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过量的温度顺着藤蔓留下的痕迹爬满全身,蜿蜒的水痕在落进室内的的阳光中逐渐干透,带起无休止的痒意。
只解了部分的领口无法让景元散去更多热量,他扯开更多,扣子在当得起一句粗暴的动作下不知崩到了何处,那点细微的响动落在窸窸窣窣的藤蔓中,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重重喘着气,胸膛起伏如被风摧折的浪,可心底却无端升出一股畅快。
就好似曾经千百次的运筹帷幄,让敌人按照他的心意行动,走入无法逃脱的陷阱时那般。
景元当然是会骄傲的,身为仙舟历史上都少见的少年天才,亲朋在侧、好友相伴,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那份自负却在倏忽间被砸得粉碎,好似只是眨了眨眼,一切都转变为鲜血淋漓的模样,叫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那不是担起责任的神策将军该有的情绪。
将军要冷静,要理智,要永远站在棋盘前,为罗浮谋划千载万载的太平。
于是他便将它压在心底最深处,只在夜深人静的偶然间、或是找不到对弈之人时浮出水面,浅浅呼吸一口现世的空气,随即再度沉没,仿佛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它一直存在。
窗外的日光晃的景元有些眼晕。
白日宣吟......当真是有伤风化!
书房位于宅邸中心区域,他知道,哪怕是在边缘的任何一间房内,驻守在五里开外的云骑也不会察觉到一星半点的动静,可他还是觉得荒唐。
住进来的那晚,少焉什么都没做,只是如同巡视领地一般绕着每一条路走了个来回,若非从另一半床上传来的呼吸,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依旧与往常无异的每一天。
原来如此,这个怪物喜欢看他主动啊。
“唔……”
景元眼眸微敛,金瞳中泛起水汽,似是难受得很了,才压不住这一声从喉口溢出的低吟,没被束缚住的双臂将上首之人拉得更低。
学着少焉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他贴上符合人体结构的颈线,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轮廓啃咬一侧的锁骨。
牙齿碰到骨头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下方的胸膛瞬间绷紧,闷笑两声,他抓住少焉的手:“是这样吃不下去?”
景元跳过顽强维系上衣的扣子,一路向下,落在那条绣着繁复云纹的腰带上,引导那片尖利的指甲挑起锁扣,语气像是在哄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温柔,“好歹专心些呀,难道景元当真只有蒲柳之姿?”
丛郁缓慢地眨眼,融化掉的脑子根本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思考,所有的理智都在景元咬上他锁骨的那一刻溃散成烟。
黑色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敞开,将白皙的胸膛衬得愈发诱人,失去功能的腰带逐渐被那只手抽离,修身的长裤翘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呼吸一顿,纤细的枝条顺着念头攒动。
景元微微后仰,姿态放纵。
藤蔓中的一根突然暴起,抽飞了阻挡在前方的其他同类。
这算什么?
自己打自己?
景元尽量分散注意力,刻意地让自己不去联想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数着窗棂上的雕花,回忆今天的早餐……
面具般的从容笑意却在下一刻定格,随即破碎开来。
藤蔓末端深色的外皮陡然裂开,施施然绽放出一朵靡丽的蓓蕾,花瓣层层叠叠,色泽艳丽得不似人间之物。
滑腻的内里油光发亮,那是为了在捕猎成功后,让猎物无处借力而演化出的残忍特质,而开口处的方向赫然昭示了它接下来准备做的事。
“……等、等等!”
景元的呼吸彻底乱了。
缺乏经验导致的频繁失利让他喉咙里生出无形的阻碍,仿佛他也被套上了一个项圈似的。
看不见的束缚勒在咽喉处,吞不下,吐不出,连喘息都被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要是被那种东西缠住,他的下场肯定不算好,肉眼可见会更上一层楼的体验,真的能让他落得个理智全无的地步……
向来灵活的头脑擅自分析出结果并传了回来,景元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地移开目光,将心底那点快溢出来的跃跃欲试的期待死死按了回去。
——只有未开化的野兽,才会做出这种混账行径!
(............搏斗失败,没招了,我认,我认识行了吧!)
