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不想理会少焉带着命令语气的话,可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让他对上那汪血色的湖泊。
那双猩红的眼眸就在他眼前,距离近到甚至能清晰看见那里面倒映着的自己带着几分恍惚的脸。
“唔……!”
陌生到诡异的有型桎梏将他锁住,猛烈而直接的感官顺着脊椎一路攀升,沿途点燃迄今为止所有积蓄的热度,烧成一片席卷天地的火海。
景元下意识仰起头,向来精密的头脑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是什么酷刑吗?
层层累积后,将他的身体几乎推到要脱离地面的束缚,飘向那片被星光缀满的穹顶,灵魂却被理智牵引着,坠入无间地狱中。
两种极端的感受相互撕扯,他眼角控制不住地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水珠将眼下勾人的泪痣浸染地亮晶晶的,又被叶片轻柔地卷走。
少焉……!!!
景元咬紧牙关,膝盖弯曲,脚跟离地,朝着那个毛绒绒的脑袋狠狠踢了过去,却在碰到的前一刻骤然失了力道,无能为力地落下。
少焉腾不出空,可他的声音还是传过来了——从那些藤蔓上。
自身所在之处,一切枝叶皆为他意志的延伸。
“嗯……有好好听吗?景元,我正在为你做示范呢……”
(我真的要没招了……大家记得打开段评,我放这里试试看能不能过。)
这个姿态中,他可以自主控制的唯有脖子以上的部分,因此能将下方之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其中的执拗模样竟是如此熟悉……
多余的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没有坚持到景元想明白那份熟悉感的源头,便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满足的藤蔓逆着重力向上蜿蜒,沿着锁骨的弧度爬过下颌,拦在他的口鼻前。
他身体绷得笔直,在藤蔓的阻碍下,呼吸愈发艰难,可仙舟天人好到离谱的体质让他连晕过去逃避都做不到。
景元的意识还在那片被愉悦和窒息双重夹击的炼狱里,清醒着承受这场无处可逃的刑罚,一秒一秒数着还要持续多久。
“哈、哈啊……!”
少焉声音里带着诚挚的困惑:“为什么?明明你也很喜欢,不是吗?”
——这可是他在星网上博览群书后的经验之谈啊,还是特意拜托朋克洛德的狼尊帮忙开的账号!
清晰的语调与话都说不清楚的人区别明显,两厢对比之下,景元心底升起的难堪再度加重重几分。
噩梦终于还是追上他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糟糕方式,每一道引起那人发笑的错乱呼吸都彰显着他的失败。
景元眉头紧皱,金色眼眸中水汽更甚,藤蔓带着绒毛一般缠绵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又带来一阵被无数根羽毛尖同时搔刮的麻痒。
眼角的泪水终于还是溢了出来,附近的藤蔓争先恐后地去涌向落点。
束缚手腕的力道稍松,景元抓住时机,猛然挣脱游走的藤蔓,获得自由的手瞬间攀上少焉的头顶,五指张开,扣住那颗脑袋,却不是要将其推开。
——反而狠狠压下!
这个该死的混蛋!!!
指节分明的手陷入浓密的发丝里,掌根死死抵着后脑勺,用恨不得将指甲嵌入头皮的力道,把那颗脑袋压到了最深的位置。
景元眼前炸开白光,带着重影的视野不甚清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交叠在一起的模糊色块,只有少焉在他手心下的抽动无比真切。
他在这方面涉猎不多,可常年征战下来,他对人体结构就很熟悉了。
神策将军恨恨地磨着牙,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至少,也得让这个混蛋难受上一阵才行!
抛开两人对立的身份不谈,抛开对方强制的行为不谈……好像抛的有点多了?
咳……总之,他还是有从中尝到几分甜头的。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在恍惚间,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锚点。
但那不是放过少焉的理由!
