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枝条向上伸展的姿态太过恣意,难以目测具体高度,初步判断少焉的本体小于仙舟船身。
至少罗浮不会毫无防备地被一口吞下。
景元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是个好消息。
他的感官仍处于失灵状态,在空间折叠造成的混乱中,竟只剩下紧扣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是唯一的真实。
那双金瞳中迸发的光彩过于耀眼,少焉忍不住松开景元的手,捧起景元失神的脸,仔细端详着。
在你眼里,我的模样算好看吗?
“噗呲——”
利器贯胸而过的瞬间,少焉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反而靠得更近了,近到那柄贯穿他身体的刀也被夹在两人之间。
刀柄抵着景元的掌心,刀尖从他背后露出,新鲜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
直到将景元整个人抱入怀中,他才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你的身体……好暖和啊。”
耳边传来的呢喃带着粘腻而炽热的气息,一如顺着石火梦身流到手中的金色血液,晃动的发丝直往脖颈里钻,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景元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到少焉眼中正流露着怎样的恶意。
他转动刀柄,又往前送了几分,将那道创口扩得更大,满意地听见一声闷哼:“阁下的血不也同样滚烫吗?”
没有反应……是少焉加强了梦境?
“咳……哈哈哈,”少焉咳出涌上喉咙的血,指尖深深陷入景元肩颈处的皮肉里,将他抱得更紧,力道大得仿佛要融入骨血一般,“不一样的,景元。”
太阳与草芥的温度,怎能相提并论呢。
景元踢出一脚,蹬在少焉的小腹上,借着反震的力道将自己从那具紧贴着的躯壳上挣脱开,拔出阵刀后,恍若灿金色叶片的血液喷薄得更加汹涌。
“我没有违背约定哦。”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景元为何生气,只能先对第一个问题做出解释,“少焉确实已经离开罗浮了,这里只是梦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景元那双还带着几分警惕的金色眼眸上,补充道:“我的梦境。”
少焉胸膛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景元眉头紧锁,他清楚自己下手的力道。
足以杀死普通长生种的攻击,落在任何一位令使身上都不该造成如此惨烈的伤势,更何况对方还是丰饶命途的长生主?
示敌以弱的手段不至于如此浅显,景元在心中排除了这个可能,少焉到底在想什么?
正在竭力压制血肉复生的少焉绷紧了肌肉。
上次一时大意,伤口竟自行愈合了,真是可惜——这可是景元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当然要尽力保留!
“欢迎来到这里,我亲爱的神策将军。”
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笃定猎物已无法逃离藤蔓编织的囚笼。
“如何?符合你对我的想象吗?”
景元甩去石火梦上沾染的血迹,金色的血珠刚一落地,便被地面蠕动的根系吸收,唯有肩膀处的粘腻感一时难以处理。
那片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不属于他的灼热温度。
少焉的梦境?
既然对方有意拉长战线,他自然不介意配合。
只需定位完成,巡猎的锋镝便会一往无前地贯穿敌人。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景元手腕一转,寒光贴着皮肤,停在了腕骨上方一寸的位置。
梦境中可供他汲取的能量有限,唯有剑走偏锋,才能获取更多力量。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少焉带着怒气的声音:“你在做什么?你怎么敢——”
正如他所料,少焉已将这具躯体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其原本的主人,染指分毫。
此外,巡猎的光矢能够穿越因果,若能以死向生借力,神君的力量未必不能重创少焉。
景元手指在刀柄上又收紧了一分,被压下的刀锋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虽不深,却仍渗出了几颗血珠。
“嗯哼?”
白发青年神态轻松,眉眼间满是挑衅。
我便是做了,你又当如何?
成熟稳重的将军当久了,都快忘记自己曾经对敌时,是如何意气风发的模样。
数条藤蔓猛地从地面窜起,转眼间便缠上景元的腰身,一圈又一圈地收紧,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一股不算陌生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景元瞳孔微微一缩,挣扎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息壤?!
药师竟如此宠爱少焉?
从谒寿净土离开这么久,他根系上的息壤气息,竟比玉阙仙舟镇守的那处丰饶祸迹还要浓重数倍!