他的指尖滑到被覆盖的喉结处,轻轻点了一下,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丛郁蓦地睁大眼睛,晕染在脸颊上的酡红更重了几分,只觉得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连回答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回头客再次指定要吃同一道菜,除了真心喜欢之外,再不做他想。
猩红的舌尖舔过干涩嘴唇,在上面抹出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当然……没问题。”
——失策。
景元心底后知后觉升起强烈的不妙感。
原本只是自认无法逃离——左右都是被拆吃入腹,不如选个更熟悉的方式,至少上一次……上一次虽然也不算什么体面的经历,但总比面对一朵不知会如何摆弄他的花蕾要强。
可正是旧梦重演一般的场景带来的熟悉感觉,才超出了他的掌控。
配合的响应得比意识运转的速度更快............空气中灼热的氛围让景元试图蜷缩起来——他当然能够做到。
背部如应激的活虾一般弓起,却不能似它那样弹跳而出,逃离它认为的危险之处。
(............)
那截脖颈上,才被他亲手勒上去的项圈,紧得连绵软的点心都吝啬于通过,如今这项圈却反过来箍住了他自己。
(............)
景元骤然瞪圆的眼角滑下一颗饱满的水珠,份量沉重地砸在与手指嵌合的藤蔓上,溅成更小的几滴,沿着深色的表皮缓缓滑下,却仍然无济于事。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我说,不、呃……!”
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脊背弓起到不可思议的弧度,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缝间的发丝。
然后,绷紧的弦断裂开了,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景元仰面躺着,金色的眼眸失了焦,瞳孔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日光落在云翳般浓密睫毛上,碎成闪亮的粉尘。
丛郁抬起头来,猩红的眼底清晰映着景元此刻的模样——绯色的脸颊、绮丽的眼尾、被水痕浸湿的头发。
凌乱不堪。
这个一脸狼狈的人……是他?
景元抬手,捂上那双满是餍足的眼睛,用还没缓过来的沙哑声线故作轻松地调笑着:“看样子是年纪上来,人也不中用了啊。”
丛郁歪了歪头,说出一个数据:“丹鼎司最新发表的临床诊断标准是……”
这下换成嘴被捂住了。
那双眼睛从边缘望上来,困惑地眨了眨,懵懂而无辜,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对待。
景元无奈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哭笑不得的声音隐约有些倦意:“我不是这个意思,和平均时间没关系,只是感叹一下!”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试图让这句话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无论有没有超过那份数据,直接谈论这种事,都多少让人有些挂不住面子。
“你的身体很健康,景元。”尚未消退的石楠花气味凑得更近,如同雨后疯长的草木,肆意侵占每一寸空间。
尖利的指甲按上丹腑,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只要你想,它还可以再健康一些。”
本就脆弱不堪的短暂温存瞬间破碎,露出其下令人触目惊心的真实面目。
景元心下一叹,自上而下的视角刚好能让他看见少焉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晦暗,收回手的同时,指节拂过那张随时都可能裂开的脸,带下一点残存的浊色。
数百年来,他习惯了克制,很少自行解决,身为将军,时间总是不够用,而那些事……向来不在他的优先清单里。偶尔不得不为之的抚慰也做得敷衍而潦草,和完成公务也没什么区别,结束了就抛之脑后再也不关心。
从未有过少焉带给他的这般……得趣。
稠厚的液体附着在指尖,掩去了指腹的纹路,他顿了顿。
像是被某种好奇心驱使,又像是被那双猩红的眼睛无声地催促,景元试探着将它卷入口中,舌苔上的味蕾碰到那层黏腻的瞬间,眉头轻微地皱起。
这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可向来喜甜少焉却表现得好似吃下了什么珍馐美馔一样。
以智慧生灵生机血肉为食的存在,其味觉也与常人不同吗?
罢了,总归不是什么要紧事。
当务之急,是顺应少焉的暗示,主动付出更多代价。
短暂的休息已经足够让长生种的身体恢复原状,景元撑起身体,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将上半身从满是褶皱的衣衫中抬起来。
一旁的墨发青年的穿衣风格与往日完全不同,自穷观阵出来后,没有收拾家当的时间,他们马不停蹄来到了这里。
那是从他的衣柜里,取出的他的衣物,后脑的发绳,也是之前从他的这里取走的补偿。
从头到尾,都彻底烙印他的记号。
——像是他的所有物。
真是徒长春秋……连这种天方夜谭也想当真。
他抛去无谓的想法,探出舌尖抵住唇瓣,吐出的缱绻气息软绵绵地落在两个人之间逼仄的缝隙里:
“让我也帮帮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