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没说话, 别过脸，低下头。
唇角抿了抿。
程染看着他的侧脸，也没继续不要脸。
过了一会儿, 陆岸和周禾上了车，然后是庞宇。
庞宇鼻子灵的要命, 一坐下，就闻到了一股鸡蛋灌饼的味儿，“诶？好学生你还准备吃的了, 有不加蛋的么，正好饿了。”
周禾和陆岸闻声齐齐望向程染：还管饭？
程染笑了笑, “没有。”
庞宇：“加蛋也行。”
程染微笑：“饼都没有。”
庞宇：“不对啊, 我都闻到了, 看，那不是空的奶茶么？”
陆岸察觉到了什么。
周禾见林青低下头，也明白了什么。
庞宇还在犟, “奶茶也行啊, 我不挑——”
周禾给了他一肘子，低声警告, “说没有就没有, 人家给你讲题, 还得给你带饭啊？”
庞宇表示很委屈，“可是我真的很饿啊……”
“我来订吧。”林青掏出手机，“你们想吃什么？”
庞宇：“寿司！老大, 还是你疼我呜呜呜。”
林青瞥了他一眼。
周禾：“那我也寿司吧，最普通的那种就好。”
陆岸抬起手, “我——”
半晌和程染对视上，“我不饿, 谢谢。”
程染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我都行，只要是你买的，都喜欢。”
林青：“……”
庞宇被他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咦……”
到了图书馆，订的饭刚好到，林青还给每个人都订了喝的。
庞宇拿起来，“柠檬玫瑰水，我去，这是什么变态玩意儿——”
庞宇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程染朝他走过来，一把夺过那杯水。
眼神漆黑地点在他脸上，“我的。”
难以言喻地警告意味，庞宇都愣了下，罕见的没有反驳。
他第一次觉得，程染也是挺危险的。
程染拿过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又笑起来，看着林青，“好喝。”
庞宇：……变脸这么快？！
一群人吃饱喝足，庞宇拍了拍肚子，“说好了，下次我请，就我家楼下的那个金牌鸡爪，他家也做烧烤，特别好吃，下次咱们一起。”
这么快就约好了下次。
其他人都没反对，默契似的，他们竟然成为了一个小team。
学习开始。
庞宇做了一会儿题，根本坐不住，他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在这跟好学生一起学习。
再一抬头，发现自家老大低着头，看笔记看的认真，甚至还微微蹙着眉，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好玄幻。
庞宇又撇了撇脑袋，不小心和周禾对视上。
对方也没看题，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地转，时不时在林青身上，时不时在程染身上。
猝不及防和庞宇对视上的时候，还很嫌弃的表情。
诶？！
到底是上这学习还是磕CP来了？！
庞宇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程染虽然坐在包厢里长桌的主位上，但是身子早就偏向了林青那一边，眼神也不时地朝林青瞟过去，似乎就怕他遇上什么不懂的题。
然后竟然真的如他所愿了，林青看一个题看的时间过长，程染就提着凳子坐了过去，指着题目给他小声讲解，那手一下子贴着林青的手，一下子又挪开，然后再贴着……
另一只手绕过倚背，搭在林青的另一边，相当于把人半搂进怀里。
程染还时不时抬起头，总想盯着人家脸似的，眼神跟他看见最爱吃的烤串没啥区别。
庞宇：“……”
什么学习小组？这家伙根本就是目的不纯！
周禾已经磕的天昏地暗，快要晕厥。
陆岸无语到极致真的笑了一声，最后摇摇头做自己的题。
后面一个小时，程染把自己的总结的各科一周知识点分给了几人，等到林青的时候，他收回手，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你的是这个。”
庞宇一抬头，看见林青的那份密密麻麻，比他们的厚了好几倍，“卧槽，程染，你什么意思，你想我们老大学习到死是吧？！”
林青低头看手里的总结笔记。
太细了，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出重点，连因果逻辑都描绘地特别清楚，比外面的辅导书做的都细致。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才整理出来……
林青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
瞥眼看向身旁，身旁人也在看他，视线交汇那一刻，林青又把眼收回来。
庞宇气不过，“老大，这家伙就是故意的，他给我们要学的都没那么多，他针对你。”
