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被咬断,送进来的是梧桐木的味道,腰被季凌固着,在人起身的那一刻甚至抬起了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臂让对方的手送进来。
她在来的路上甚至在想要不要和季凌谈一下先分开一段时间,两个人想想清楚再对话。
一个人不愿意说自己和别人没有关系,另一个人不愿意说自己生病了,谁也不想第一个张口,这样的关系是病态的。
哦,她忘了。病态的关系又不止这一段,还有她们荒唐的先do后谈的生理测试。
付千屿被吻到头皮发麻,心脏又一遍被碾过压路机下,血管被用力牵扯着,拉到极限又和橡皮筋一样弹回来,她无力地伸手去抵住季凌压上来的胸膛,又被人抓住手强制锁在背后。
季凌跪在床上,头上没有绑橡皮筋,过肩的黑发散在耳后,和刚刚压上来的卷发纠缠在一起,死掉的细胞在振奋地欢呼,拥抱着彼此的温度。
耳鸣也会传染吗?付千屿只觉得脑袋里的钟声快要盖过对面的喘息了。
“季凌,我们……能不能先好好谈谈?”
可季凌比任何一次都要急,甚至没有耐心再去一颗一颗解她的扣子。
“呼……”
付千屿大概猜出来两分,季凌生气自己没有及时和她解释,而她生病自己也没有陪着她,现在纯粹是在泄愤。
气氛一瞬间被点得火热,付千屿被季凌推倒在床上闷哼一声,手肘抵在她的肩膀两侧,她灵巧地跨上对方的小腹,顺着白衬衫的味道沉溺进去。
季凌心中堆积的情感干涩得一根打火丝就可以燃起熊熊大火,短促的换气更像是吹下比赛开始的哨声,而一旦比赛开始,便没有中场暂停。
空气在融化,付千屿也要融化在这个狭窄的单人床了,它甚至不如公寓的沙发舒服,年久失修的弹簧有一处硌得她腰有点不舒服,真不知道季凌是怎么睡下去的。
“季凌……”
付千屿艰难的从齿间吐出两个字,终于捞住湿漉漉的灵魂,甩尽欲望的水,清醒过来。
季凌停下吻她的动作,抬头对上付千屿已经褪尽情欲的眸子,不禁收回了扒着她腰带的手,从付千屿身上缩回床上。
付千屿冷静地撑着手坐起来,深呼一口气后,两只手探到颈后的外套里扣上内衣带子,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再开口,语气冰凉得像从井里捞出来一样:
“解气了吗?解气就穿衣服。”
又是经典地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女语录。
季凌很想把付千屿的大脑皮层捧出来研究一下为什么一个人能在0.5秒之内从情欲中脱身出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连根事后烟都不带点的。
季凌小腿曲折跪在床边上,偏头心虚地看了一眼付千屿,随后试探着赤着脚下床,又一步一步挪动着去衣柜找衣服。
付千屿盯着季凌光着的脚皱了皱眉,烦躁地扯了扯刚被扣好的领口。
衣柜距离床边不远,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季凌甚至都能听到付千屿均匀的呼吸声在她背后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摄取着她的灵魂一样让她几乎腿软。
她胡乱找出两件换洗的运动服,把睡衣脱下来挂回衣柜,换上其中一件深灰色的,全程付千屿都在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后背都有点发毛。
直到季凌弯着腰穿上裤子后,她才平静地说第二句话:
“跟我回家。”
一路上付千屿都没有再说第三句话,只是安静地单手掌舵地开着车,季凌捏着背包的紧了两分,她试探性地通过后视镜的反光去看付千屿的神情。
她只是平静的目视前方,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公寓门被打开,付千屿在玄关换下鞋子,抖了抖肩把大衣脱下来扔到沙发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季凌心有点慌了,她探着脚步走到付千屿的卧室门口附上耳朵仔细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这就睡了?
季凌不死心地悄悄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按动,失败,门上锁了。
好吧,生气了……
她敲了敲付千屿的门怯懦地开口:
“付千屿……我知道错了……”
里面仍然没有声音,季凌又尝试着提高了两分音量:
“我不会再背着你去医院了。”
“我也不会不回你消息了。”
“我也不会强……”
门被呼啦一下拉开,季凌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两步,抬头就对上了付千屿镇定的神色,她轻咳两声:
“和这个没有关系。”
付千屿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骨节分明,另一只手插在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裤兜里,只露出一节拇指。
“我希望你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付千屿前进一步,眼神对上季凌的眸子平静地说: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季凌,这个不需要我教你吧?我说过,项目结束之前,我们可以随心所欲,但这之后,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如果我们仍然保持随心所欲的关系,以后你生病、比赛,都不需要再通知我,消息当然也可以想回就回,想不回就不回。”
“床伴不需要投入太多感情,小朋友,要自由还是要其他的,想清楚。”
没等季凌回答,她又深吸一口气探究地看着她说:
“你现在生病不清醒,可以不用给我答案,想清楚再回答我。不要轻易改答案,我不接受临场发挥。”
说完,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徒留季凌一个人在门口愣神。
所以……
付千屿是在向自己要身份吗?
