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纯真范式

那之后没过几天,对方出版社便公开发布了致歉声明,涉事图书也全部召回下架,剩余库存统一销毁。观止文化没有再继续回应,只将律师函和处理结果一并归档。

而《涨潮之前》的销量也在一点点恢复。年底,它还登上了某个阅读平台的年度图书榜单,于是又加印了一次。

蒋真也开始着手做自己的第二本书,而孟庭柯依旧忙,但一有空就会去出版社接蒋真回家,然后两个人在家里围着餐桌,边看美剧边吃晚餐点评剧情。

次年三月,蒋真休了年假,打算去参加一个在东京举办的艺术书展。本想同孟庭柯一起,孟庭柯却说自己所里最近在忙一个大案子,他抽不开身。蒋真有些失落,跟他生了几天闷气,结果走的前一天,还是孟庭柯帮他收拾的行李。

落地羽田机场后,蒋真拖着行李往海关口慢吞吞走,远处瞄到机场里被牵着的比格工作犬在尽职尽责地四处嗅旅客的行李,看得有些好笑,正要给孟庭柯发消息描述,孟庭柯的信息就先一步发了过来:

【到了吗?】

于是蒋真干脆停下来,打字回复他:【刚到,准备出关了。】

孟庭柯不再回复,蒋真也忙着排队。等他从羽田机场几经辗转,又换乘电车到了入住的酒店,办完手续,东京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蒋真拉开房间的窗帘,能看到不远处发亮的晴空塔。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晴空塔,发给孟庭柯。

对方回得很快,就三个字:【好好玩。】

蒋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指尖停在输入框里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重新拉上窗帘。

蒋真把书展活动安排在了自己旅行计划的第三天。

书展的举办场馆就在浅草,离酒店不远。于是第三天一早,蒋真早起吃了个便利店买的水果三明治,就步行过去了。

书展很大,挤满了来自各国的独立出版人和年轻的设计师,有非常多有趣的设计与小册子与手作制品贩售。

蒋真挑了几本,付了款,一个上午都耗在了里面,走得脚都痛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场去吃午饭。

蒋真找了一家日式咖喱店,要了最辣的口味。店里极其安静,只有一台无人在意的老式电视机在放含混的日语新闻。蒋真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着辛辣的咖喱饭,大半碗快见底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蒋真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米饭,讲话也含含糊糊的。

“你在哪儿呢?”

蒋真一头雾水,“我在东京啊?”他对孟庭柯的提问感到匪夷所思。

“我是说,”孟庭柯笑了一声,有点无奈地说,“你现在在东京的哪里?具体位置。”

蒋真突然福至心灵。咖喱店很空,除过店主,就只剩他一个客人,因此此刻他因为惊诧,手中的金属勺子没握紧,滑落碰撞到了白瓷餐盘边缘,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在店里显得很突出。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令他又意外又惊喜。而显然孟庭柯也在那头听到了他的反应,于是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说:“蒋真,你在哪呢?”

“我来接你吧。”

蒋真愣愣的,草草拿纸巾擦了擦嘴巴,猛地从柔软的深红色丝绒沙发上站起身,“蹬蹬”几步跑到店外,看了一眼招牌,才继续跟孟庭柯打电话:

“我在……浅草的一家叫Curry Kitchen的店。”蒋真说完,又跑回餐厅内,这才想起来要发一个定位给孟庭柯。

孟庭柯听他急促又不稳的呼吸,又低声笑了一下,才说:“好,那你等我。”

蒋真吃完饭后就再也坐不住,跑到餐厅门口,就站在一侧的灯箱旁踮脚四处张望。他不清楚孟庭柯会穿什么衣服,也不清楚他是步行过来呢,还是打的士过来,所以只能一个行人都不放过、挨个耐心观察。

浅草行人如织,每个身型肖似孟庭柯的身影路过,蒋真的心都要提起来一回。

还好孟庭柯来得很快,蒋真在店门口等了大概只有十来分钟,他就到了。

蒋真看到孟庭柯的瞬间,还是难掩惊讶,张了张嘴,上下打量他。

孟庭柯还是那个孟庭柯,但是居然不是步行,也不是打的士过来的,而是自己开了一辆车来接蒋真。

看到蒋真的目光,孟庭柯从右舵驾驶位绕过来,又替蒋真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故意逗蒋真笑。

蒋真拍了下他伸出的左手手掌,打掉了,这才坐进了副驾驶位。

“你怎么来了?不是走不开?”

孟庭柯发动车子,并没有要提要去哪里的意思,蒋真便先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所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孟庭柯一边开车,一边歪了下头,扭过头,盯着蒋真说完后半句,“我来……履行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啊?”