“呵。”陆岸都气笑了，他有点怀疑校霸手底下人的质量，“你看清楚，那一份都是照着林青薄弱的知识点来的，是定制版，咱们这是统一版，就是把老师列出来的重点总结了下而已，林青那上边还有例题讲解。”
庞宇：“所以呢，看那么多不眼睛疼？”
陆岸闭上眼，心累地捏了捏鼻梁。
程染总结的一周重点很精辟，就算是庞宇这种学不进去的都感觉摸出了点门道，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定理，似乎也变得生动灵活起来。
学习就是这样，一旦发现其中奥秘，就像是找到了探索宇宙的方法，变得有乐趣起来。
庞宇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程染做的普通总结都是这样，更别提他最用心的一个版本了。
林青最弱的是物理，其他的都还算能跟的上。
对他来说，物理简直是语文和数学的综合体，既要理解题意，又要跟定理相结合，做题量没上来，他甚至连最基本受力分析都分析不了。
程染的例题很详细，甚至关于初中的物理基础知识也会在旁边用红笔标出来，还有这个知识点出现在初中课本的哪一个章节，哪一页。
……竟然都记到了这种程度。
但是对于林青来说，还是难以理解。
他把例题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在网上查了下之前的知识点，理解的一知半解。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就不是学习这块料。
而当初决定努力学习，也是因为他不想按照李南说的那样自暴自弃地活着了，他想试试正常的阳光的人生。
……现在觉得自己当初就是有病。
摆烂的生活不快乐么？
林青为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哪块不懂，我给你讲。”程染二话不说，直接拿过总结笔记。
林青愣了下，指了指刚才看的物理题。
程染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遍。
“以后要是哪块不理解，你就打电话问我，我24小时开机。”
……“对你。”
林青又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能硬生生地说：“谢谢。”
程染来了兴致，“可以挑方式么？比如说——”
林青用旁边的书立刻堵上他的嘴巴。
-
学习小组进行的很顺利，林青的第二次月考比他之前考的都好，甚至进了年级前六百。
要知道，他以前都是一千开外的。
海城一中总共高二年级是一千一百多名学生。
现在的进步可谓是破天荒的一把，老李很高兴，特地把他叫过去表扬了一番。
不过说着说着，面色又落下来，“我跟你妈把你的成绩说了，也把你的进步说了，但她……她好像给我拉黑了？”
“……”林青嗯了声，“我妈有了新家庭，我爸也去国外了。”
“……”老李睁大眼，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虽然他早就知道林青的家境，但是之前李南和林商言对林青的学习还是很关心的，能给他兜底，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他好像忽然知道林青为什么这么努力了。
人自始至终，最能倚靠的还是自己。
林青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常，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就代表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李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青肩膀，“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林青，你考学还是很有希望的，别放弃。”
“无论谁放弃你，你也不能放弃你自己，知道么？”
“以后别再惹事了，就这样好好学，加油。”
林青顿了顿，又嗯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老师的嘱咐，或许是第一次被人相信……不对，第一次不是老李，是……程染……
林青学习更用劲了些。
之前他和庞宇、周禾在一起玩的时候，只会想着怎么逃课，去网吧，哪里吃饭，现在凑在一起都会讨论怎么学习。
甚至是在体育课上。
依旧三根冰棍，这回是周禾买的。
“不对！”周禾坚持：“那道题说的是杂合子的概率，就是2/3！”
“不可能！”庞宇确信自己没算错：“1/2，我算了好几遍了。”
两人你说不过我，我说不过你，纷纷看向林青。
林青咬了一口冰棍，脑袋思考了下，“你们应该，都对。”
