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许琢文给蒋真捎了个三明治,就放他手边,他都没来得及吃,头抬了下,道了一声谢,就继续敲键盘拟声明。
午后一点半,观止文化的各个官方平台账号同时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关于近期《涨潮之前》装帧设计争议的说明】
《涨潮之前》封面上特有的海浪纹理,系我社策划编辑蒋真在设计定稿时,特意设计隐藏了原作者卡门·加西亚(Carmen Garcia)女士的西语姓名缩写“C.G”(图一红圈示)。
经比对,涉事图书封面亦完整出现了相同细节。我社已委托律师依法维权,并向有关平台提交相关证据材料。
感谢大家对原创设计的关注。
配图是蒋真拼接在一起的两张封面设计细节对比图,用红圈圈出了高度相似的部分,以及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设计完成时间、出版时间与发现经过的证据链条图。
忙完这件事,蒋真才彻底歇下来,松了口气,肚子叫了一声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餐。于是一边拆三明治的外包装纸,又咬了一口,一边把刚刚官方账号发出的声明转发给孟庭柯。
观止文化的账号是运营的同事在管理,因而发出后,蒋真又细细把自己写出的这篇声明又读了一遍。
读完后,他才把手机锁屏,放回桌面。但不过几秒,他又重新拿了起来。
不期待对方立刻认输、不期待舆情全部站在自己这边是假的,所以即使在仓促地吃午饭,蒋真也神经质地在反复刷新每个平台声明下的评论区。
不过很快,评论区讨论的风向就变得很清晰了。
【我的天……】
【我刚开始还没看出来,这是藏名字缩写?】
【不是,这都能一起抄??】
【笑死,对面根本不知道这里藏了作者名字。】
【所以对方连为什么画这两条线都不知道,就直接描过去了??】
这会儿办公区几乎没人工作,运营的同事抱了电脑,站到了凑到蒋真和许琢文旁边,几个人凑在一起刷新评论区和转发区,观察舆论风向。
蒋真凑着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再点击一下刷新页面,办公区另一头忽然有人急且高昂地喊了一声:“没了!”
许琢文闻言,先反应过来,拿起自己揣在兜里的手机在主流购书平台搜了一下盗版书的书名,又连续刷新了两遍,才终于笃定一样,伸手去拽蒋真的胳膊:“蒋真!”
“……真的没了。”
蒋真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什么?”
“链接!”
“电商平台上那书的链接,都没了!”
许琢文喜形于色,于是蒋真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只迟疑了片刻,便立刻用自己的手机也去搜索。
果然搜不到了。
蒋真盯着手机屏幕,又重新输入了一遍书名。
还是没有。
他不死心,又换了ISBN、出版社名称,甚至把作者名也输了进去,搜索页面转了两圈,最后仍旧只跳出来一句:暂无相关商品。
办公区一下子乱了起来,几个人同时举着手机,七嘴八舌地纷纷用手机搜索确认。
总编也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办公区乱糟糟围着的同事,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压抑不住的笑意:“真的下了。”
办公室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率先鼓了一下掌:“太好了!”
蒋真一整个上午紧绷着的肩膀也终于松懈了下来。
许琢文也眼圈红了一圈,手拍了拍蒋真的手背:“蒋真,真的下架了。”
蒋真没有回答,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他缓慢地闭上眼睛,又睁眼,视线逐渐聚焦到桌面上的绿植。阳光照在叶片上,泛起一层生机勃勃的油亮。
然后才抬头,凝视许琢文同样因为喜悦而明亮的眼睛:“嗯。真是太好了。”
总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又拿起手机,重新回了办公室。透过玻璃,蒋真观察总编的表情。
来电号码似乎很陌生,因为总编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起来。他听了两句,脸色变得严肃、甚至愠怒起来,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开口,似乎都是电话对面在单方面输出。
但电话讲到最后,总编的脸上又浮现了一种讥诮的笑容,但很短暂,蒋真一错不错地观察他的反应,看总编在挂断之前飞速地讲了一句话,态度很强硬的样子,紧接着,他就切断了通话。
接完电话,总编又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隐隐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意味。
“对面刚来电话了。”
“说愿意召回图书、公开道歉,希望双方私下和解,”总编停顿了几秒,办公室静得呼吸可闻,“但我拒绝了。”他说完,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
在场的人闻言,均是脸上一喜。有同事交相过来同蒋真交谈,说总算是基本上解决了。
蒋真笑着,一一点过头,终于寻到空隙,才躲到茶水间,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孟庭柯在那边,声音懒懒的,似乎已经做好了蒋真会告诉自己好消息的准备。
“喂,孟庭柯,”蒋真叫他,声音里藏不住兴奋,“成功了!”