蒋真这次真的有些猜不到,但孟庭柯又一直卖关子,只顾着开车,于是蒋真也不问了。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驶上首都1号高速。

孟庭柯开了车载音乐播放器,在播的是一首80年代的昭和city pop金曲,蒋真伴着平稳的车子运行,渐渐有些困意,眼皮一张一阖,最后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车速已经慢了下来。蒋真往窗外望去,惊喜地看到了一整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碎金般波光的海面。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能看到公路围栏外,穿着清凉的游客和抱着游泳圈在沙滩上嬉闹的孩童。

三月的湘南海岸风很大,海浪一层一层地被推上岸。蒋真盯着看了一会儿窗外,“居然是看海么,”蒋真喃喃自语,“我都不记得了。”

孟庭柯在一旁轻微地摇了摇头,还是继续开车,直到到了一间建在海边、门前分散地种了几棵高大的椰子树的建筑前,孟庭柯才停了车。

下车前,孟庭柯从兜里掏出两张纸质的门票,把其中一张塞进蒋真手里。票根上印着两只圆滚滚的海豹特写照片,一侧用日文写着:新江之岛水族馆。

孟庭柯捉了他的手,只说:“走吧。”

水族馆很大,又很新。蒋真看了很多种不知名品种的水母,漂亮得目不暇接。巨大的生态缸玻璃前,围了三三两两的游客,蒋真看到成群的沙丁鱼鱼群,又看到巨大的鳐鱼像一艘平稳的飞船,慢吞吞地从厚重的玻璃内侧掠过,投下一大片阴影。他看得有些入迷,又兴奋地去拽孟庭柯的胳膊,却被他用另一只手很轻地按住了。

这个展厅灯光很昏暗,孟庭柯笑得狡黠,蒋真却一眼就看出了。孟庭柯把食指竖起来,放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确认到蒋真看到自己的动作后,他才又拉着蒋真,往一侧的角落又走了几步。在蒋真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孟庭柯挡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盲区,把蒋真圈起来,短促地吻了一下他。

这个吻一触即分,孟庭柯很快站直身子,又握了握蒋真刚刚接吻时被压在他胸前的两只手。

“这就是我要履行的承诺,”孟庭柯说,“高二那年,你在超市的水产区,说很想来这座建在海边的水族馆。”

“那时候我说,以后一起去吧。”

“你还记得吗?”

蒋真想起来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觉得有些丢脸,因而感到脸热,但同时眼睛居然也变得有些发酸。

“……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他揉了一下眼睛,才接着说,“我以为你也是。”

“真真,”孟庭柯掰直了蒋真的身子,让他直视自己。

“以后你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我对你所有的承诺,我都会尽力做到。”

“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好不好?”

蒋真看着他,心跳得很快,恍然回到高二那年孟庭柯对他表白的那次,巨大的蝉鸣穿透过时间的长河和坚硬的水泥质地建筑,传导到了此刻的蒋真的胸膛里。

背后是水族馆巨大的蓝色光影在缓缓流动,身旁有孩子贴在玻璃前惊呼,而蒋真开口的瞬间,一群沙丁鱼从他们身后游过去。

他这次毫无犹豫,说“好。”

游览结束,从馆内出场时,孟庭柯和蒋真经过纪念品店,孟庭柯不由分说地就买了一把水族馆联名的长柄雨伞送给蒋真。蒋真觉得莫名其妙,又埋怨他长柄伞没办法托运,只能自己手拿着上飞机,很麻烦,说孟庭柯买东西不经过大脑。

但蒋真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又是另一回事。

雨伞有着淡蓝色半透明的伞面,上面画着海豚、鲸鱼和鱼群的剪影,蒋真在室外撑开,就好像又再度置身于水族馆中。

“我把水族馆搬来给你了。”孟庭柯突然说,“所以,现在你拥有世界上最小的一间水族馆了。”

海风吹过来,蒋真的发丝都带上了海腥气。他把伞拢了起来,去找孟庭柯的手,又紧紧拉住:“是我们拥有了。”

孟庭柯也低头笑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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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每个看到这里的读者:)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写的过程里有非常多次想要放弃,也有很多的困难和自我否定。因此这是一本注定很稚嫩很粗糙的作品,但好在我在写的过程里也逐渐学会了、领悟到了一些新的、有用的东西。

这是我写完的第一个二十万字,我最开始写作时,觉得这个数字遥不可及,但没想到最终写到小孟和小蒋的这个结局时,我会是以一种这样的心情。我也会忍不住哭了。

写完一个长篇故事,再写自己的感想时,这种心境有点像写论文致谢,那我就当致谢来写吧。感谢每个读到这里、留言鼓励我的读者,即使我写得这么差你们也坚持看完了(;_;),也感谢我的好朋友,陪我把一个粗糙的想法变成了二十万字,一直鼓励我。

再次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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