“啊？咋可能？”
“两个答案么？”
林青：“对，分已知表现型和未知表现型。”
“啥？”
周禾和庞宇都有点懵。
林青又咬了一口，冰块在嘴里嘶嘶地冒着冷气，他也不太确定，只记得在程染的总结笔记里有这个例题。
周禾和庞宇还在吵，没过一会儿，程染走了过来。
他穿着校服带，肩膀带杠，和陆岸一起，在查卫生。
学生会看他们在上体育课，直接把人要了过去。
庞宇一看见程染，顿时感觉看见了青天大老爷，“诶好学生，就昨晚上的那个周测，生物那个题……你说说，最后结果是不是1/2？”
周禾纠正道：“是2/3！”
周测是老李临时起意，周禾他们班老李是任课教师，直到现在还没公布小考答案。无法跟正确答案进行比对，两人抓心似的痒。
在他们看来，程染就是正确答案。
林青闻声也望着程染，他填的就是两种结果。
程染：“两个结果都对，分两种情况，那是个填空题，应该都写上。”
“啥？”庞宇：“都对？”
周禾啊了一声，满脸失望，“那个填空题一个十分吧我记得，我最有把握的就是那道了。”
林青没想到自己真的做对了，眼神慢慢亮起来。
“答对了？”程染看出来，抬手摸了摸林青的脑袋，隐约能感受到帽子下刺绒绒的头发，“真厉害。”
庞宇原本也在郁闷，见状顿时不郁闷了，惊讶道：“你在干什么？”
“你凭什么摸我老大的头？”
周禾在一边差点原地晕倒，这是什么近距离磕糖现场？！呼吸机！呼吸机！
“你知道我老大的脑袋有多金贵么？”庞宇一个人在走不同的剧本，他一直把林青视为自己的老大，林青是不可侵犯的，程染这个动作像夸奖小孩子似的，简直把林青的面子放在地面碾压，他绝对不允许，哪怕对方是个Alpha也不在怕的！
“我看你是——！”没等他撸袖子就要上，胳膊就被人扯住。
“他可以。”
“……？”
周禾左眼转右眼，右眼转左眼，捂住嘴差点尖叫起来。
庞宇回头看自家老大，懵了，“什、什么他可以？”
林青脸上浮起淡淡红意，透过帽檐看他一眼，简直想把他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见所有人都在注视他，林青硬着皮道：“他可以……摸我脑袋。”
最后一句话，越说越小声。
庞宇都不会动了，最后只能撤下要干仗的手，茫然又仿佛了解到什么似的地“哦”了一声。
五个人，气氛沉默，尴尬地仿佛原地炸开。
林青抬起眼。
对面，程染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笑容灿烂。
林青闭上眼。
抬脚给了庞宇一下。
-
周五下午。
林青和庞宇吃完午饭，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杯奶茶。
全糖柠檬薄荷珍珠。
“老大，你什么时候订的奶茶？”庞宇问。
林青往旁边看了看，程染在一边做题，知道他进来了，没有回头看他。
……不是他订的。
正好宋毅提着拖布桶从前面走过来，见林青手里拿着奶茶，“哦对了，刚才后门来了个小姑娘，十九班的，说是叫……”
“陆荷，十九班的班花，说是谢谢你之前帮了她一个小忙。”旁边有人抢着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陆……荷。
这个名字陌生到林青根本无法对上脸。
庞宇嘴里念叨了这个名字一遍，忽然想起来，“对，是周禾之前的小学同学，她被三中那个校霸陈弯给盯上了，找咱们摆平嘛，老大你忘了？那个陈弯还说早晚有一天要找回场子。”
林青逐渐在脑海里把这件事情拼凑起来。
陆荷，一个很胆小的女孩子，Omega，陈弯，典型的黄毛混混，手里面啥实力没有，自称是三中校霸，其实就是一个小喽啰，手下也是一堆废物，他自己倒是个Alpha。
那次过后，陈弯好像退学了，陆荷对学校产生阴影，患上抑郁症，也休学了一阵，所以现在是复学了？
铃声响起。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课。
林青对着桌子上的奶茶没有主意，他不喜欢全糖的，但是小姑娘的心意似乎也不能浪费掉。
正想着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忙，什么小忙？”
林青转过头，程染对他说了进屋来的第一句话。
眉眼压的很低。
感觉在闹脾气。
他闹什么脾气？
有必要跟他解释么。
“帮她赶走过一个Alpha。”林青把奶茶推到一边，“就这样。”
看在对方帮了他很多忙的份上。
程染没说话，把头扭了回去。
半晌，他问，“奶茶你不喝么？”
“……”林青：“我不喝全糖。”
“周禾喜欢，一会儿他下课来拿走。”
程染又不说话了。
林青啧了一声，有点烦躁。
他想说你到底什么意思……程染忽然开口，“那下次你也会帮我赶走讨厌的Alpha么？”
“……”
林青以为自己幻听了。
程染转头看他，低着眼，“我也需要校霸的保护，我很弱。”
“……”
林青深吸了口气，“你想变残，就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