伴随着他的动作响起的,是一阵长久被什么东西呛到的声音。
缓解过后,少焉捂住脖颈,漏出断断续续、夹杂着笑意的咳嗽。
藤蔓缓慢而庄重托起他的身体,直至两人视角平行。
艳红的舌尖从微张的唇齿间探出来,不紧不慢地舔去嘴边星星点点的痕迹——从唇角开始,沿着唇线滑向另一边,带着刻意的展示姿态,将所有的养分一点一点卷进嘴里。
少焉眉眼弯弯,粘稠的恶意都快要从瞳孔中溢出来了,他俯身贴近景元的耳朵。
景元甚至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在自己耳垂上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湿润的吐息钻入耳中:“呼……多谢款待。”
轻飘飘的几个字带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愉悦,仿佛刚饱餐一顿,正在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的野兽。
看得景元只想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少焉喉咙动了动,似乎还在缓解刚才的不适,他伸手,轻轻帮景元被汗水打湿的凌乱发丝别在耳后,露出底下那张被怒火点燃而亮晶晶的双眸。
“想看我狼狈的模样?”他的声音从景元的耳边移开,退到一臂之外的距离,“当然没问题,我说过,我总是愿意对你妥协的。”
景元向后仰去,避开少焉的手,鎏金色的眼底盛满厌恶,语气也带着七百年将军生涯里最刻薄的嘲讽:“我现在更想看见你濒死的模样。”
少焉对猎物的容忍度出乎意料的高,至少在目前为止的试探里,这根红线还没有被跨过。
“嗯?好凶哦~”少焉一怔,低低地笑了,眼底的猩红缓缓流动,似乎只需轻轻一碰,便会从眼眶中溢出来,“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看见的。”
虽然他很舍不得,但……
“现在,你该醒了。”
前方传来一股不容他拒绝的力道,景元身体往后一倒,背部离开藤蔓与枝叶,落回了柔软的卧榻上。
闹铃适时响起。
景元难得准时起身,尚未清醒脑子还有几分迷蒙,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刚靠近的小猫和它脚下的被子一起顺着重力滑落,站稳后不满地冲他喵喵叫着,他将猫咪丢到床尾,掀开被褥,果不其然感受到一片让人脸都要烧起来的濡湿。
景元捂着眼睛叹息。
他都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会……梦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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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确定就是这里吗?”
藿藿握紧令旗,不确定地问一旁的桂乃芬,“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几人仰着脖子,看向在晨光中安静矗立的神策府。
不远处守门的士卒警惕地看了过来,发现一身判官装装束的藿藿和前段时间经常往来神策府的星后,又收回了视线。
通报一声后,一行人进入偏院,寻找那个在罗浮杂俎上发帖求助的人。
桂乃芬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哇,原来仙舟上除了判官大人,还有人长时间被岁阳寄生啊。”
与其他只是感觉到周围异象的贴主不同,这一次的发帖人清楚地说明了具体情况,免去了她们和浮烟打一场换信息的麻烦。
这样的委托,简直是她捉鬼职业生涯里遇到过的最省心的一个!
藿藿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没想到他如今住在神策府,“他在十王司有过备案,还是之前我和寒鸦大人一起做的……”
走过最后一个回廊,星看见了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人,“丛郁,好久不见啊!”
听到动静的混沌医师拉下眼罩,在桌案上摸索几下,重新戴上墨镜,有气无力地说:“你们终于来了。”
“这位先生,您说的岁阳出逃……到底是什么原因?”素裳听藿藿说完资料,对他更好奇了。
什么人才会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波动,甚至多到需要雇佣岁阳来清理?
星没有错过丛郁眼下浓重的青黑,和昼夜颠倒的十王司判官们比起来也差不多了,已经到被负面情绪折磨得睡不着觉的地步了吗?
她还记得藿藿提到过的岁阳名字:“你的小爱同学为什么会跑?待着你身上不是天天都有饭吃吗?”
丛郁长叹一声,委屈地控诉道:“就是这个原因!我最近喂得多,它好像有点吃撑了。前些天晚上,就趁我不备偷偷跑了出去,还得拜托各位帮我将它寻回来。”
藿藿瞪大眼睛,表情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吃、吃撑了?!”
她干了几十年判官,只遇到过岁阳把宿主吸干的,从没听说还能让岁阳吃撑的情况。
虚无的自灭者……都这么厉害的吗?
桂乃芬更是掏出小本本,两眼放光:“先生,先生,您平时都喂它吃什么?情感浓度有多高?能做个专访吗?”
丛郁沉默了两秒,幽幽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正常的情绪和欲望。我这个人夜眠多梦,离它太久,都快迷失在梦境中了。”
藿藿面色一白,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旁人沉入幻境中最多是心神受损,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大半,可混沌医师走上的却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虽然不知道丛郁为什么在神策府,但总归将军的安排是不会出错的。
“那我们快些去找吧!丛郁先生,你觉得它可能会去什么地方?”
丛郁:“什么地方都有可能。”
藿藿将手中的令旗握得更紧:“诶?那、那它平时更偏爱什么样的情感呢?”
丛郁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不太了解其他岁阳是什么样子的,但它不挑食,所以——它什么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