-
第二天清晨,脑子还在发懵的季凌半睁着眼睛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8:30
已经这么晚了,付千屿还没睡醒吗?
她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穿着拖鞋打开卧室门。
没想到客厅原本放在沙发上的大衣早已空空如也,她揉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确认大衣真的不见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付千屿已经走了。
“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季凌有些莫名其妙地走到客厅,回头看了一眼开着门的卧室,里面果然已经整洁得像是从来没有人进过一样,看样子,付千屿是早就走了。
她无奈地揉了一下头发,耳朵里的嗡嗡声仍然阴魂不散的,让她有些烦躁。
“喂?乔老师吗?请问你到公司了吗?”
季凌一边下楼一边和乔希打电话。
“到了,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乔希刚好提着电脑出现在技术部门口,她向来提前一小时到公司调试设备防止耽误当天的工作。
“好,我这就过去。”
季凌和乔希说着,走出了电梯。
“对了。”
乔希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我刚刚经过付总监的办公室,没有见到她。”
“没有见到?”
季凌回忆起刚刚空空如也的卧室,看起来半点人气都没有,根本不像刚出门的样子。
“嗯,季老师你现在来吗?”
乔希试探着问她,毕竟想见季凌的又不是她。
季凌按动启动键的指尖一顿,沉默了5秒后还是说:
“我20分钟后到。”
-
事实上。
付千屿今天早上约了林初,商量工作室的事情,她和沈知意不久就要出国,付千屿要赶在她走之前和她见一面。
咖啡馆在公司边上,付千屿经常点她们家的外送,还是第一次进这家店堂食。
这家咖啡厅并不大,坐落在园区北边办公楼一楼,装修是娴雅的英伦风,听说店主的夫人就是英国人,所以一切都按照夫人的喜好来的。
幸好中国人对这种风格并不排斥,甚至吸引了不少前来打卡的小妹妹,如果运气好还能碰上这位传说中的英国夫人,听说很美,像油画里的人一样。
付千屿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一边等,没一会,门口就响起一阵风铃声,林初穿着一套铅笔灰色大衣,里面是舒适的牛仔裤和开衫薄款毛衣走进来,见到付千屿微微一笑:
“看来我们的习惯可以让我们多聊一会了。”
付千屿也冲她眨眨眼:
“等待的感觉没那么舒服,幸好今天是和你,提前来也没关系。”
林初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像服务员要了一杯清茶后问她: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付千屿指尖点着桌面,语气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但我想既然回来了,就在考虑更加长远的事情……”
林初了然地点点头,问她:
“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付千屿抿着唇笑了一下打趣道:
“我可不会做心在曹营心在汉的事情。现在风简的项目一团乱,我还没时间想这些,只是有一个想法。”
林初不禁也笑了:
“是要开自己的公司了吗?”
“欸,有时候和你聊天真省事,都不用说,你都能猜到了。”
付千屿无奈地牵起嘴角,和林初解释:
“风简的项目结束后,我想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还是和从前的鸦语性质差不多,做自己的账号,经营视频项目。”
“我只是觉得我在林氏六年,猝然离开,会不会对公司有影响,或者你会不开心我过河拆桥?”
林初眼神柔和,她注视了付千屿许久,才迟迟开口:
“你现在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
付千屿倚在沙发背上,手指勾着咖啡杯好奇地问。
“你是一个不会考虑明天的人,也正是因为你的洒脱和自由自在,所以你的策划案也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林初两只手搭在桌面上的茶杯上,现在想起她的点子,仍然能被惊到世界上毫不相关的元素也能组合在一起。
就像眼前浪漫的付千屿和那个乖巧沉静的小妹妹,林初怎么也想不到付千屿会因为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自请去贫瘠的马尼拉穷人区,可以在暴风雪里不顾一切地喊着她的名字,又能云淡风轻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和季凌见面。
“有时候我们都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想付千屿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反正你也没有牵挂的人,像蒲公英一样说飘走就飘走了。”
“我很高兴,你能愿意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