐说完就跑了。
林青垂了垂眼。
程染拿过棉签，沾了沾碘伏，“抬头。”
林青这个视角，只能看见男生穿着校服裤子的下半身。
……
林青挪开眼。
下一秒，脑袋上的帽子被掀开，林青一张脸暴露在灯光之下。
他不适应的闭了下眼。
微凉的指腹搭上他的下巴，脸被轻轻抬起。
林青依旧低着眼睫，没有抬头。
左脸被轻轻地点了点，像是生怕弄疼他。
林青抿了抿唇。
“痛不痛？”程染忽然问。
林青抬眼瞟了他一下。
程染蹙着眉，一副担心到不得了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直接毁容了。
“不痛。”林青别了下脸，从程染手心里出来，“手凉。”
这点伤上什么药？
摔倒磕到地面都比这严重。
程染没再伸过来，也没再给他上药。
门口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和助理小姐姐吵着什么，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电视剧，里面比他们还吵。
他们两个这里却静的要命。
林青能感觉到程染一直低头看着他，这种被Alpha审视的滋味不是很好受。
虽然他自己出去打架是不对……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摩擦的响声。
程染双手放到一起，使劲地搓了搓，直到搓热了，才搭上他下巴。
“别动，再上一点就好了。”
“……”林青没动，直接让他上了。
还贴了个肉.色的创可贴。
上完药，林青戴上帽子，本来冷酷的一张脸，显得更加不好惹，甚至似有若无地带着一股痞气。
但他身边的男生就不同了，虽然同样冷着脸，却模样姣好，彬彬有礼，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极具亲和力。
从诊所出来，两人站在学校对面的道上，穿着校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时间点，学校都开始上晚自习了。
林青把校服扔给他。
太尴尬，他就说了一句，“明天见。”
随后转过身，手腕却猛地被拽住。
林青回头。
程染看着他：“去你家。”
？
程染：“我去给你补课。”
？？
样子像是要找他打架。
林青只是说：“放学了，已经。”
程染：“我今天没事。”
林青：“……我今天有事。”
程染：“你没事。”
你管我有事没事？！
林青感觉自己失去了耐心。
他被程染这种什么都要管一管的态度弄的很烦。
尤其是对方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他都听他的过来上药，还要怎样？
……不对，他为什么要听他的？！
林青刚要说什么，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轻盈的信息素。
淡淡的花香缠绕着他，勾引他。
刚被陈弯的信息素影响到，他现在根本无法拒绝。
甚至希望对方多释放一些抚慰的信息素……
林青垂下眼，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
他听见程染说。
“让我去，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