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你有牵挂的人了。”
林初弯着眉毛,向前凑了两分,语气难得有些起伏的调皮:
“和小妹妹和好了?”
付千屿听完林初的一大堆对自己的侧写,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女人的智商估计不在季凌之下。
啧啧,谁说天才百年难遇啊,怎么她身边都是天才?
“算是吧。”
付千屿含混地回答,不自然地喝一口咖啡,咖啡杯放回杯碟上发出嗒的轻响,落在她的心里,敲醒了昏昏欲睡的小人。
算是吧?她问那个小人。
小人挠着脑袋疑惑地反问她:
都上床了还不算和好?
她撇撇嘴敲了一下小人的脑袋:
那不是有也有419和做恨的么。
小人懊恼地揉着头回怼她:
你告诉我你俩算419还是做恨?!
付千屿不说话了,尴尬地动了动胳膊继续说:
“目前还在朋友阶段。”
恋人之下,算是吧?
嗯,算。
林初故作高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仰头一副我都懂的神情冲她邪魅一笑:
“那就祝你们早日脱离朋友阶段。”
“咳咳——”
付千屿刚拿起来的杯子因为躯体的颤动差点洒出来两滴咖啡液。
“不是……还早。”
她无奈地解释。
“都打算将来了还早呀?”
“最近遇到点问题。”
付千屿把杯子搁回杯碟上,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林初饶有兴趣地问她:
“或许我能给你点建议呢?”
“给不了。”
付千屿苦笑着摇头。
感情这种事,谁经历谁知道,没自己喝下拿杯兑着碎纸片的苦水之前,谁说也不管用。
开始的太冲动,就要接受海啸退却之后的一片狼藉。
-
季凌把车停在林氏停车场,拎着自己的电脑上了电梯,停车场里清一色黑白灰色的车子,付千屿亮闪闪的深蓝色宝马如果在的话,应该十分醒目的,但季凌并没有在刚刚的搜索中看到那一抹蓝色。
所以她到底去了哪里?
季凌迈着步子走过创意部的办公区,创意区是这层楼最大的办公区域,和技术部一起坐落在刚出电梯西面的位置,技术部还要再靠里一点,因为需要冗杂的器材和调试设备,技术部需要安静的测试环境和可以放得下器材的仓库,所以她们总是要穿过长长的走廊才到最头上的办公室。中间是仓库、调音室和其他后期实验室。
创意部的同事总是打趣,上班的地方闲情逸致,时不时能听上一段新编的曲子或者即将上线的音频,如果是激烈的打斗声,她们就会隔着走廊喊一声梁柒柒把实验室的门关上,这小姑娘进出跟长了尾巴似的总不爱关门,声音就会透过隔音棉传过来打乱她们想创意的思路。
这会创意部安安静静的,许是时间还早,只有零星的桌子上摆着刚到的咖啡纸袋,付千屿的办公室在这些办公区的对面,会议室边上。
需要转一个小弯才能看到正门,此时的百叶窗拉着,季凌转动脚步,改变了行进路线。
办公室灯开着,她伸手去推门,竟推开了。
但里面没有人,付千屿的电脑在桌子上合着,衣架上也不见外套。
她来了公司,又走了?
季凌更疑惑了,她后退两步把门带上,脚步转回正确的目标路线上。
乔希正调试她的电脑,绿幕挂在实验室的墙壁上,地上也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索性坐在地毯上摆弄一个怎么也不亮的零件。
见到季凌,她抬起头来对她点点头示意:
“来了?随便坐,不用拘束。”
季凌扫了一眼周围,即便是最近的椅子也离她有10米远,干脆走过去也学着她盘腿坐在短毛的地毯上。
“这个零件应该是坏了,调不出来了,我去仓库找个新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
乔希自顾自地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掉的灰尘。
季凌见怪不怪地点点头说:
“好。”
乔希拉开旁边桌子的一个红木抽屉,在里面翻找出一串钥匙,叮铃咣啷地挂在指节上晃了两下:
“梁柒柒还没来,仓库里的零件是她在整理,我要先去给她打个电话,可能要多等一会了,你不急吧?”
季凌盘着腿在地上打开电脑抬起头来对她一笑:
“不急。”
乔希点点头,转着钥匙串出去了。
实验室里都是器材,开机之后就开始嗡嗡的散热,季凌觉得屋子里闷得厉害,起身去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没一会,隔壁的调音室来了调音师,拧动着音响一下一下的测试着声音。
刺啦——
话筒不小心挨上了音响发出了尖锐的电鸣声。
尽管有隔音棉的削弱,季凌仍然被吵得皱起眉头来,耳鸣接踵而至,对上刚刚的尾音,让她一阵眼黑。
穴位贴好像没有丝毫用处?