孟庭柯也跟着他笑,又说“太好了。”
蒋真又“嗯”了一声,他本来这个电话就是打来报喜讯的,现在两个人笑完,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头也随之安静了下来,静了几秒,孟庭柯忽然开口问他:“真真,你哭了吗?”
蒋真立刻下意识反驳:“没有啊。”
“怎么会?”
他说完,手背扬起来,在脸上随意揩了一下,才触碰到有几分湿润,一时也是十分讶异。
不过孟庭柯并没有多问,只又笑了一声,说:“那早点回来,今晚我做饭。”
“知道。”
“不用买东西了。”
“嗯。”
“我已经买好了。”
挂了电话,蒋真揉了揉了眼睛,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缓了缓情绪,才从茶水间出来。
此刻办公室的气氛已经变得轻松了许多,有人又开始讨论起今晚吃什么,要不要去聚餐。看到蒋真,立刻问他的意见,蒋真只好摆手笑笑,说今天要早点回家。
有同事“呀”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早点回家”,笑着揶揄他,又说,“家里是有人等?”,蒋真也没有解释,只站在一旁傻笑。
总编见状,也走了过来,轻拍了一下蒋真的右肩:“行了,今天下午早点回去。这两天辛苦了。”
蒋真点点头,又笑了一下:“应该的。”
总编颔首,只说“这次干得漂亮”。
门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里面已经隐约传来了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蒋真推门进去,玄关的暖黄色灯光亮着,旁边的扶手柜上放着个玻璃杯,蒋真端起来摸了摸杯壁,水还是温热的,先喝了一口,又随手端着杯子,打算去找孟庭柯。
孟庭柯没在客厅,厨房的门倒是半开着,里面透出亮堂的光,还有一阵浓郁的、混着生姜和干贝的咸香。
蒋真把包挂在衣帽架上,换了拖鞋,直接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厨房门口。
孟庭柯背对着他,身上换了家居服,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木勺,正慢条斯理地在砂锅里搅拌着,白色的热蒸汽扑在他脸上,有一种奇异的温馨。
蒋真就立在门口看他。孟庭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木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没回头,只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回来了?”
“嗯。”蒋真走过去,从后面把头靠在孟庭柯的肩膀上。
“再等一会,”孟庭柯歪了歪头,在蒋真额头上吻了一下,“去吹会儿空调,粥马上就好了。”
蒋真用鼻头在孟庭柯柔软的家居服上恋恋不舍地蹭了一会儿,直到孟庭柯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他这才“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开,离开了厨房。
吃完饭,蒋真主动去洗碗。
孟庭柯没跟他争,先去书房去处理一点所里的紧急事务。等蒋真收拾完厨房出来时,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
看到孟庭柯还在忙,蒋真便没有再多打扰他。
他回到客厅,走到阳台上。
夏夜风很大,吹得阳台上的盆栽叶子沙沙作响。蒋真放松地趴在阑干上,抬头往上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高悬地挂在北京有些灰蒙蒙的夜空里,亮得不可思议。
蒋真掏出手机,把取景框对准了那轮月亮,“咔哒”一声,拍了下来。
照片里的月亮有些模糊,泛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并不算好看。
但蒋真还是点开了朋友圈,又把那张月亮的照片传上去,想了想,又写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谢谢月亮。】
发完,蒋真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趴回去,微微眯着眼睛吹带着暖意的夏夜晚风。
不知道吹了多久,蒋真觉得困意涌了上来,正打算回房,身后突然有了声响。
他一转身,就被身后的来人抱住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闷闷的笑意:“真真,发这种朋友圈表白是不是太含蓄了?”
“Bien sé que eres la luna,pero yo no lo diré a nadie.”
(我敢肯定,你就是月亮,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蒋真讶然,在孟庭柯怀里挣扎着抬头去看他:“你怎么知道这句?”
孟庭柯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才慢吞吞给蒋真答疑。
“我大学时选修过西语课,”他又低头,在蒋真带着疑惑的眼神下,在他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送给我的书就放在书房的书架上,怎么不告诉我?”
“My part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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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结了,应该下一章估计就写完了(?)总算把这个案子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