少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上受损的部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他眉头紧锁,伸手扳过景元的脸,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迫使他看向自己。
捕获到猎物的枝条传递回欣喜的情绪,少焉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他金色的利甲捻起一缕沾染了血色的白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中满是纯粹的困惑:“景元,你是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四肢被紧紧禁锢,武器也被抛到了远处,景元对上那双翻涌着欲念的猩红眼眸时,嘴角却勾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吧?难道阁下觉得,我和你之间还能有友好相处的可能?”
“——为什么不能?我们明明都受过同一尊神明的赐福,不是吗?”
他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紧接着,肩膀处传来一阵火焰灼烧般的剧痛,那些离体的血液依然保持着活性,一找到突破口便拼命往里钻。
原来如此。
少焉要的不是他的性命,也不是他的回应,而是一位堕入魔阴的天将!
这个念头在景元脑海中浮现时,整个逻辑链条终于完整了。这比杀了他更有用,比折磨他更残忍,比任何形式的征服都更能证明丰饶对巡猎的胜利。
景元眼前忽然一阵模糊,所有的光线都仿佛被晕开了。
垂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轻轻颤抖,一股酸胀的电流顺着脊椎窜遍全身,最终在小腹的丹腑中汇聚。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泛起一层水雾,边缘飘渺,轮廓消散,只余一片温热的、朦胧的暖意。
少焉俯下身子,手指从唇角探进去,抵着齿列,微微用力,将那些咬得死紧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撬开,指腹上的纹路蹭过牙龈,蹭过牙床,最后抵上湿滑柔软的舌苔。
“在这种时候就没必要体现巡猎的约束了吧?”他的指尖在舌苔上轻轻按了一下,“叫出来,我想那一定会很好听的。”
深色的发丝垂落,与景元的白发交缠在一起,在渗出汗水的脸上勾勒出蜿蜒的弧度。
景元呼吸愈发急促,身体温度持续升高,热量从丹腑里涌出来,顺着血管流淌至全身。
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意志脆弱,相反,受到干扰的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又获得了重要的情报——少焉的血液中带有某种效用不明的毒素,似是针对长生种特攻,决战时应注意躲避。
舌尖绕过少焉的指甲,出口的却是反问:“不妨让阁下先……示范一番,景元才……知道怎么叫…才算好听……”
每一个气音都被他连着唾液吞入腹中,但有外物的阻拦,语句还是显出几分含糊。
口腔里尝到一点铁锈味,是舌头被扎破了,还是少焉又喂了什么东西进来?他分辨不出,那些被强行灌入体内的血液还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蒙上一层水渍后的浅色嘴唇被摁得通红,如同成熟的嘉果,正等待被人采撷。
“嗯……好哦。”少焉将头压得更低,手指从唇角移开,划过喉结与锁骨,轻巧地解开上衣的扣子,沿着衣襟敞开的缝隙一路向下,直到被某种硬质条状物阻挡。
景元一怔,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阁下这是做什么?罗浮的机密可不在我的腰带上。”
“咔哒”一声,带扣弹开,不再相互咬合。
长久到令人心慌的沉默中,腰带被缓缓抽离,皮料一寸一寸蹭过衣料的边缘,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景元低头,这个动作比他想象中要难。
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倒映出眼前的场景——
少焉的手正覆盖在自己被烧得发烫的皮肤上,指尖在肌肉中点出几个小小的凹陷,掌心冰凉的温度一时间竟带来几分诡异的舒爽。
冰与火炸开细密的酥麻,并非平息,而是更猛烈的翻涌。
少焉这是……打算在梦境中先熟悉一番炼药的流程?
炼药需要丹腑,丹腑在脐下三寸——可他为什么还在往下?!
松松垮垮的布料无法阻拦少焉接下来的动作,手指从边缘探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那些衣料只是顺从地被推开,露出底下更隐秘的所在。
景元的挣扎消弭于藤蔓的裹挟之间。
不仅是外力,还有违背了他意愿的、被其他人从内部接管的的血肉与骨骼,都将他强行摁在枝叶堆积成的地面上无法动弹。
——什么?
景元瞳孔骤然收缩。
可供少焉操控的范围不止局限于植物,而是所有因丰饶获得长生,位格又在他之下的物种?!
[丰饶]的药师,究竟给了他多少权能……!
发散的思绪被陡然拉回现实。
少焉已经褪下最后一块遮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常年被厚实的衣料包裹、如今又被热度浸透得微微发红的丹腑下方,激起一阵阵战栗。
“你又在想什么其他的东西?”少焉低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看着我,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