季凌的头又开始疼,老钟用树桩猛烈撞击着,发出震天的声音,袭击着她的大脑皮层。
“弥补过失的遗憾——
害怕一切重蹈覆辙。”
歌词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女声哀婉凄凉,如泣如诉地诉说一个错过的故事。
耳鸣间隙,她拿出手机又给李医生打过电话去,对面应该是也刚到医院,还没接诊,听起来语气很轻松,没有那天被上班荼毒的萎靡。
“李医生,我的耳鸣好像又加重了。”
季凌坐在地上,心跳得比隔壁的音乐节奏还要快。
“怎么会这么快就加重?”
李医生关切地问她:
“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你心情不太好。”
季凌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通过吞咽的动作缓解。
“是有点事,和这个有关系吗?”
“治病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一个好心情,季凌。什么工作上的事暂时先推一推吧,先治好病再说其他的。”
李医生一边换白大褂一边换着手拿手机。
“我能不能打针?或者吃特效药?”
“你这病急不得的,得静养,平时不要动怒,也不要情绪过于激动,都会影响你的听力的。”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病才拖得长。欸对了,昨天你朋友来帮你问我了,她之前照顾过耳朵有问题的病人,你可以问她呀。”
“什么?我朋友?”
季凌把手机贴近耳朵试图听清一些:
“您知道是谁吗?”
“应该是你姐姐吧?拿着你的比赛视频来问得我,她很细心的,就因为你在赛场上不舒服的动作就猜出来你耳朵出问题了。”
李医生坐回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茶水才继续说:
“我之前在沪城的时候,见过这女孩,所以印象很深,她姐姐是我的病人。”
“叫什么来着……”
她回忆着付千屿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忘了她叫什么名字,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感叹更年期提前的时候,季凌试探着声音替她回答:
“付千屿……”
“啊!对!是叫这个名字,昨天她提到来着,你瞧我这记性,病人太多给忘了!你们是朋友吧?她昨天想要你的档案,我没有给她。”
季凌心一空,刚刚的耳鸣声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什么要从地底下涌出来了,让人急切地想要逃。
“她有姐姐?”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到她提过?
付千屿只有一个妈妈,她从来不知道,付千屿还有其他亲人,她隐隐觉得,这中间不简单。
“好像不是亲的吧,也是朋友,那孩子是先天性的大前庭综合征,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听力下降得很严重了。千屿和她一起来的,那时候她才多大?12.3岁吧看起来,照顾了那孩子好久才走。后来那孩子还是被家人给接回家了,明明第三天就要手术了,她家里人说什么也不做了,那孩子走得时候她爸爸妈妈还在医院和我们护士吵了一架呢。”
“那后来呢?她姐姐怎么样了?”
尘封的书页被翻开,不看到最后一页不罢休。
“后来啊,听说,这孩子去世了。”
“什么?怎么会去世?因为什么?”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病人隐私了,要不你问问千屿?”
李医生看了一眼叫号机,按下第一个来医院的名字。
“欸,不说了啊,我病人来了。”
季凌挂了电话,仍然觉得没有听完这个故事,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获取这片完整的碎片。
大前庭?听力有问题?
所以付千屿这么着急自己的病,是因为她的姐姐?
季凌再也坐不住了,她挂断电话后立刻给季辞打过去电话,难得今天季辞接了电话,虽然那边听起来有点吵:
“喂?凌凌,怎么了?”
“妈,有件事要问你。”
季凌一边和季辞对话一边打开电脑查找十几年前女孩虐待致死案件合集。
“你知不知道大概十六七年前的沪城有一起虐待致死案,受害者是一个女孩,有先天性内耳畸形,还上了新闻?”
“十六七年以前?那都多久了?我怎么会记得?”
季辞在那边有些莫名其妙,不理解季凌问这个干什么。
“妈,麻烦你让别人查一下吧,我想知道。”
季凌哀求妈妈,她很想知道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付千屿六年前的那次异常,也许就和这件事有关。
“就算查到了,也是案件,不能随便透漏的。”
季辞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思索了一下对策,才和她说:
“这样吧,我让手底下的人查一下当时的新闻给你发过去,至于具体的细节,就没办法告诉你了。”
“好,谢谢妈妈。”
季凌鼻头湿了一下,眼底有些酸酸胀胀的急忙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